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村里的公鸡刚叫了头遍。


    陈清河就已经在院子里活动开了。


    早晨的空气有些凉,吸进肺里很提神。


    拉伸,活动关节,俯卧撑、深蹲、蛙跳。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他精准的控制下苏醒、舒展。


    经过这几日高强度的秋收,一证永证固化的不仅仅是巅峰体力,更是在这种极限消耗与深度恢复的循环中,让身体的基础素质又隐隐向上拔高了一截。


    厨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是母亲李秀珍在准备早饭了。


    没过一会儿,西屋的门也开了。


    林见秋和林见微两姐妹也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两人也没闲着,洗漱完了就钻进厨房帮忙。


    一个递柴火,一个拿碗筷。


    也就是几天的功夫,这日子过得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


    早饭是玉米面糊涂粥,配上昨晚剩下的咸菜条,还有几个二合面的窝头。


    饭桌上,热气腾腾。


    林见微喝了一口粥,手里的筷子戳了戳窝头。


    她看了一眼陈清河,有些犹豫地问道:“清河哥,这谷子咱们还得割几天啊?”


    昨天那半天的罪受下来,她是真有点怕了。


    到现在胳膊上还痒痒呢。


    陈清河咽下嘴里的咸菜,在脑子里过了过数。


    全队几百亩谷子,四个小队一起上。


    就算这帮人再能干,地里的活也是有数的。


    “按现在的进度,要是天气好,不出幺蛾子。”


    陈清河伸出一只手,晃了晃,“怎么着也得五六天。”


    “啊?”


    林见微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住。


    小脸瞬间就垮了下来,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五六天……我的腰都要断了。”


    她小声嘀咕着,下意识地揉了揉后腰。


    旁边的林见秋虽然没说话,但拿筷子的手也顿了一下。


    眉头微微皱起,显然也在心里犯愁。


    这活儿,确实不是人干的。


    李秀珍有些心疼,安慰道:“刚开始都这样,干两天习惯就好了,多吃点饭,才有力气。”


    陈清河没接茬,只是把咸菜碟子往姐妹俩跟前推了推。


    农村的活儿就是这样,躲是躲不掉的。


    吃过早饭,天色大亮。


    三人收拾利索,也没去打谷场集合。


    今天全队的主力都在北坡那片谷子地,直接过去就行。


    路上碰见不少社员,大家都扛着镰刀,脚步匆匆。


    到了地头。


    那一片金黄的谷浪,看着喜人,割起来却要命。


    赵大山早就到了,正站在一个高坡上。


    他手里没拿喇叭,直接扯着嗓子喊了几句。


    “都精神点!这几天天气好,咱们得跟老天爷抢粮食!”


    “谁也不许掉链子!”


    “开工!”


    随着这一声令下,一百多号人呼啦啦地散开。


    陈清河领着大田队的人,占了最东边的一大片垄。


    他二话不说,把袖口扎紧,领子扣好。


    镰刀在手里挽了个花,身子一矮,就钻进了青纱帐。


    “唰——唰——”


    镰刀割断谷秸的声音,清脆悦耳。


    他依然是全队的领头羊。


    动作不急不缓,但每一刀下去,必定倒下一片。


    身后的社员们看着队长的背影,也都闷着头跟上。


    不远处的地块里。


    副业队的马德福,基建队的朱大强,也都带着各自的人马在干。


    这帮老把式,干活都不含糊。


    尤其是朱大强那边,那是全队的壮劳力,一个个跟小老虎似的。


    但即便如此,大家稍微一打眼就能看出来。


    陈清河他们那个小队的进度,就像是个箭头,始终突在最前面。


    这不仅仅是力气的事。


    是节奏。


    陈清河的节奏太稳了,带着整个小队的人都跟着顺畅起来。


    日头渐渐毒了起来。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谷毛子乱飞。


    妇女队在离陈清河他们不远的地方。


    “哎呀——!”


    一声尖叫突然划破了沉闷的空气。


    紧接着就是带着哭腔的喊声:“流血了!流血了!”


    正在挥镰刀的众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陈清河直起腰,循声望去。


    只见妇女队那边乱成一团。


    徐小慧正蹲在地上,左手紧紧攥着右手的手指,浑身发抖。


    鲜红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干枯的谷叶上,触目惊心。


    这姑娘本来就娇气,体力也差。


    昨天就一直在哭,今天估计是实在没劲了,手一滑,镰刀就见了红。


    妇女主任王秀芹急火火地跑过去,一看那血,也有点慌神。


    “快!快找东西包一下!”


    但这荒郊野地里的,上哪找干净东西去。


    大家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


    “让开。”


    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


    陈清河分开人群,走了进去。


    他也没多废话,蹲在徐小慧面前,沉声道:“手松开,我看看。”


    徐小慧疼得脸煞白,眼泪汪汪地看着陈清河,下意识地松开了一点。


    食指上被划了一道口子。


    不算太深,也没伤到筋骨,就是看着吓人。


    “没事,皮肉伤。”


    陈清河语气平淡,却透着股让人安心的劲儿。


    他从腰间解下军用水壶。


    “忍着点,有点疼。”


    说完,他倒出清水,冲洗了一下伤口周围的脏东西。


    徐小慧疼得直抽冷气,但被陈清河那眼神盯着,愣是没敢叫出声。


    陈清河从兜里掏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干净白布条。


    这是他昨晚特意裁的,就为了防备这种情况。


    他手法利索地在伤口上方缠了几圈,稍微用了点力气压迫止血。


    然后又把伤口包扎得严严实实。


    最后打了个结。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点不带犹豫的。


    “行了,血止住了。”


    陈清河站起身,拍了拍手,“现在去村里卫生室,找吴大爷给你上点药,过几天就好了。”


    徐小慧看着手上包得整整齐齐的布条,还在发愣。


    这就好了?


    刚才那种钻心的疼,好像真的轻了不少。


    周围的社员们都看在眼里。


    “哎哟,清河这一手可以啊。”


    “包得真好,跟医生似的。”


    “听说清河一直在学医,看来是真学进去了。”


    “那是,没两把刷子敢上手吗?”


    大家伙儿议论纷纷,眼神里多了几分佩服。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能有一手处理伤口的本事,那是很受人尊敬的。


    林见秋和林见微站在人群边上,看着陈清河那淡定的侧脸。


    林见微碰了碰姐姐的胳膊,小声说:“姐,清河哥刚才那样,真帅。”


    林见秋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陈清河没理会众人的夸奖。


    他看了一眼徐小慧:“别愣着了,快去吧,让那个……周晓梅陪你去。”


    周晓梅是个爽利的东北姑娘,力气大,扶着徐小慧正合适。


    安排完这些,陈清河捡起地上的镰刀。


    “行了,都别看了,干活吧。”


    他又变回了那个闷头干活的大田队队长。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不管他的医术到底怎么样。


    至少在大家心里,陈清河懂医术这个人设,算是彻底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