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员们一个个喜笑颜开,那高兴的样子,比过年发肉票还开心。


    赵铁牛把草帽往头上一扣,冲着陈清河竖了个大拇指。


    “清河,还是你面子大!”


    陈清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贫了,赶紧回家吧。”


    众人也不再耽搁,拍打着身上的尘土,三三两两地结伴往家走。


    虽然身子是累的,但这心里头,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看着社员们散去的背影,陈清河长舒了一口气。


    当上小队长这几天以来,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实实在在的掌控感。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力量,更是这种带着大家一起把日子过好的成就感。


    他转过身,跟赵大山打了声招呼,也迈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从打谷场出来的路上,陈清河没碰见几个人。


    这个点,其他的生产小队还在地里刨食。


    只有大田队的人,这会儿应该都已经到家,正准备享受难得的悠闲时光。


    村道上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声狗叫从谁家院子里传出来。


    陈清河推开自家的院门。


    老妈李秀珍正坐在屋檐下的阴凉处。


    手里拿着两根竹签子,在那织毛衣。


    那是用旧毛衣拆下来的线团,卷得紧紧的。


    听见动静,李秀珍抬起头。


    看到进来的是陈清河,她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清河?怎么这会儿就回来了?”


    李秀珍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太阳还挂得老高。


    “是不是地里的活出了啥岔子?”


    陈清河走到水壶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咚喝了两口。


    “没出岔子,妈,您就放心吧。”


    他放下水杯,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


    “是我们大田队把那三十亩高粱都收完了,队长特批,让我们提前下工回家歇着。”


    李秀珍愣住了。


    她虽然身子骨弱,下不了大田,但地里的活计她心里有数。


    那三十亩地,就算是壮劳力,也得干上个好几天。


    “都收完了?”


    李秀珍放下手里的毛衣,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么快?”


    陈清河笑着点了点头,拉过一个小板凳,在母亲对面坐下。


    “大伙儿干劲足,配合得也好,再加上我就稍微调整了一下干活的方法。”


    “这不,一鼓作气就给拿下来了。”


    李秀珍看着儿子,眼里的惊讶慢慢变成了欣慰和自豪。


    自从老头子走后,这个家全靠儿子撑着。


    现在看来,儿子是真的长大了,也有本事了。


    连赵大山那样的老转业军人都能认可他,这不容易。


    “那就好,那就好。”


    李秀珍脸上泛起笑意,但紧接着又变成了心疼。


    她看着陈清河沾满灰尘的裤脚,还有那一身的汗味。


    “干这么快,累坏了吧?”


    “既然大队长让你们休息,你就赶紧回屋躺会儿。”


    “晚饭好了我叫你。”


    陈清河摇了摇头。


    累?


    他现在浑身上下好像有使不完的劲。


    有一证永证带来的状态固化,让他即使刚挑完三百斤的高粱,只要稍微喘两口气,体能就恢复到了巅峰。


    “妈,我不累。”


    陈清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刚才在地头歇过了。”


    “趁着时间还早,我想去趟县城。”


    李秀珍有些疑惑:“去县城干啥?”


    “家里的牙膏肥皂不多了,我去买点。”


    陈清河随口找了个理由,然后才说出真正的目的。


    “主要是想去废品站或者书店转转,看看能不能淘两本医书。”


    “之前买的那本《赤脚医生手册》,我都翻烂了,里面的东西也都记住了。”


    “我想着再找两本深一点的书看看,多学点本事总没错。”


    听到儿子要买书学习,李秀珍自然是一百个支持。


    这年头,有门手艺傍身,走到哪都饿不死。


    而且儿子这段时间给她调理身体,效果确实不错。


    她这老慢支,最近咳嗽都少多了。


    “行,那是正事,你去吧。”


    李秀珍说着,就要起身往屋里走。


    “哎,对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陈清河。


    “既然要去县城,你就顺道去副食品店看看,能不能割点肉回来。”


    李秀珍叹了口气,眼神里透着一丝慈爱。


    “这几天又是秋收又是抢种的,我看见秋和见微那俩丫头都累瘦了一圈。”


    “你也辛苦,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买点肉,晚上咱们包顿饺子,或者是炖个菜,给你们都补补。”


    陈清河点了点头,心里一暖。


    老妈就是这样,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心里永远装着孩子。


    “行,我记住了。”


    “正好我身上还带着肉票。”


    陈清河回了自己的屋。


    脱下那身满是尘土和汗渍的劳动布衣裳。


    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虽然领口洗得有点发白,但胜在整洁。


    又换了一条军绿色的裤子。


    把兜里的钱和票据掏出来数了数,确认够用,便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走出院子,陈清河没直接往村口走,而是拐了个弯,去了大队部。


    北河湾离县城有二十多里地。


    要是靠两条腿走过去,回来估计天都黑透了。


    太耽误功夫。


    队里有一辆大金鹿自行车,算是公社配下来的公车。


    平时都锁在大队部的仓库里,只有队长或者会计去公社开会办事才骑。


    或者是谁家有个急病重病,需要去县医院,也能借用。


    要是换了以前,陈清河肯定开不了这个口。


    但现在不一样。


    他是大田队的队长,刚立了功,借个车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大队部的院子里挺安静。


    只有会计室的门开着。


    周满仓正戴着老花镜,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核算今天的工分。


    看到陈清河进来,周满仓停下了手里的活。


    “哟,清河啊。”


    “刚才老赵还在夸你呢,说你小子是个人才。”


    周满仓笑眯眯地把老花镜摘下来。


    “咋没回家歇着?”


    陈清河掏出烟,给周满仓递了一根。


    “周叔,我这不是寻思着去趟县城嘛。”


    “家里缺了点东西,我想借咱们队的自行车使使。”


    “您看方便不?”


    周满仓接过烟,别在耳朵后面。


    要是别的年轻人来借车,他肯定得打官腔,推三阻四。


    但这车是陈清河借,那就另当别论了。


    且不说人家现在是队长,光是刚才那一手提前完工的漂亮仗,就没人能说出个不字来。


    “借车啊?方便,有啥不方便的。”


    周满仓二话没说,拉开抽屉,摸出一把拴着红布条的钥匙。


    直接扔给了陈清河。


    “也就是你来借,换个人我肯定不给。”


    “车在西边棚子里,气应该是足的。”


    “路上慢点骑,别把链子蹬断了就行。”


    陈清河一把接住钥匙,笑着道了声谢。


    “谢了周叔,回来给您带二两散白。”


    周满仓笑着摆摆手:“快滚蛋吧,早去早回。”


    陈清河来到西边的车棚。


    那辆黑色的大金鹿自行车静静地停在那。


    车把上锈迹斑斑,大梁上缠着黑胶布。


    但这可是现在的宝马。


    陈清河把车推出来,试了试车闸,又捏了捏车胎。


    还行,挺硬实。


    他跨上车座,单脚一蹬。


    链条搅动,自行车发出有节奏的响声,载着他出了大队部的院子。


    风吹起他的衬衫衣角。


    九月的风已经带上了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陈清河双腿用力蹬着脚踏板,车轮飞快地转动起来。


    两旁的白杨树飞快地向后退去。


    他的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