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庆功宴

作品:《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

    “生命接触”第五场演唱会,在那近乎诡异的氛围和强行续上的安可中,终于落下帷幕。震耳欲聋的声浪退去,厚重的帷幕隔绝出一个与现实截然不同的世界——后台。


    这里不再是灯光追逐的圣地,而是充斥着汗水、电线、器材和卸妆油气息的战场遗迹。成功带来的短暂亢奋,迅速被更复杂的情绪取代。而风暴的中心,无疑是刚刚从舞台上消失不久的阿贤。


    他刚换下被汗浸湿的T恤,就被以大飞、细威为首的几个平日相熟的工作人员堵在了堆放音箱的角落。


    “喂!贤仔!你够胆啊!”大飞一把箍住阿贤的脖子,动作粗鲁但带着明显的戏谑和不可思议,“当住三万几人,咀Haylee?你系唔系痴咗线?!”


    “系啊!我喺侧台睇到眼都凸出来!”细威也加入战团,从另一边按住他,“Haylee喎!你够胆死?快啲从实招来,系咪早有预谋?!”


    他们的喧闹立刻吸引了更多人。刚刚卸完妆、还带着疲惫的家强闻声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阿贤!你真系……我头先喺台上都吓一跳!你几时同Haylee……” 他语气里满是好奇和年轻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阿Paul 擦着头发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他抬手不轻不重地在阿贤后脑勺拍了一下,声音不高,却让喧闹静了一瞬:“玩大了你。知唔知咩叫场合?” 他的话既是调侃,也带着一丝前辈的警示。阿贤被几人压着,挣扎不得,脸上涨红,不知是窘迫还是激动,咬着牙没吭声,眼神却执拗地发亮。


    与这边的喧闹形成刺眼对比的,是房间另一头的寂静。


    家驹 独自坐在一张折叠椅上,背微微佯偻,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香烟。他换下了演出服,穿着简单的黑色背心,露出精悍的手臂线条,上面阿Paul绘制的油彩“纹身”已被汗水晕染得有些模糊,像一场褪色的狂欢遗迹。他没看那边打闹的人群,只是盯着地面某处虚无的烟灰,缓缓地、深深地吸一口烟,再吐出浓浓的烟雾,仿佛想用这辛辣的雾气将自己与周遭的一切隔绝开来。灯光在他头顶打下阴影,让他的面容看起来格外疲惫而冷硬。


    Jane 就坐在他身旁的器材箱上,怀里紧紧抱着他刚才换下的、那件意义非凡的宝蓝色演出服外套。她的坐姿显得有些刻意地贴近家驹,目光不时关切(或者说,是密切监视)地流连在他沉默的侧脸上,又带着一种清晰的、被冒犯般的不悦,瞪向被围住的阿贤那边。她没有加入任何对话,只是用这种守护的姿态,无声地宣示着自己的位置和主权,尽管身旁的男人,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沉默里,对她的存在毫无反应。


    后台的空气,就这样被割裂成两半。一半是围绕阿贤的、充满雄性荷尔蒙与好奇的喧闹审讯;另一半,是家驹身边冰冷、低压的沉默孤岛。一夜的辉煌与撕裂,在这混杂的气息中缓缓沉淀。


    翌日,庆功宴。


    香港某高级酒店的宴会厅灯火通明,香槟塔闪烁着诱人的光泽。昨夜的紧绷与私密冲突,被严实地包裹在华服、笑脸与正式的寒暄之下。Beyond四子身着得体的西装,脸上是经过休息后重新焕发的神采,意气风发地出现在会场中央。


    他们举着酒杯,穿梭于投资人、唱片公司高层、媒体代表和辛苦工作的幕后人员之间。家驹的笑容重新变得得体而富有感染力,与昨夜后台那个沉默抽烟的男人判若两人。他真诚地与每一位工作人员碰杯,感谢灯光师、音响师、舞美、乐队助理……


    “辛苦嗮!全靠大家!” 他的声音洪亮,拍着对方的肩膀,将乐队核心的担当与感激表现得无可挑剔。


    阿Paul依旧带着他那标志性的、略带不羁的笑容,但举止明显比平日多了几分稳重的周到。家强兴奋地和相熟的工作人员聊着台上的趣事,世荣则温和地与人交谈,Rose陪伴在侧。


    在这场必须完美的公开演出里,昨夜后台的插曲仿佛从未发生。至少,在表面的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中,它被暂时遗忘,或深深掩埋。成功的荣耀,是此刻唯一被允许共享的语言。至于那荣耀之下,是否还有别的裂痕在悄然延伸,只有身在局中的人,在自己举杯饮下香槟时,于舌尖独自品尝那复杂难言的滋味。


    红馆演唱会的尘埃落定,薪水发放日的二楼后座洋溢着纯粹的喜悦。当每个人都捏着支票咧开嘴时,家驹抛出了另一个点燃全场的消息:


    “大家有冇护照?有就要准备好,我哋决定请大家去泰国旅行庆功!所有吃喝玩乐,我们包!你自己买手信畀家人朋友就自己搞掂。”他环视一周,笑问:“OK吗?”


    回答他的是几乎掀翻屋顶的欢呼。一连五场的辉煌与疲惫,终于等来了犒赏。


    出发前,香港,一个普通的午后。


    阿贤约了乐瑶在咖啡馆见面。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他搅动着早已冷掉的咖啡,酝酿许久,终于直视她的眼睛:“月底…乐队去泰国庆功,可以带朋友。你…要不要一起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乐瑶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向他,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她没有回答去或不去,反而轻声问了一个盘旋已久的问题:“阿贤,你点解会钟意我?”


    阿贤没料到如此直接的问题,耳根微热,但眼神没有躲闪。他想起红馆黑暗中的那个吻,那句冲动的告白,还有之后后台兄弟们半真半假的“围剿”。他吸了口气,用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混合着莽撞与真诚的语气说:“钟意就系钟意,边有咁多点解?我…我想试下,唔得咩?” 话语末尾,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乐瑶看着他年轻而炽热的眼睛,那里面的光芒坦荡得让她无法用世故去回应。她沉默片刻,忽然极淡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无奈,也有些许释然,仿佛做出了某个决定。“可以啊。”她说。


    阿贤眼睛瞬间亮了。


    “但是,”乐瑶接着道,语气温和却带着清晰的界限,“阿贤,我应承你一起去,系因为我都想散下心,同当作多谢你一直嘅关心。至于其他…顺其自然,好唔好?” 她既未完全拒绝他的靠近,也明确划下了不承诺的底线。


    阿贤重重地点头,对他而言,这已是巨大的进展。“好!顺其自然!”


    十月底,启德机场。


    出发的队伍里,除了世荣因私人事务遗憾缺席,家驹、阿Paul、家强、小云、细威、老占、阿贤等一行十人,气氛热烈。家驹身边,是理所当然同行的Jane。 她打扮入时,挽着家驹的手臂,笑容明媚,俨然是队伍中的女主人。


    而阿贤身边,多了一个安静的身影——乐瑶。 她穿着简便的旅行装束,背着帆布包,向熟悉的人们点头打招呼,神情自若。她的出现,让原本单纯的工作人员庆功旅行,瞬间蒙上了一层微妙复杂的色彩。家驹看到她和阿贤站在一起时,目光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与Jane低声说笑,登机。


    抵达曼谷已是傍晚。 热带的风裹挟着香料与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众人入住酒店后,便迫不及待地冲向喧闹的夜市。霓虹闪烁,人声鼎沸,炭火与热带水果的香气混杂。大家如出笼的鸟儿,在摊位间穿梭,大吃椰子冰淇淋、烤大虾,购买各种光怪陆离的纪念品和色彩鲜艳的草帽,暂时抛开了所有心事。


    翌日,芭堤雅海滩。


    阳光、白沙、湛蓝的海水。大多数人都还在酒店倒时差或市区游览,海滩上人不多。家驹只穿着一条三角泳裤,精悍的身材展露无遗,他肩上随意披着一条毛巾,手里竟托着一只不知从哪弄来的、正在啃食瓜子的小仓鼠,正和细威边说边笑,讨论着下午的水上活动。


    就在这时,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视线里,阿贤和乐瑶正沿着沙滩走来。阿贤手里提着两人的拖鞋,乐瑶则穿着一条浅色的亚麻长裙,戴着一顶昨天在夜市买的宽檐草帽,海风拂起她的长发和裙摆。她正侧头听着阿贤说话,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阳光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家驹整个人顿住了。手里的仓鼠似乎感觉到握力的变化,不安地动了动。他脸上轻松的表情瞬间消失,目光像被钉住一样锁在那两人身上。细威察觉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愣了,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知该说什么。


    阿贤也看到了家驹,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但脚步未停,反而更靠近乐瑶一步,是一种无声的宣示。乐瑶抬起头,目光与家驹相遇。隔着一段距离,隔着海风与阳光,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乐瑶脸上的笑意淡去,恢复成平静无波的模样,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而家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直到他们走近,擦肩,走向另一片海滩。


    细威小声咳了一下:“驹哥,只仓鼠…”


    家驹这才回过神,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东西,然后一言不发地把它塞进细威手里,抓起毛巾,转身大步朝海水走去,猛地扎进碧波之中,激起一大片浪花,仿佛想借海水的力量,冲刷掉眼底映上的那幅过于“和谐”的画面。


    海滩依旧明媚,旅行才刚刚开始。但某些预料之中的暗礁,已经悄然浮出水面。阳光下的海水温暖,却未必能温暖每一颗骤然沉下去的心。泰国的旅程,注定不会仅仅是一场单纯的庆功玩乐


    芭堤雅明艳的日光下,快艇划开翡翠色的海面,驶向远离岸边的珊瑚礁区。发动机的轰鸣声中,乐瑶和阿贤并排坐着,都已换上了黑色的潜水服。乐瑶的长发被仔细地束进潜水头套里,露出一张干净的脸。阿贤正认真地最后一次帮她检查氧气瓶的阀门和咬嘴,动作仔细得近乎笨拙,眼神专注。乐瑶任由他摆弄,目光投向远处海天相接的蓝,不知在想什么。


    “别紧张,跟紧我就好。”阿贤大声在她耳边说,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指指她,做了一个“我会保护你”的手势。乐瑶看着他被阳光晒得发亮的脸和眼中毫无保留的赤诚,终于,在呼啸的海风中,对他点了点头,嘴角有了一丝真实的、属于此刻的弧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入水的瞬间,世界骤然切换了频率。所有的喧嚣——风声、马达声、人声——被一种宏大的、静谧的嗡鸣取代。身体变得轻盈,感官却被无限放大。阳光穿透清澈的海水,变成一道道摇曳的光柱,照亮了下方的奇幻世界。


    阿贤始终游在乐瑶左前方不到一米的位置,不时回头确认她的状态。他们下潜到一片巨大的珊瑚丛林边缘。鹿角珊瑚像燃烧的紫色火焰,脑珊瑚如同静默沉睡的巨兽,各色软珊瑚随着水流曼妙起舞。成千上万条色彩斑斓的热带小鱼,像是被无形的手指挥着,聚散离合,时而如彩带般环绕他们游动,时而在珊瑚枝桠间闪电般穿梭,鳞片反射着细碎的银光,仿佛置身于一个流动的、活着的万花筒。


    乐瑶完全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她忘记了岸上所有复杂的人际关系,忘记了过去与未来的重量,只剩下此刻纯粹的、被自然之美震撼的感动。她小心翼翼地伸手,一条胆大的小丑鱼从海葵中探出头,几乎触碰到她的指尖。她欢欣地转头,想与阿贤分享这奇妙的时刻。


    透过潜水镜,她看向他。阿贤并没有在看鱼,他一直在看着她。他的眼神透过面镜,清晰地传递着笑意与温柔。看到她转头,他指了指围绕她飞舞的鱼群,竖起大拇指,然后又指指自己的心脏位置,用力点了点头。


    乐瑶在面镜下,眼睛弯成了明亮的月牙。她不再需要任何言语。在这静谧的、只有彼此呼吸声和气泡上升声的蓝色世界里,他的陪伴,他毫不掩饰的欢喜,如同周围温暖的海水,将她轻轻包裹。她也对他竖起大拇指,然后模仿鱼儿游动的姿态,灵巧地转了个圈,裙摆般的脚蹼划出优雅的水痕。


    阿贤游近了一些,两人并肩悬浮在珊瑚礁上方,看着一群蓝黄相间的蝴蝶鱼列队从面前悠然游过。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阳光透过水面,在他们身上洒下不断晃动的光斑,像是为这静谧的亲密时刻打上了天然的舞台灯光。


    这一刻,海底三米,没有Beyond的光环,没有往日的纠葛,没有未来的忧虑。只有斑斓的珊瑚,环绕的鱼群,上升的银色气泡,和一个男孩毫不保留的注视,以及一个女孩暂时卸下所有心防、全然沉浸于此刻自然与善意之中的、弯弯的笑眼。


    直到氧气存量提示,两人才恋恋不舍地开始缓缓上升。破水而出的瞬间,岸上的喧嚣与人世重新涌回耳膜。阿贤帮她先爬上快艇,伸手拉她时,两人的手都有片刻的、湿漉漉的紧握。乐瑶摘下头套,甩了甩湿发,脸上被阳光晒得发红,眼中还残留着海底瑰丽梦境的光芒。


    “好玩吗?”阿贤喘着气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乐瑶没有马上回答,她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深邃的蓝,然后转回头,对阿贤展颜一笑,那笑容比芭堤雅的阳光还要明亮透彻:


    “好正。多谢你。”


    这或许是她对他,说过的最接近内心的一句话。阿贤愣了一下,随即,一种巨大的、几乎让他晕眩的喜悦冲上心头,他只知道咧开嘴傻笑,用力点头。


    泰国的庆功之旅在机场的喧嚷中临近尾声。大部队熙熙攘攘准备登机,阿贤在人群中遍寻不着乐瑶,只收到她简短的讯息:「航班改期,明日直飞日本。旅途愉快。」他带着失落与牵挂随众人离去。


    家驹则因为寻回一本写满创作灵感的珍贵笔记本,临时改签了次日航班。Jane想留下陪伴,被他以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理由劝回。送走所有人,他独自返回酒店,在喧闹过后感到一种更深的孤寂。


    步入酒店大堂办理续住时,他看到了坐在休闲区的乐瑶。目光相触的瞬间,她立刻转开了头,侧脸冷硬。家驹抿唇,迅速办完手续,径直走向电梯。电梯门即将关闭时,乐瑶却跟了进来,站在靠门位置,背对他,沉默如一道影子。


    房间里,家驹疲惫地躺倒在床上,手臂搭着额头。直到清晰地听到房门被刷开的“嘀”声。


    他猛地坐起。


    乐瑶站在门口,走廊的光从她背后流入。她反手关上门,落锁,然后一步步走向他,停在他面前。昏黄的床头灯将她一半的面容藏在阴影里。


    家驹仰头看着她,震惊、戒备,还有一丝被这突如其来闯入所激起的、暗涌的波澜。


    “家驹,”她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得像冰裂,“要不要玩个游戏?”


    家驹眉头蹙起,没说话。


    “一个沉默游戏。”乐瑶继续说道,眼神深不见底,“规则是,从现在开始,谁都不准说话。只准……感受。”


    说完,不等他反应,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腕。她的指尖微凉,力道却不容抗拒。她牵引着他有些僵硬的手,缓缓抬起,最终,将他的手掌,轻轻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家驹浑身一震。掌心传来她肌肤温润细腻的触感,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极细微的颤抖。他指节下意识地想蜷缩,却被她另一只手覆住手背,压稳。


    两人之间仅存咫尺。他能看清她每一根睫毛,看清她眼中映出的、自己错愕的倒影。那里面有太多他读不懂的情绪在翻涌,决绝?悲伤?还是某种孤注一掷?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手指,带着温热的气息。


    她低下头,将唇,轻柔而坚定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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