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圣心难测,大明格斗

作品:《皇明

    伴君如伴虎。


    往往只有聪明人,才能一直侍奉皇帝。


    若你不聪明,不醒目,便是骤然拥有滔天权势,也不过是水中花,镜中月罢了。


    朱由校伸了个懒腰,用慵懒的声音唱道:“铁砚磨穿辨伪真,朱砂落处定乾坤。”


    他满含深意的看向魏朝,说道:“你是司礼监秉笔,批红之权在你,朕不过问。”


    不过问?


    魏朝面色骤白。


    司礼监之事,之前陛下事事过问,怎到此时就不过问了?


    此事干系重大,一个不对,便是朝野动荡。


    千夫所指之下,他魏朝这小身板,可承受不起。


    “陛下,此事事关重大,奴婢.”


    “若你心有忧虑,朕体谅你。”


    魏朝面露狂喜之色,但皇帝的下一句,却是让他似落入万丈深渊。


    “司礼监秉笔之位,可由他人替之。”


    干不了?


    那换一个能干的人上来。


    魏朝心中苦涩,只得颤抖着说道:“奴婢.奴婢明白了。”


    司礼监大太监的位置,他自然是舍不得给别人。


    但.


    陛下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魏朝心中忐忑不安,却也只得缓步离去。


    云在青天水在瓶。


    难怪嘉靖道长喜欢打哑谜,这种玩弄人心的感觉,确实会上瘾的。


    “让王体乾进来回话。”


    很快,王体乾便在寝殿外候着了。


    “奴婢王体乾拜见皇爷。”


    “你去司礼监,辅助魏朝,记住一句话:不放过一个有罪之人,也不冤枉一个无辜之人!”


    王体乾当即领命而去。


    皇帝要高高在上,不能下场。


    就算是惹出乱子了,火也烧不到自己身上。


    这是帝王权术,虽然无情,但自古每个有作为的帝王,皆无情之人。


    区别是无情的程度而已。


    得到皇帝暗示的魏朝当即开足马力,将有确实罪证的弹劾奏章批红,下发内阁。


    而内阁一刻不停,将三十三份弹劾奏章以及处理方式交由六科。


    当六科众官得到弹劾奏章的处理结果之时,一个个震惊非常。


    皆因这三十三份弹劾奏章,近半弹劾的,都是科道官员。


    户科都给中事周朝瑞口干舌燥,因为这上面,也有弹劾他的。


    抄发?


    自己抄发弹劾自己的奏章。


    相当于自己拿一把刀杀自己。


    我杀我自己?


    这一刻,六科官员都沉默了。


    礼科都给事中亓诗教讥讽道:“诸君手脚不干净,还说清流?一个个贪污受贿,结党乱政,一桩桩,一例例,皆清楚明了,若不抄发,便是忤逆,心虚作祟,还敢称自己是大明忠臣?”


    周朝瑞眼眶发红,怒斥道:“这里面也有你亓诗教的名字。”


    这一刻,周朝瑞怕了。


    不知道那方从哲发哪门子的疯,居然要做出一副鱼死网破的样子来。


    现在好了,结果下来了。


    难道真的要三法司会审,最后定罪被撤职抄家?


    “我亓诗教行得正,坐得直,无惧也!”


    我背后有人,你有吗?


    亓诗教露出自得之色。


    便是真的有罪,陛下岂会真的定罪?


    “科道官员被弹劾近半,国事还怎么运转?难道你我要做国家的罪人?”见亓诗教老神常在,周朝瑞绷不住了。


    “周都谏欲意何为?”


    周朝瑞环视六科议事厅众人,说道:“奏章留中,我等前去左顺门,跪请陛下收回此等搅乱朝局的弹劾奏章!”


    “不错!”


    那些被弹劾的官员,一个个都急了。


    原本他们以为法不责众。


    谁知道陛下不按套路出牌。


    居然真的要将他们处罚。


    “这是误国事,这是党争!”


    有些贪污受贿,手脚不干净的官员,身子已经在颤抖了。


    “请群臣至左顺门,跪请陛下收回这些弹劾奏章!”


    “哈哈哈~”


    亓诗教看到这些人大难临头慌乱的模样,笑得很是畅快,笑到肚子都疼了。


    “尔等死到临头,现在便怕了?你们不是公忠体国吗?若弹劾奏章有误,尔等自然无事,如今怕了?还是说,尔等所谓清廉,皆是表面文章,实际上内里肮脏无比,乃国之蠹虫,是也不是?”


    议事厅中,齐楚浙党的其他官员亦是附和。


    “有胆就让锦衣卫去查!”


    “对,精神点。”


    “谁怕,谁就是狗儿的!”


    这一声声讥讽,让周朝瑞化身愤怒公牛,鼻孔喷出的热气几乎把山羊胡吹成了八字须。


    “尔等欺人太甚!”


    他抄起案头半干的狼毫笔就朝亓诗教掷去,那毛笔在空中划出个滑稽的抛物线,啪嗒一声粘在亓诗教脑门上,活像插了根糖葫芦的稻草人。


    “斯文扫地啊!“亓诗教慌忙去抓头顶的毛笔,不料脚底踩到散落的奏章,一个踉跄竟把整盒朱砂泼在了工科给事中裤裆上。


    鲜红的颜料顺着袍角滴答,乍看像是当堂来了出“血染的风采“。


    东林党人见状哄堂大笑,齐楚浙党哪肯吃亏。


    刑科某官抓起砚台当流星锤抡圆了甩,墨汁天女散花般溅得满墙都是。


    有人被泼成阴阳脸,活脱脱从戏台溜出来的包公;有人官帽被打飞,露出地中海发型在烛光下锃亮反光。


    也有人劝架,但收效甚微。


    “诸君快看!周都谏的补子被扯成两截啦!“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只见周朝瑞胸前象征品级的锦鸡绣纹正被亓诗教攥在手里,原本威风凛凛的禽鸟愣是被撕成了“烧鸡“。


    而亓诗教的乌纱帽早被踩成咸菜干,发髻散乱宛如顶着个喜鹊窝。


    满屋子绯袍大员滚作一团,奏折如雪片纷飞。


    更有人抱着柱子表演“秦王绕柱“,官靴在青砖地上磨出吱呀怪响,活像蹩脚琴师在锯二胡。


    当值太监闻声推门时,正巧撞见户科左给事中举着铜烛台摆出关公架势,烛泪滴滴答答糊了满脸,映着狰狞表情宛如钟馗再世。


    你以为的党争: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实际上的党争:干他娘的,我大明有格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