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祭香

作品:《弈者

    向叔弥叹息一声:“侵占名利并非只有夏国存在,其他四国哪个敢说没有此种情况。自古朝廷与地方政权对立,此消彼长,一旦一方强压另一方就会失去平衡导致暴乱,这是每朝每代的痛点。闵先生此法虽有益,但收效慢,没个五年十年很难看出,最终是平衡还是压制结果都不得而知。”


    他说得没错,上千年的王权统治,哪一代都在于一个“争”字,胤朝当年五侯压制了朝廷才有了五国建立。而五国又都存在这样那样问题,现在的地方又未必不是以后的朝廷,只要有两个政权终会失和,争斗永远也不会停止。


    几人当中只有百里弘深懂得向叔弥所说,其他人虽听得懂但未必懂其中奥意,只是静静地听着。两人又说了一些话后耿爰进来了。


    “殿下,大人,酒席已备好,请殿下移驾。”


    百里弘深起身,他们几人赶了几日的路,夏国的积弊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他们需尽快动身前往狐牢峰。


    几人用完不算丰富的晚膳后各自回屋歇息,疲惫的几人很快进入梦乡。百里弘深因为心中有事久久没能入睡,半睡半醒间熬到深夜后才沉沉睡去。


    天光微熹,几人带上向叔弥备好的干粮跨上马背。


    “殿下,”向叔弥仰头望他,道,“一路保重。”


    百里弘深颌首,沉道:“往后的事还得靠向大人周旋。”


    他抬眸望了一眼虚空,沙石铺就的官道一直延伸到天际,低垂的天压着那条不算通明平坦的大道,随后坚定道:“尽管前路渺茫,下官仍然想为百姓寻求一个安身之法。”


    百里弘深凝他,良久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喝马离开。冬阳从这座城池背后慢慢升起,逐渐照亮整座邑城。


    **


    夏轻染很早就醒了,山里的夜间较冷,她一晚上也没睡暖和,只得早早起身。出了帐蓬绕着营帐走了几圈,一直都有士兵跟着她。


    许如媚出帐蓬时她刚好又绕回来,许如媚说:“嫌招待不周么,这么早就醒了?”


    夏轻染眼神看了一圈周围的士兵,冷声道:“若下次媚公主为质就能体会本宫的心了。”


    许如媚哂笑一声,“也对,不过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简单喝了一些粥后士兵拔营离开,行了一个多时辰路过一座山头,山上有一座武娘娘祠。


    “停车。”许如媚叫停了车队。


    “我来时就看到这里有一座庙宇,听人说供奉的是昭穆长公主,那时就想进去看看,因为赶路程才作罢。你若不想去瞻仰大可留在这里等。”


    夏轻染没有说话,而是跟着她一起下了凤驾,听雪闻意还有几个士兵跟随。


    山前有一条泥路,铺满了落叶,踩在上面吱吱作响,泥路两侧的槙被呈现腐朽的垂败之气。大概半里之后出现一条蜿蜒而上的山阶。


    山阶陡峭,灌丛沿阶而生,拾阶而上不多远视线宽阔起来。这里是一片平地,用青石铺就,中间有一根表柱立在圆形的栅栏中。


    前方又是石阶,两侧立栏,攀爬一盏茶的时辰便是武娘娘祠。青砖砌墙,琉璃瓦覆顶,古朴苍幽。牌匾上篆刻着“胤昭穆祠”四个大金字。


    进入祠内可见檟树数株,又有银杏参杂其中,柏树为伍,祠内除了正殿还有数间偏殿,殿中院子又设了石桌和香案,袅娜烟雾依风而上。


    二人进入正殿,其他人守在外面。因为今日天空灰暗,所以里面光线暗沉,甫一进入,二人皆不约而同地闭了闭眼,等适应后才睁开眼。


    四根红色漆柱立在中间,镂空的门槅透进些许光线,顶上的横梁刻着祥云金纹和红蓝相间的梵文符号。正庭有一座神台,神台上立着一座雕像。


    那雕像正是昭穆长公主。未设佛龛,雕像立在神台上,身穿黑色铠甲,右手执鱼肠剑反手举过头顶,左手平指前方,腕上的牵丝腕绕了数圈缠在手腕上。


    因为昭穆长公主除了用剑外还用牵丝作武器,那细如发丝的银色牵丝乃是外邦花色天蚕丝所制,吹毛断发,几不可察地瞬间可断人骨肉。因为绕在手腕上既可作装饰也可作武器,才被叫做“牵丝腕”,为了拉牵丝时不伤到自己,所有她常年双手佩戴只露十指指腹的黑色羊皮手套。


    作此雕像的人牢记这一点,将那牵丝一圈一圈地刻在手腕上,可以清晰地数出有多少圈。双手还刻上了羊皮手套。


    面目栩栩如生,威严地看向门口,似验正妖魔鬼怪的判官洞释正邪。在昭穆雕像的两侧分别立着她的十二星次女将,左边六位分别是:星纪、玄枵(xiao)、娵訾(juzi)、降娄、大梁、实沈(chengchen),右边六位分别是鹑(chun)首、鹑火、鹑尾、寿星、大火(dahu)、析(xi)木。


    每位女将身姿迥异,唯一相同的是皆身穿黑甲拿刀握剑,眼神坚毅,面目悲壮地剑指前方。


    神台下亦有香案,香炉里积了半炉的香灰,有几柱未燃的香插在上面。由于是民间自发建造,没有官府造的祠堂正规,很多细处没有达到祠堂规制。


    许如媚仰头望了一眼一丈多高的雕像,沉默一瞬后才垂眸说:“我若是她绝不会死得如此惨。”


    “她以一己之力保护胤朝十年,誓死不降,即便惨死也堪当壮烈、壮美。你不是她,又怎会知道她论定的值与不值。”


    许如媚看夏轻染一眼后又看向昭穆雕像,漫不经心道:“当年夏氏先祖力抗几年,不敌后才退居北方。彼时昭穆折损的人并不多,如果她能与夏氏先祖撤退,养兵于野,等待时机东山再起,又怎么会有如今的五国。又或许是她恨,恨夏氏最后弃她而去,恨许氏等人反叛,恨天地间礼崩乐坏才孤注一掷地想要证明她是对的。”


    夏轻染没有说话,她不是昭穆,也没有遇到她当时的绝望与执着。她慢慢走过去,将那几柱未燃的香取出转身出门,再进来时手上的香已袅袅生烟。


    她将那把香重新插入香炉,然后对着雕像拜礼祭奠。


    “你是感同身受还是虔诚敬畏?”许如媚冷嗤一声,“身为女子她做到了极致,也是唯一以勇留名世间,可我要说一声她太笨了。”


    “有人明知不可为而为,自然也有人知为而不为,世间没有公平的判定法,焉知对错?”


    “那你就好好参拜吧。”说完这句许如媚转身出了门。


    夏轻染仰头望向昭穆像,沉默一息后才沉道:“当年先祖弃你而去不知他是否有悔,你是否有恨?幽幽近百年,如今夏氏后人敬拜既不为先祖之愧也不为消你之恨,只为一个和你同样颠簸于世的浮叶之身。”


    她盯着神像看了许久后面目平静地走出去。许如媚已经先走了,她一出来就有士兵上来引她离去。


    下山后重新登了凤驾,车队再次起程。这一次快了许多,一路慢跑,日暮时分已至许国边界。


    进入许国境域大山多了起来,路上可见偃盖劲松凌霄,灵狐狡兔窜奔。有时一个山头这里是冬雪之景那头却是春韵之貌。


    许国晏清,百姓丰乐,与武城接壤的城邑来往行人不绝,工商贸贩于道,旅行者取给于途,十里一亭,三十里一驿,官道皆夹路植槐柳,车马接轨。


    才行了一驿,突见天际黑云涌动,一大队人马朝这边赶来,幡旗招展,上面有一个大大的“许”字。


    为首者身穿黑色铠甲,腰间胯着长剑,不停地夹马肚踩脚镫,飞似地朝这边奔来。


    许如媚举手示意车队停下等待人到来。


    那人见状奔得更快了,脱离后面轻骑队一个人率先到凤驾前。因他溅起的尘将凤驾前面的人呛得暗咳了几声。马还未落蹄,那人跳下马背,趋走几步,抱拳行礼。


    “属下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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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迎公主回国,公主辛苦了!”


    许如媚没有说话,等后面的轻骑队到了整齐划一地下马跪拜齐呼:“公主辛苦了!”


    声宏震天,扬起的尘灰落定后,一方人马恭敬地跪在前方。许如媚抬抬手示意他们起身,众军士这才称谢起身。


    “孤竹,离鄑云城还有好几个城池,你们主子就派你来彰显他的恩威?”她的话里有些刺头,眼含嘲弄。


    立在最前面的人面上有些难堪,不复他刚刚利落下马的帅气,向前走了几步,道:“公主,事有异变,主子怕公主危险才派属下前来护公主回国。”


    “本公主一路顺利进入许国,哪来的异变?”


    孤竹续道:“公主有所不知,近日虞国频有动作,从南至北在良成港、畹城、凹沙河以及囚燕关等地加速练兵,太子殿下怕虞国攻城,在虞许边境加派兵力守边。又提心公主回国路上不太平,才派属下在边境等待终于接到公主。”


    闻言,许如媚与夏轻染对望一眼,面露疑色,虞国这时候不好好守着虞国反而在边境练兵,难道他们想做下一个熙国。


    那他们要吞并的又是哪一国?良成港是虞国和许国共用的港口,这一港口可通向海外,两国的东西也都由这里销往外面。它位于最南边,除了袤海就是连接许国。


    而畹城与许国的无盐城、熙国的下阿城毗邻,从这里可以兵分两路,一路进入熙国,一路进入许国。再往北就是与熙国接轨的凹沙河,最北方的囚燕关乃是与夏国交接。


    虞国在这四地布置兵力便是将自己固若铁桶。虞国的西边靠海,外邦尚不足与之抗衡,东边又设了这四处兵力,可见虞国蠢蠢欲动。


    许如媚问:“他们这么做有多少时日了?”她竟然一点也不知情。


    “有些时日了,”孤竹说,“刚开始只是频繁调动,边境守将不以为然,后来大兵如林,每日喊杀震天,守将怕出事快马报给太子殿下。殿下恐有国患,也分派兵力与之对阵。”


    “两方打过没有?”


    孤竹摇头,“殿下之令敌不动我军不动,虞国每日操练几场却从不越界,双方无一次正面交接,殿下也不好先出手,我们也只是练兵造势。”


    “谁去的,万虎?”


    “万大将军没去,只派了他手下的几位大将去,若真的打起来,万将军也好带奇兵出击。”


    许如媚松了一口气,现在没打起来最好,不过转念想到她弟弟的安排,心里又有些不安,酸溜溜地说:“他这么卖力想必已经走了出来,父王也会对他另眼相看,还假惺惺地跑来接我,做给谁看。”


    孤竹尴尬地立在凤驾前,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半晌才道:“太子殿下是真的关心公主。”


    “哼,”她从鼻腔冷哼一声,“既来接本公主那就带路。”


    孤竹暗里吐出一口气,公主不好侍候,他那主子偏要热脸贴她的冷屁股。好在事情交代清楚,接下来就只带队。


    又翻身上马,驱马在前,轻骑一分为二,一半跟随他在前方打头阵,一半撤到后面拱卫,本来就壮观的队伍这下更浩荡了。


    夏轻染听着他们的对话低头细想当日冷凝的怪异之处,她本是来熙国打探的,没道理半途先走,除非虞国出了大事。


    国事当中除了战争能扰乱计划外,还有什么事能称之为大事,并且当初冷凝的神色有些悲恸。


    如今虞国在边境加强练兵又不进攻除了真的想耀武扬威之外就是掩人耳目,这样看来虞国内部一定有大事发生,他们需要威慑他国,让他国不敢进犯才有足够时间处理内患。


    能够想出一边处理内患一边防患他国计策的人除了张巡不会再有他人,别说许国,哪怕熙国也不会想到攻下虞国此时最佳。


    她眸子突然暗沉下来,不知那个人怎么样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