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06

作品:《和死对头同时失忆后

    江云暗暗咽喉,指甲几乎嵌进掌肉。


    江阔在等。


    一分一秒流逝,他足够有耐心。


    哪怕他的耳朵已经红透,哪怕红晕有朝着脸颊和脖颈蔓延的趋势,哪怕他的气息已经不稳。


    他的紧张愈发外显,江云的手反而松开了。


    她的唇浅浅一弯,主动勾起臂弯,绕到他的背后,轻轻收紧。


    她的动作即是答案。


    被她抱着的人身体明显绷直,浑身的肌肉有一瞬的缩紧,却又很快放松,两只紧实有力的手臂包揽了她大半腰背。


    江云心底的空虚突然没了踪影。


    一股柔和的充实感刹那填满她的心窝。


    安全感十足。


    脑海中乱窜的思绪仿佛收到了什么指令,全都安分下来,就连莫名生出的担忧与不安也被扫荡殆尽,难见踪迹。


    她竟不知道江阔的怀抱有如此魔力。


    江云攀着他的背脊,迟迟没有松手。


    她突然觉得,这种感觉有点熟悉。


    难道这是她所谓的‘身体本能’吗?


    她是需要和江阔有身体接触才能感受到吗?


    唇边的弧度不自觉加深,从他身上渡过来的温度和气味逐渐平扫了她皮肉上停留的痛感,江云肩口一松,双眸本能地合上,感官细胞试图抓住内里涌动的多巴胺。


    她背后的手臂悄然收紧,颈间绕进了他深浅不一、频率不稳的气息。


    颈口的竹音哨也跟着贴在了彼此的肌肤上。


    江阔一句话都没说,只有温度逐渐攀升,迅速将她包绕,从皮肤沁入,蔓延至心尖,顺着每一次泵血填满整颗脏器。


    足够让她卸下防备,也足够让她感知到真实的此刻。


    江云的唇瓣受不住大幅的弧度,露出了一条缝隙,这些天一直裹在心里的那团气终于从嘴里吐了出来。


    她干脆收紧双臂,最后把头埋进他的肩窝。


    至少他带给她的安全感是真的,至少他对她事无巨细、体贴妥当,至少他们的竹音哨不会骗人,至少他能让她心生愉悦,至少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是真实的。


    她既然已经失去记忆,又何必再猜想那些根本不确定的可能?


    在她醒来那天他就说过了。


    他是她的丈夫,江阔。


    她是他的妻子,江云。


    ……


    江云和江阔在走廊分开,往两个不同的方向走。


    江云打算回房,而江阔去了萍姐那里帮忙,顺便做晚饭。


    出去一趟,江云的精力也消磨得差不多了,她想回房歇会,却意外碰见在露天小院发呆的江晴。


    江云停了脚步。


    江晴或许是太投入,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江云。


    江云却主动上前。


    她想江晴是为了情感发愁,虽然她也不太懂,但她们年龄应该相差无几,她或许能帮上点什么忙。


    江云慢步走近,还没等站定,江晴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江云迈步的节奏乱了一拍。


    “江云?你们回来了?”江晴主动跟她打了招呼,情绪却像是被闷进水里的仙女棒,只留下一丝混沌的浊烟。


    江云点了点头,在江晴身侧的竹木椅坐下。


    “这些天多亏了你和萍姐,我和江阔才能没什么事,你和萍姐都是很好的人,上天是不会亏待善良的人的。”


    江云的话初闻是感谢,但言外之意却不难听懂。江晴抬眸,尚且停着几丝水雾的眼瞳对上她,沉默了片刻,又突然嗤笑一声。


    天色有了变暗的迹象,暮阳可见的最后一缕风缓缓拂过小院,植在墙角的绿叶战战兢兢地摇曳,又迅速安分下来。


    江云不明白她的笑。


    像是自嘲,又像是不赞成。


    江晴攥紧膝盖,裤子挤出了几道深深浅浅的褶皱:“上天会不会亏待我,我不知道,但有的事情,或许早已经被命运安排好了。”


    手指掐得卡白,又骤然一松,她稍微俯身,垂着眸,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和江醇是在大学认识的,恰好是三年前,当时我们对彼此都有好感,不过没有深交,只知道我们是同乡。”


    当时他们大三,即将面临实习、毕业。


    江晴学的金融,当时已经找好了一家证券公司实习,打算留在城里上班。她知道母亲和村里的一个叔叔在交往,她也见过那个叔叔,他人很好,对母亲也很好,所以她能安心的追求自己的未来。


    然而外公的死讯却突然传来。她对当时的记忆已经很模糊,唯一清晰的,就是母亲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


    母亲为了不让她担心,只说是外公的身体一直不好。她当时没有多想,村里也没有一个人多嘴。她只知道,母亲突然和那个叔叔分手了,家里只剩母亲一人。


    母亲嘴上虽然说着叫她不要担心,只要她想留在城里,她也一定会支持。可江晴不想再突然得知亲人去世的消息。


    早些年是父亲和外婆,然后是外公,她不想再失去妈妈。


    于是放弃城里的offer,回来和妈妈一起经营饭馆。


    初期回来的时候她确实还很不适应,可留在家里时间久了,她也不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好。贴近自然、有钱可赚,还能陪在妈妈身边。


    她没想到的是,在这里遇到了江醇。


    她以为,一切都是缘分。或许上天让她回到家乡,就是为了给她和江醇引线。


    江醇许多年没回过家,是前不久决定回乡创业,想带动家乡发展,也顺带安定下来。


    江醇在村里租了间门店,当作他的工作室,他们也一直约在那里见面。


    她是想等他们的感情稳定些再告诉母亲的,她是想给母亲一个惊喜的。


    可谁知道,这个惊喜最后会变成惊吓。


    她也才知道,当年外公是受了刺激才走的,母亲的饭馆是出过意外的,而罪魁祸首就是江醇的父亲和二伯,她也明白,母亲之所以会和那个叔叔分手,只因为叔叔是江醇的二伯。


    泪水涌出,夺走了身体里的水分,江晴的声音哽咽:“我以为…我以为我和江醇是命定的缘分,可事实却是我们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相爱,最终也还是逃不开命运的安排……我们根本就不可能在一起……”


    江云安静地听完这个故事,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线。心头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女孩已经把头埋在了臂弯里,清瘦的肩背不停颤抖着。


    她暂时没有出声,只伸出手,在女孩的肩上轻拍了几下。


    江云的动作才持续几秒,又突然被女孩打断。


    她重新抬头,一双湿漉漉、有些发红的眼眸里透着一丝羡意。


    江晴说:“江云,我很羡慕你和江阔,虽然你们在这里留的时间不长,但我每次都能看到江阔为你忙进忙出,就算你们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也还是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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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好……”


    她的声音再次哽咽,鼻音更重:“江醇也是那样对我的……可是…可是我们之间就是隔着磨灭不掉的恩怨,隔着我外公的一条人命……一条根本无法化解的人命……”


    女孩的哭声混入微凉的晚风里,又卷进江云的心口。


    江云主动覆上女孩的手背,喉间几次翻涌,女孩却突然抹掉了糊在脸上的泪水,对着江云撑起一个勉强的笑。


    “抱歉,对你说了这么多不好的事,是我太想发泄情绪了。”


    江云摇了摇头:“没关系,情绪不要憋在心里,说出来总归会好一些。”


    江云从旁边拿了纸给她。


    又继续说:“一切都会过去的。”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所有的情绪,最终都会被时间消磨、冲淡。


    此刻再严重、再不好的事情,三年之后,都会成为云淡风轻。


    江云的视线落在了青绿色的石板地面上。


    她怔了怔。


    原来这就是她的思想吗,虽然不记得是从哪里学来,但至少,她又找回了一点自己。


    江晴擦干净了泪水,似乎是需要花一点时间去消化江云说的话。


    半分钟后,她对江云说了声谢谢。


    “江云,至少你和江阔是幸运的,虽然暂时失去了记忆,但你们之间不存在仇恨,也没有恩怨,只要珍惜当下,恢复记忆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女孩的声音很轻,却重重滚入了江云的耳膜。


    江晴扯出一抹浅笑,水润的眼底充斥着她看不太懂的情绪,却意外牵动了她的心脏紧紧一抽,好像有些疼。


    随后,她起了身,说:“我先回房了。”


    江云的视线一直跟着她移动,气息好似也跟着她一起失了忆,逐渐停滞,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肺腔稍稍难受,江云松了肩,长长地吸了口气。


    她回了房间。


    坐在屋子中央的圆桌旁,只有头顶的一盏灯安静的陪伴着她。


    胳膊撑着倒下来的下巴,手心捏着润凉的竹音哨,双眸长盯着一处,视线失了焦。


    珍惜当下……


    珍惜他们的当下……


    思绪逐渐飘远。


    蓦地,房间的门被推开,一股浓烈的饭香味和江阔的声音一起扑进房间。


    “云云,吃饭了。”


    盘子里是熟悉的菜式。


    江阔动作熟练地把饭送到她跟前。


    “今天有甜糕,是萍姐做的,我多拿了点过来,每天吃蜜饯你肯定也会腻,今天喝药用甜糕压,这个味道也挺不错的。”


    江阔把那盘白嫩嫩的甜糕往她跟前推了推。


    食物还在冒着热气,香甜的气息温和占据了嗅觉细胞,顺着鼻腔往下,甜意往身体各处蔓延。


    手里的筷子戳了戳米饭,江云却没急着吃。


    目光停在江阔的身上移不开。


    “江阔。”江云突然轻唤男人。


    他几乎立刻回应:“怎么啦?”


    “你坐过来一点。”江云瞥向身边,示意他靠近。


    江阔不明所以,只是一味顺从。


    他挪到了江云身侧。


    “再近一点。”


    江阔依然照做。


    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不算拥挤的距离,江云才满意。


    她夹了甜糕放进江阔的碗里,说:“以后,就这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