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那封被烧掉的信

作品:《姐姐悔婚后,我成了皇帝的心尖宠

    铜盆里的炭火吞没最后一角信纸。


    火星跳了两下,熄灭。


    盆底只剩下一撮灰白的粉末,随着窗缝漏进来的风打了个旋。


    苏锦鲤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铜拨子,轻轻敲在盆沿上。“叮”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内殿里荡开。她手腕一抖,铜拨子探入灰烬,将那堆刚烧完的残渣彻底搅散,混入原本的木炭灰里,再分不出彼此。


    春桃站在两步外,双手绞着帕子,眼睛死死盯着那盆灰。


    “主子。”春桃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颤音,“那上面……写了什么?”


    那张纸条是夹在苏凌玥送来的那堆“废稿”里的。原本是用来垫着那封假惺惺的家书,却因为纸张折叠的痕迹不对,被苏锦鲤抽了出来。


    苏锦鲤扔下铜拨子,拍了拍手上的浮灰。她没有立刻回答,转身走到那张紫檀木的大案前。案上摆着一盘没吃完的蟹粉酥,还有半盏凉透的碧螺春。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冷茶。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冲淡了嘴里原本的甜腻。


    “没什么。”苏锦鲤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木案上,声音平稳,“一张催命符。”


    春桃倒吸一口凉气,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她几步冲到案前,压着嗓子:“催命符?是大姑娘……还是那位?”她手指指了指长春宫的方向。


    苏锦鲤没说话。她伸手捏起一块蟹粉酥,举在眼前端详。酥皮层层叠叠,金黄诱人,散发着油脂和蟹黄的香气。


    “都有。”苏锦鲤手指一松,蟹粉酥落回盘中,摔成了碎渣,“她们联手了。”


    那一纸残片上字迹潦草,显是匆忙写就又揉弃的草稿。上面只断断续续写着几个词:“饮食”、“过敏”、“借刀”、“亲蚕礼”。


    字迹是苏凌玥的。


    苏锦鲤太熟悉这笔字了。从小到大,苏凌玥就是用这笔娟秀的小楷,抄写着最端正的女德经,博得满京城的贤名。也是用这笔字,在父亲面前列出一张张苏锦鲤“顽劣不堪”的罪状。


    苏锦鲤绕过书案,走到窗边。


    夜色沉沉,宫墙高耸。


    她脑海里浮现出五岁那年的画面。


    那是一个深秋的午后。安国公府的后花园里,桂花开得正好。


    十岁的苏凌玥穿着一身崭新的粉霞锦缎裙,头上戴着赤金步摇,像个精致的瓷娃娃。她手里捧着一碟刚出炉的点心,笑盈盈地走到蹲在泥地里玩蚂蚁的苏锦鲤面前。


    “二妹妹,这是小厨房新做的杏仁酥,可香了,尝尝?”


    那时的苏锦鲤傻乎乎地张嘴,一口吞了下去。


    又香又甜。


    半个时辰后,苏锦鲤喉咙肿得像塞了一团棉花,呼吸困难,全身起满了红斑,整个人在床上抽搐。郎中灌了三碗催吐的药汤,才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苏凌玥站在床边,哭得梨花带雨,帕子湿透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妹妹不能吃杏仁……我只是想给妹妹尝尝好吃的……”


    父亲心疼地抱着苏凌玥哄,母亲责怪下人没看好二小姐。


    没有人注意到,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苏锦鲤,透过肿胀眼皮的缝隙,看到了苏凌玥转身时,嘴角那一撇极快的笑意。


    那是苏锦鲤第一次知道,原来这就叫“借刀杀人”。


    原来,最了解你口味的人,往往也是最知道哪一种食物能要你命的人。


    “主子?”春桃见她发呆,轻轻唤了一声,“咱们怎么办?要不……告诉皇上?”


    “告诉皇上什么?”苏锦鲤回过神,目光从窗外的月亮移回春桃脸上,“说我姐姐给我写了封信,要害我?信呢?灰都在盆里了。再说,那只是几个词,连不成句,拿出去也没人信。”


    她走回书案后坐下,铺开一张宣纸。


    “研墨。”


    春桃不敢多问,连忙拿起墨锭。


    墨汁在砚台中化开,浓黑如夜。苏锦鲤提笔,饱蘸墨汁,却没写字。


    她在纸的左侧画了一个圈。


    笔尖在圈里点了点。“这是高慧妃。”她轻声说,“有权,有势,但脑子不够好使,容易冲动。”


    她在纸的右侧又画了一个圈。


    “这是苏凌玥。”笔尖重重一顿,“有心机,够狠,最重要的是……她了解我。她知道我爱吃什么,怕什么,甚至知道我睡觉喜欢朝哪边翻身。”


    春桃看着那两个圈,脸色发白:“那她们凑在一起……”


    “高慧妃是刀,苏凌玥是握刀的手。”苏锦鲤在两个圈之间画了一条线,将它们连起来,“苏凌玥提供情报,高慧妃提供手段。这叫……精准打击。”


    苏锦鲤的手腕移动,在纸的正上方画了一个更大的圈。


    “这是皇上。”


    她在“皇上”和自己之间,画了一条粗粗的直线。


    “这是咱们的保命符。”苏锦鲤看着那个大圈,“只要皇上还觉得我是个单纯无害、只知道吃的饭桶,这道符就破不了。”


    但笔尖停在半空,墨汁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团黑渍。


    “可是,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苏锦鲤扔下笔,看着那团墨渍,“既然姐姐把手伸进来了,我就不能再只当个饭桶了。”


    她站起身,将那张画着圈的宣纸揉成一团,扔进脚边的纸篓。


    “春桃。”


    苏锦鲤的声音变了。


    往日那种懒洋洋、软绵绵的语调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春桃从未听过的冷静与肃杀。就像是那次在御花园,主子一眼看穿那碗“加料”的莲子羹时一样。


    春桃挺直了腰背:“奴婢在。”


    “传我的话下去,锦鲤宫从今晚起,立几条新规矩。”苏锦鲤双手撑在案沿上,身体微微前倾。


    “第一,小厨房那边,除了御膳房老王亲自送来的食盒,其他任何人送来的东西,不管是皇后宫里的赏赐,还是各宫娘娘的馈赠,哪怕是一把瓜子,都要经过银针试毒。”


    春桃点头:“奴婢记下了。”


    “光试毒不够。”苏锦鲤眯了眯眼,“还要找个懂药理的嬷嬷验过。若是没有现成的,就去太医院请,或者……你去翻翻我那本《百草录》,把上面关于食物相克的篇章背下来。”


    “奴婢这就去背!”


    “第二。”苏锦鲤伸出两根手指,“把咱们宫里那些洒扫的、看门的,全都过一遍筛子。特别是最近三个月新进来的,或者跟长春宫那边哪怕说过一句话的,全都调到外院去,不许靠近内殿半步。”


    “是。”


    “第三。”苏锦鲤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这最重要的一条,你去办。”


    她招手示意春桃靠近。


    春桃凑过耳朵。


    “明天一早,你去找老王拿早膳。装作无意间跟他闲聊。”苏锦鲤的声音压得极低,“让他留意一下,最近有没有人向御膳房打听我的饮食喜好。特别是……”


    苏锦鲤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有没有人问起,我对‘花生’、‘海鲜’或者‘杏仁’这类东西,有没有什么忌口。”


    春桃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主子是怕她们在食材里动手脚?”


    “苏凌玥知道我小时候吃杏仁差点死掉。”苏锦鲤重新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向后一靠,恢复了那个慵懒的姿势,但眼底的寒意未散,“她如果想杀我,绝不会用鹤顶红那种蠢东西。她会用我最爱吃的菜,藏着能要我命的引子。”


    “奴婢明白了!”春桃咬牙切齿,“奴婢这就去安排。若是有人敢打听,奴婢让老王把那人的名字记下来,回头咱们……”


    “不。”苏锦鲤打断她,“记下来就好,不要打草惊蛇。”


    她伸手从盘子里捏起一块完好的蟹粉酥,放在鼻尖闻了闻。


    “既然姐姐想玩,那我就陪她玩玩。”


    “她想给我送‘好吃的’,我就得张着嘴等着。”苏锦鲤一口咬下蟹粉酥的一角,酥皮在齿间碎裂,“只不过,这东西最后是进我的肚子,还是喂了狗,那就由不得她了。”


    殿外的风大了些,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苏锦鲤咽下嘴里的点心,拍了拍手。


    “行了,撤了吧。我要睡了。”


    春桃收拾好书案,端着茶盏退了出去。


    内殿里只剩下苏锦鲤一人。


    她没有立刻去睡,而是走到那个铜盆前。


    盆里的火星早就灭透了,只剩下一盆死灰。


    “苏凌玥。”


    她在黑暗中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你最好祈祷,你的手段能比这盆灰更干净些。”


    苏锦鲤转过身,走向那张铺着厚厚锦被的雕花大床。她踢掉鞋子,整个人钻进被窝,将自己裹成一个蚕蛹。


    闭上眼的前一刻,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明天早膳的菜单。


    水晶虾饺、鸭油烧饼、还有老王新研制的豆浆。


    吃饱了,才有力气斗妖精。


    夜色笼罩着锦鲤宫,这座看似平静的宫殿,像一只蛰伏的兽,在黑暗中睁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