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咸鱼的“社交哲学”

作品:《姐姐悔婚后,我成了皇帝的心尖宠

    院子里静得只剩下蝉鸣。


    苏锦鲤盘腿坐在榻上,一只手还挡在额前遮着阳光。她刚才那句“给您挪个地儿”,说得无比自然,甚至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热情。


    高慧妃站在那儿,头上的金步摇在阳光下晃出一道刺眼的光圈。


    她看着眼前这个头发像鸡窝、脸上带印子、嘴角挂口水的女人,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两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就是那个“温婉可人”?


    这就是那个“深得朕心”?


    皇上的眼睛是被浆糊糊住了吗?


    “放肆!”


    高慧妃还没开口,她身边的彩云先炸了。彩云上前一步,指着苏锦鲤的鼻子,声调尖细,“大胆苏才人!见了慧妃娘娘不行大礼,还敢出言调笑?你把宫规置于何地?把娘娘的脸面置于何地?”


    这一嗓子太尖,把树上的蝉都吓得停了叫声。


    苏锦鲤被震得缩了缩脖子。


    她脑子里的那团浆糊终于被震散了一些。


    哦。


    不是来补觉的。


    是来找茬的。


    苏锦鲤叹了口气,心里有些遗憾。这回笼觉刚睡到一半,正是最香的时候,可惜了。


    她慢吞吞地把腿从榻上挪下来。


    因为盘得太久,腿麻了。


    脚刚沾地,苏锦鲤身子一歪,差点跪在地上。幸好春桃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这一歪,在高慧妃眼里,却变成了心虚和腿软。


    高慧妃心里的火气稍微顺了一些。


    到底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知道怕就好。


    她冷哼一声,拂了拂衣袖,下巴抬得高高的:“苏才人,本宫好心来看你,你就是这么接驾的?这锦鲤宫的规矩,看来还得本宫教教你。”


    苏锦鲤借着春桃的力气站稳了。


    她感觉腿上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又酸又麻。


    她揉了揉僵硬的脸,努力挤出一个恭顺的表情。


    “臣妾……给慧妃娘娘请安。”


    苏锦鲤福了福身,动作有些迟缓,看着软绵绵的,“娘娘恕罪。臣妾不知娘娘驾到,未能远迎,实在是……有心无力。”


    高慧妃看着她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冷笑道:“有心无力?本宫看你是恃宠而骄吧?怎么,有了皇上的口谕,连本宫都不放在眼里了?”


    这就是道送命题。


    若是回答“没有”,那就得解释为什么大白天睡觉不接驾。


    若是回答“不敢”,那就得跪下认错领罚。


    满院子的宫女太监都屏住了呼吸,替这位新主子捏了一把汗。


    苏锦鲤却没觉得这是个难题。


    在她的逻辑里,遇到这种必须解释但又很难解释的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甩锅。


    而且要甩给一个对方绝对惹不起的人。


    苏锦鲤抬起头,眼眶适时地红了一圈。


    她没化妆,此刻脸色苍白(饿的),头发凌乱(睡的),身形摇晃(腿麻),看着确实有几分楚楚可怜的病态。


    “姐姐误会了。”


    苏锦鲤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虚弱劲儿,“臣妾哪里敢不把姐姐放在眼里?实在是……实在是身不由己啊。”


    高慧妃皱眉:“什么身不由己?”


    苏锦鲤咬了咬嘴唇,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羞涩和无奈。


    “昨夜……昨夜侍奉皇上……”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皇上他……实在是……臣妾身子骨弱,没经住折腾。今早起来,只觉得浑身像散了架一样,连骨头缝都是疼的。”


    高慧妃的脸瞬间绿了。


    身后的彩云脸也白了。


    在场的宫女太监们全都低下了头,耳朵却竖得像兔子一样。


    这是能听的吗?


    这是不花钱能听的内容吗?


    苏锦鲤却像是没看到众人的反应,继续用那种软绵绵的语气“诉苦”。


    “皇上也是体恤臣妾,这才下了口谕,让臣妾安心休养。”


    她抬起眼皮,无辜地看着高慧妃,“姐姐您也知道,那是圣旨。皇上让臣妾休养,臣妾若是不睡,那就是抗旨。臣妾这也是为了听皇上的话,这才贪睡了些……没想到冲撞了姐姐。”


    苏锦鲤说着,又要往下跪,“若是姐姐觉得臣妾做得不对,那臣妾这就去跟皇上请罪,说臣妾不该听皇上的话,不该休息……”


    “你给本宫站好!”


    高慧妃厉声喝止。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那支金步摇晃得都要掉下来了。


    这一招太毒了。


    真的太毒了。


    明面上是在认错,实际上字字句句都在炫耀!


    什么“经不住折腾”?


    什么“浑身散了架”?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昨晚皇上对她有多宠爱,有多疯狂吗?


    高慧妃嫉妒得指甲都掐进了掌心里。她入宫三年,皇上对她虽然也有过宠爱,但也从未到这种“散架”的地步!


    而且,苏锦鲤把皇上搬出来当挡箭牌,让她怎么接?


    她能说皇上不对吗?


    她能说“皇上让你睡你也不能真睡”吗?


    那传到皇上耳朵里,就是她高慧妃善妒,连皇上的旨意都敢违抗!


    这一拳,高慧妃用了十分的力气,结果却打在了一团沾了油的棉花上。


    不仅没伤到对方分毫,反而把自己恶心得够呛。


    “你……”


    高慧妃指着苏锦鲤,手指头都在哆嗦。


    她想骂人。


    想骂这个不要脸的狐媚子。


    可是看着苏锦鲤那副“我真的很虚弱、我都是听老板话”的老实模样,那些骂人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


    苏锦鲤见她不说话,又补了一刀。


    “姐姐,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苏锦鲤关切地往前走了一步,“是不是这日头太毒了?要不……您还是来榻上躺会儿?臣妾让人给您拿个新枕头?”


    “不必了!”


    高慧妃猛地后退一步,像是避瘟神一样避开了苏锦鲤。


    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被这个女人气得当场晕过去。


    今天的下马威,算是彻底搞砸了。


    不仅没立威,反而被塞了一嘴的狗粮。


    “既然妹妹身子不适,那就好生歇着吧!”


    高慧妃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本宫宫里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刚走两步,她突然停住了。


    不行。


    不能就这么走了。


    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那她高慧妃的脸往哪搁?明天整个后宫都会笑话她!


    必须得做点什么,哪怕是恶心恶心她也好。


    高慧妃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后那十几个抬着箱子的太监身上。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对了,本宫今日来,特意给妹妹挑了几样贺礼。”


    高慧妃指了指那些箱子,“都是本宫库房里的好东西,妹妹可千万别嫌弃。”


    她一挥手:“抬上来!”


    太监们立刻上前,打开了箱盖。


    阳光下,一片五光十色,晃得人眼晕。


    那是四座半人高的琉璃珊瑚树。


    通体用彩色琉璃烧制而成,枝杈繁复,每一根枝条上都挂着琉璃做的小花小果。看着倒是流光溢彩,富丽堂皇。


    但苏锦鲤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东西……


    看着挺贵。


    但是这颜色也太俗了。红配绿,紫配黄,跟唱大戏似的。


    最关键的是,这玩意儿它是玻璃(琉璃)脆啊。


    摆在屋子里,占地方不说,还得像供祖宗一样供着。万一哪天走路不小心碰倒了,碎了一地渣子,还得费劲去扫。


    “这可是西域进贡的琉璃。”


    高慧妃看着苏锦鲤皱眉的样子,心里总算痛快了一点,“本宫一直舍不得摆出来。想着妹妹这里清冷,摆上这些,也能添几分喜气。”


    “彩云,让人给苏才人搬进去。就摆在正殿最显眼的位置,也好让妹妹日日看着,念着本宫的好。”


    高慧妃加重了语气。


    这就是个烫手山芋。


    你要是摆着,看着恶心,还占地方。


    你要是收起来,那就是对高位嫔妃的不敬,是不识抬举。


    你要是打碎了,那更是大罪过。


    高慧妃终于找回了一点场子,脸上的表情恢复了高傲。


    “多谢姐姐赏赐。”


    苏锦鲤行了个礼,脸上看不出喜怒,“姐姐破费了。”


    “妹妹喜欢就好。”


    高慧妃冷哼一声,重新搭上彩云的手,“摆驾回宫!”


    太监那尖细的唱喏声再次响起。


    “恭送慧妃娘娘——”


    浩浩荡荡的仪仗队,如同来时一样,卷着一阵香风和尘土,呼啦啦地走了。


    锦鲤宫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院子中央,多了那四座花花绿绿的琉璃珊瑚树,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苏锦鲤站在原地,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直到那行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宫门口,她才直起腰。


    “哎哟……”


    她锤了锤腰,长出一口气,“总算是走了。这大中午的,也不嫌热。”


    春桃和小李子从地上爬起来,两个人背后的衣服都湿透了。


    刚才那一幕,简直比唱戏还精彩。


    自家主子不仅没吃亏,还把高慧妃气得脸都绿了。这手段,这定力,简直是深藏不露啊!


    “娘娘!”


    春桃一脸崇拜地凑过来,“您刚才那番话,说得太绝了!把慧妃娘娘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说什么了?”


    苏锦鲤打了个哈欠,一脸茫然,“我说的都是实话啊。确实是皇上让我休息的嘛。”


    她踢着鞋子,走到那四座珊瑚树面前。


    苏锦鲤围着这几个大家伙转了两圈。


    伸出手,摸了摸那冰凉的琉璃枝杈。


    “啧。”


    苏锦鲤砸吧了一下嘴,一脸的嫌弃。


    “春桃。”


    “奴婢在。”


    “你说,这慧妃娘娘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


    春桃吓得赶紧捂嘴:“娘娘慎言!”


    苏锦鲤指着那珊瑚树:“你看这东西,又不能吃,又不能用。摆在屋里还怕撞着,当柴火烧都嫌它不着火。除了招灰,还有什么用?”


    她叹了口气,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


    “这么大的个头,这么多人抬过来,多费劲啊。”


    “她要是真想送礼,哪怕赏我两斤五花肉呢?那多实在啊。红烧也好,回锅也罢,好歹能填饱肚子。”


    “再不济,送两坛子腌菜也是好的。”


    苏锦鲤摇了摇头,对高慧妃的品味表示了深切的同情。


    “把这堆破烂搬到库房去吧。别摆在正殿,看着眼晕,影响我食欲。”


    苏锦鲤挥了挥手,转身又爬回了她的榻上。


    “行了,别吵我了。刚才梦见吃肘子,刚啃了一半就被叫醒了。我得赶紧睡回去,看看还能不能接上。”


    说完,她把被子一蒙,再次进入了梦乡。


    ……


    锦鲤宫的大门口。


    一个穿着粉色比甲的小宫女,正蹲在墙角假装系鞋带。


    她是高慧妃特意留下来“听墙角”的。


    苏锦鲤的那番话,一字不漏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脑子不好使……”


    “破烂……”


    “还不如两斤五花肉……”


    小宫女听得心惊肉跳。


    她系好鞋带,站起身,飞快地朝着瑶光宫的方向跑去。


    一刻钟后。


    瑶光宫内。


    “啪!”


    又一只价值连城的粉彩花瓶,在高慧妃的脚下变成了碎片。


    “五花肉?!”


    高慧妃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震得屋顶的灰尘都落了下来。


    “她说本宫赏的东西是破烂?!还不如猪肉?!”


    “她是猪吗?!”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高慧妃气得眼前发黑,身子晃了两晃,一屁股跌坐在软榻上。


    彩云赶紧给她抚着胸口顺气:“娘娘息怒!娘娘保重凤体啊!”


    高慧妃抓着彩云的手,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眼神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苏锦鲤……”


    “本宫与你势不两立!”


    “你给本宫等着!过几日的御花园赏花宴,本宫若是不让你当众出丑,跪在地上求饶,本宫就不姓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