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图书馆返回宿舍的路上，午后的阳光已将影子拉得斜长。道路两旁那些会随光线变化颜色的魔法树叶，此刻正泛着金红交织的暖调，但三人之间的谈话氛围，却逐渐染上了一丝大战前的凝滞。


    卡尔踢着路上的一颗小石子，石子咕噜噜滚进路边的花圃。他叹了口气，打破沉默：“明天……就是跟深影学院那帮人对决的日子了。现在回头想想，他们可真会挑时间。”


    莉蒂西莎将一缕被微风吹到脸旁的头发拢到耳后，翠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你是指学院年度评估和排名审核吧？教育委员会的代表团，确实是明天抵达学院进行为期三天的巡视。深影学院选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交流测验’，并将场面搞得如此正式……用意不言而喻。”


    “想在委员会面前，狠狠落我们永昼曦曜的面子。”泽菲尔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他走在稍前的位置，深紫色的校服外套在行走间带起微小的气流，背影笔挺。“无论是输是赢，这场测验都会被委员会看在眼里，成为评估学院教学质量和学生素质的‘参考’之一。”


    卡尔忍不住握了握拳：“所以赢就更加重要了！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把他们那嚣张气焰彻底打下去！”他随即又有些苦恼地抓抓头发，“不过压力也全在出战的那个人身上啊……看规则，是我们这边随机抽一个，去一打六。这抽签……”


    泽菲尔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两位好友。阳光从他身后照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金，却让他的面容显得有些逆光的深邃。“就看谁会抽中了。”他淡淡道，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忐忑或侥幸，只有一片冷静的预判。


    卡尔看着他，忽然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表情有些古怪：“泽菲尔，说真的，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现在中年级……不，甚至高年级那边，私下里都在传，几乎肯定是你。”


    莉蒂西莎也轻轻点头，证实了卡尔的话：“这不是空穴来风。首先，你面对深影学院那几位时的态度，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没有丝毫怯场或顾虑，甚至有种……自然而然的审视感，这在同龄人中极其罕见。其次，你的实力有目共睹，多次实战测验和课程表现都堪称顶尖。最后……”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你的身份。永魔领的现任领主，革律翁公爵。委员会在场，学院高层在选择代表时，不可能不考虑这个因素——一位年轻公爵作为学院代表出战，无论胜负，其象征意义和对外的‘分量’都截然不同。”


    泽菲尔听罢，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目光投向远处学院中央那高耸的钟楼，沉默了几秒。“公爵的身份……”他低声重复，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略带嘲讽的弧度，“有时候是铠甲，有时候也是靶子。”


    卡尔没太听清：“什么？”


    莉蒂西莎却听懂了，她看着泽菲尔，眼神里多了些复杂的情绪。她想起之前偶然在家族记载中看到的、关于赫里福德与深影学院背后某些家族千丝万缕的联系。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泽菲尔，抛开身份和实力……这对你个人而言，或许也是个机会。毕竟，你将要面对的对手里，有和你流着部分相同血脉的‘哥哥姐姐’、‘堂哥堂姐’。虽然你已不再是赫里福德家族的一员。”


    空气似乎静了一瞬。路旁魔法灌木丛中，带起细微的簌簌声。


    泽菲尔缓缓收回目光，看向莉蒂西莎，眼神平静得近乎冷酷。“是啊，可不是么。”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斩断过往的决绝，“不过，从爷爷奥利安·革律翁去世，我决定放弃‘莱纳斯·赫里福德’这个名字，接受爷爷的馈赠，成为‘泽菲尔·革律翁’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再是我的‘亲人’了。血脉是命运强加的连线，但立场和道路，是自己选的。”


    他转过身，继续朝宿舍方向走去，步伐稳定。“明天，如果是我，那便是我。对手是谁，无关紧要。”


    卡尔和莉蒂西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好友的支持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们快步跟上，三人并肩的影子再次被夕阳拉长，投在铺着细碎石子的学院小径上。


    ---


    次日，晨光熹微。


    永昼曦曜学院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一种混合着紧张、期待与隐隐愤怒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漫。通往学院最大综合测验场——「穹顶斗技场」的主干道上，人流明显比平时密集，而且大多是中年级和高年级的学生。他们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着，表情大多严肃，偶尔能听到几句压抑着怒气的议论。


    “……总算等到这一天了，狠狠教训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


    “这礼拜真是受够了！我亲眼看见深影那个凯登，在炼金工坊区故意撞翻了一个低年级学弟的材料篮，还嘲笑人家‘永昼曦曜就这种基础水平’！”


    “听说他们连罗兰教授（以严格古板着称的古代魔文课老师）的课都敢公然迟到，还顶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岂止！魔法史课的林德教授气得差点提前下课……”


    “委员会今天也在，赢了就是最好的反击！”


    “就看是谁出战了……压力很大啊……”


    泽菲尔、卡尔和莉蒂西莎随着人流走向斗技场。他们都穿着正式的校服，卡尔难得地把所有纽扣都扣齐了，莉蒂西莎将银发整齐地束在脑后，泽菲尔则一如既往的整洁挺拔，紫发一丝不苟，只有眼底深处比平时更沉静几分，仿佛风暴中心的风眼。


    巨大的「穹顶斗技场」如同一个倒扣的银色巨碗，在晨光下闪烁着金属和魔法复合材质的冷光。内部是阶梯式的环形看台，中央是宽敞的、铺设着特制抗魔材料的圆形测验场地，上方是半透明的魔法护罩，既能隔绝内部能量外泄，又不影响观瞻。此刻，看台上已经坐了七八成观众，嗡嗡的交谈声汇聚成一片低沉的声浪。


    卡尔一进入看台区，就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低声道：“嚯，这火药味……够浓的。”


    莉蒂西莎环顾四周，看着那一张张或紧张、或兴奋、或愤慨的年轻面孔，轻声道：“大家压抑了一周的情绪，总算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宣泄口。今天这场测验，不仅仅是一场胜负。”


    泽菲尔的目光则直接投向了下方测验场边缘，为客队预留的休息区。深影学院的20名交换生已经在那里了。他们同样穿着深影学院标志性的黑底银纹制服，聚在一起，神态轻松，有说有笑。凯登正比划着什么，似乎是在模拟攻击动作，引得旁边的伊莎贝拉掩嘴轻笑；亚历山大抱臂站着，神情沉稳，但嘴角也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弧度；菲娜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埃德蒙则靠在墙边，闭目养神，珍妮弗略微游离在小团体之外，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视着看台。


    “我倒是觉得，”泽菲尔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无波，“他们看起来倒是相当‘轻松’。”


    卡尔和莉蒂西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也看到了那副景象。卡尔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真够不要脸的，还没开始呢，就开始畅想胜利后的‘愿望’了？深影学院提的那三个过分要求，他们还真敢想！”


    就在这时，看台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只见入口处走进了几位气质卓然的高年级学生。为首的青年留着长发和温润的眼眸，脸上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正是高年级首席生之一的云逸。跟在他身旁的，则是神情冷峻、但也有热血男儿的朔凛，以及一位身材高挑，眼神锐利的女性凌岚。他们三人在高年级中威望极高，一出现便吸引了不少目光。


    云逸目光扫过看台，很快看到了泽菲尔三人，微笑着走了过来。“泽菲尔学弟，卡尔学弟，莉蒂西莎学妹，好久不见。”他的声音温和，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


    “云逸学长，朔凛学长，凌岚学姐，日安。”泽菲尔三人礼貌问候。


    “前几天我们高年级才接到学院的正式通知，”云逸略有些歉意地说，“之前只隐约知道有交流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更没想到会是中年级的学弟学妹们直面这种压力。本来我们还猜测，会不会需要我们高年级出面应对。”


    朔凛抱着手臂，冷冽的目光扫过下方深影学院众人，哼了一声：“等我们知道这群交换生这一个礼拜干了多少‘好事’，肺都要气炸了。要不是学院严令高年级学生不得私下与交换生冲突，我早就……”


    凌岚拍了拍朔凛的肩膀，打断了他，但她的眼神同样不善：“行了，朔凛。学院有学院的考量。不过说真的，今天只是观摩，不能下场，实在是手痒。”她看向泽菲尔，目光中带着鼓励和一丝审视，“泽菲尔学弟，看来压力都在你们身上了。不过，我们相信你。”


    泽菲尔微微颔首：“尽力而为。”


    他们正交谈着，斗技场的主席台方向传来动静。一行人鱼贯而入，走向视野最佳、设有防护法阵的主席台座位。为首的是一位身着深紫色镶嵌金色星辰纹路法师长袍、头戴象征智慧与权威的秘银额冠、白发白须却精神矍铄的老者——永昼曦曜学院的大院长，奥古斯都。走在他身旁稍后半步的，是魔法院长阿尔方斯，一位面容严肃、穿着深蓝色法袍的中年法师。而与他们并肩的另一位，则是一位身穿纯黑长袍、面容瘦削、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袍角绣着深影学院的徽记，想必就是深影学院此次带队的院长级人物。


    在这三位身后，还跟着几位衣着正式、表情严肃的男女，他们胸前佩戴着教育委员会的徽章，目光平静地扫视着整个斗技场和座无虚席的看台。


    “大阵容啊……”卡尔咂舌，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主席台众人落座后不久，一位担任裁判的魔导系教师飞身落入场地中央。他运用风系魔法放大声音，清晰沉稳的嗓音传遍全场：


    “请各位安静！欢迎大院长奥古斯都阁下、魔法院长阿尔方斯阁下、深影学院的克里夫院长，以及教育委员会的诸位委员莅临观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全场逐渐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场地中央。


    裁判继续宣布：“今日，将举行永昼曦曜学院与深影学院的中年级魔法交流测验。规则如下：测验共分三回合，每回合由一方派出代表。深影学院方，将派出全部六名交换生，以团队形式出战。永昼曦曜学院方，将从符合条件的中年级学生中，现场随机抽取一名代表，进行一对六的对决。”


    规则宣读完毕，看台上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低语。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一对六”被正式确认，还是让人感到巨大的压力。


    “测验中，双方只能使用自身魔法回路及相关衍生技能，严禁使用任何赛博科技装备、一次性魔法卷轴或非自身制作的魔法道具。胜负判定以一方全员失去意识、主动认输、或被裁判判定失去战斗力为准。现在，请双方准备。”


    深影学院的六人已经站起身，走到了场地一侧，表情轻松，甚至带着点戏谑地看着永昼曦曜的看台方向，仿佛在猜测会是哪个“倒霉蛋”被抽中。


    而永昼曦曜这边，所有中年级的学生，尤其是那些实力公认较强的特等生、优等生们，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既紧张又隐隐带着一丝被选中的渴望与热血。这是为学院荣誉而战的时刻，尽管局面极端不利。


    场地边缘，一个巨大的赛博科技电子屏亮起，上面开始快速滚动永昼曦曜学院中年级所有符合条件（成绩达标、无违纪记录等）的学生姓名和学号。滚动的速度极快，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


    全场寂静，落针可闻。只有电子屏发出的微弱嗡鸣，和一些人压抑的呼吸声。


    卡尔忍不住抓住了身旁的栏杆，莉蒂西莎也微微握紧了拳。云逸、朔凛、凌岚等高年级学生，以及看台上所有的师生，还有主席台上那些重量级人物，目光都聚焦在那滚动的屏幕上。


    泽菲尔依旧站得笔直，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屏幕，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的体内，三条魔力回路静静流淌，处于一种完美的待机平衡状态，尤其是“冥霄”，经过昨夜的调和，此刻异常平稳，却又如同深渊般，蕴含着随时可以爆发的力量。


    滚动速度开始减慢。


    一个个名字缓慢地划过。


    越来越慢……


    终于，屏幕定格。


    清晰的大字，映入了每一个人的眼帘：


    「泽菲尔·革律翁」


    “哗——！”


    看台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声浪，有惊呼，有呐喊，有鼓掌，也有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唰”地一下，全部集中到了看台某一处，那个银发少年的身上。


    卡尔猛地转过头，看向泽菲尔，眼神里有紧张，更有无条件的信任。莉蒂西莎也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泽菲尔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


    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激动或紧张的表情，只是那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细微的电弧与冰晶的光芒一闪而逝。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卡尔的肩膀，又对莉蒂西莎和旁边投来关切目光的云逸等人微微颔首。


    然后，他迈开步伐，分开人群，沿着看台的通道，一步步，沉稳而坚定地，走向下方那广阔的测验场地。


    风暴，终于到了登陆的时刻。


    而执杖者，已然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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