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chapter24
作品:《[网王X花滑]冰上咏叹调》 凛的四周跳恢复得远不如预想中顺利。
周六的早冰训练,三周跳部分依旧游刃有余,流畅精准。可一旦切换到四周,一切都变了味。起跳总差一口气,落地不是缺周就是摔。整整一个小时,除了唯一一次勉强稳住重心的落地,其余尝试皆以失败告终。
最后一次摔在冰面上时,冲击力震得她护具下的骨头都在嗡鸣。凛这次没立刻起来,她靠着挡板,一把扯下手套,狠狠摔向冰面。
“Fuck!(该死的!)”她的声音在空荡的冰场里回荡。
“Hey! Language.(注意言辞。)”迹部的声音从对面挡板后传来。
凛没接话,双手撑住额头,闭着眼调整呼吸。起伏剧烈的胸口暴露了她远未平息的烦躁。冰场的冷气刺痛着肺叶,她深吸几口气,才弯腰捡起手套,一言不发地滑向出口。
靠近他时,她终于丢出一句道歉,“Sorry!Happy?(抱歉!满意了吧?)”语气尖锐,不知道是在对抗迹部,还是嘲讽自己。
“Thrilled.(满意极了。)”迹部的语气平淡,眉毛都没抬一下。
她套上刀套,踏出冰场,走到休息区。
迹部在她对面站定,递给她一瓶水,“Breathe.(深呼吸。)”
凛看着面前那瓶水,停了几秒,终于抬手接过。
她没说话,只坐在长椅上,仰头灌了小半瓶下去。水是温吞的,既压不下喉头的燥意,更浇不灭心底那簇焦灼的火。
她知道问题在哪里。
不是技术,是心理。
起跳前的犹豫,腾空高度的微妙不足,核心收紧的时机延误——所有问题都指向同一个症结:恐惧。
她握着那瓶水,沉默了好一会。
“Sorry.(抱歉。)”凛再次开口,这次道歉多了几分真心,和几分疲惫,“It’s just……(刚才只是……)”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挫败、愤怒、无力,还有一丝不愿承认的恐惧,全部堵在心口,沉重得让她连解释都觉得累。
“You hesitated.(你犹豫了。)”迹部没等她组织语言,平静地指出问题。
凛愣了下,抬头看向他。
这个人不是专业的,但……他敏锐得可怕。
他敏锐地看出了她的犹豫,但又没戳穿她犹豫背后的恐惧。他似乎也敏锐地察觉到她不想示弱。
但是,这幅“你不必说,我懂”的模样,反而让她那些用尖锐嘲讽进行的武装,瞬间失去了意义。冰场上那些对自己畏缩后退的不满和愤怒的情绪,好像也突然都有了出口。
“……And you’re damn right.(……真是一针见血。)”她呼出一口气,罕见地坦诚。
骨折早已痊愈,肌肉力量也恢复如初。但,身体仿佛自己记住了受伤那瞬间的感觉。
所以她犹豫了。
这是一种深植于潜意识,保护自己不再受伤的本能。
她知道问题在哪,也知道应该怎么解决。只是,将意识从恐惧的泥沼中拔出来,重新锚定在对身体的绝对控制上,并非易事。
她看向冰面,沉默片刻,又转回来看他,“……Now I could use a hug.”(……需要一个拥抱,现在。)
迹部唇角极轻地扬了一下,朝她伸出手。
e on. It''s always yours.(嗯,随时。)” 他的声音低而稳。
凛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却不是张开手臂拥抱他,而只是向前一步,将额头轻轻抵在他肩头。
这是一个介于依赖与保留之间的姿势,既能借此汲取他身上支撑的力量,又能维持自己那份不愿完全示弱的倔强。
“Don’t get used to it. (别习惯了,就这一次。)” 她的声音闷在他衣料里。
“No promises. (那可保证不了。)”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似乎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但他也只是抬起右臂虚虚环住她的背,安抚性地轻轻拍了两下。然后稳稳地停在那里。
没有长篇大论的说教,没有空洞的安慰,甚至没有一个扎实的拥抱。他只是提供了一个支点,一个此刻她最需要的、安静而稳定的支点。
凛就这样,额头抵着他的肩膀靠了一会。冰场的喧嚣、未尽的挫败感,似乎都在这短暂而坚实的支撑中,沉淀了下去。
一分钟?还是十分钟?没人在乎。
然后,她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像要把所有积压的郁结全部呼出。“Ok,fully charged.”(好了,充电完毕。)
她直起身,眼神重新聚焦,望向冰场,“Time for another round.”(再来。)
“Good.”迹部把她之前放在挡板上的手套拿起来,递给她,“Don’t fuck it up this time.” (可别再搞砸了。)
凛接手套的动作瞬间顿住。
Fuck it up?
这个词与他一贯的华丽措辞截然不同,甚至堪称粗粝。从迹部景吾口中说出,突兀得瞬间击碎了他时刻追求礼仪完美的形象。
当然,她明白,这只是迹部对她之前情绪的一种镜像回应,一种带着挑衅的反向激励。
但是……
“Wow.”她慢慢戴好手套,挑眉看向他,嘴角要笑不笑,“ Guess ‘Mr.Language’ just took a personal day, huh?”(哇哦。看来我们‘注意言辞先生’今天给自己放了个假?)
“Special dispensation.” (嗯,特批的。)迹部面不改色,抬手示意冰场,“Now go.”(现在,少废话,去做你该做的。)
凛笑了下,两指并拢朝前一挥,做了个俏皮的敬礼手势,“As your wish, your majesty.”(好的,陛下,听您的。)
入场。
刀刃再次切入冰面,带着被那句破格“鼓励”重新点燃的决意。
她开始的滑行速度并不快,热身,压步,转身,每一个基础动作都做得一丝不苟,专注于感受脚下刀刃与冰面接触的每一丝反馈。
是的,她的身体记住了受伤的感觉。但是,她的记忆里,更多的是成百上千次成功的跳跃,她也记得那种感觉。她之前犹豫的那零点几秒,是在向恐惧确认,而不是在向肌肉记忆确认。
她在脑海里回忆着那些成功的跳跃,起跳的时机,收紧的速度,落冰的角度。那些烙印在肌肉记忆里的动作,随着她完全进入滑行节奏,逐渐苏醒。
凛深吸一口气,开始准备四周跳。
第一跳,4T。
加速,进入起跳前最后的弧线——身体在离地瞬间仿佛被无形的绳索向后拽了一下。起空了。冰刀只带起一片冰屑,她甚至没有尝试旋转,直接滑了出去。
凛没有懊恼,只是皱了下眉。她知道原因:最后时刻,潜意识里对落冰冲击的恐惧,让她在点冰发力的瞬间,核心下意识地“收”了一下,力量没打满。不是技术生疏,是那该死的身心连接还在打架。
第二跳,再来。
这次,起跳的瞬间很果断,力量释放充分。腾空高度似乎够了,但旋转轴心在第二周后微妙地偏离,落冰时右刃切入角度偏了一线,身体无法控制地翻身,她顺势卸力,摔在冰上。
有点疼,但凛立刻爬了起来,拍了拍冰屑。这一跳,起跳没问题,问题出在空中的收紧和轴心控制,以及落冰的角度。但,有进步。因为这个问题是正常的技术执行的不到位,而非恐惧导致的犹豫。身体在寻找久违的感觉,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第三跳。
起跳、旋转、落冰——这次轴心稳了,落冰角度也基本正确,但或许是前面两跳消耗了部分专注力,或许是肌肉在重新适应极限状态下的细微控制,落冰的刃不够深,滑出时趔趄了一下,单手扶冰。
不够完美,但已经无限接近成功。
凛滑到挡板边,背靠挡板,微微喘息,闭上眼,复盘。她将刚才三次跳跃的画面在脑海中慢放,对照着标准的4T技术要领:滑行弧线的弧度、点冰腿的发力方向、起跳瞬间躯干的姿态、空中核心收紧的时机、落冰时刀刃切入的角度与身体的反向控制……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在脑中过了一遍。
然后,她睁开眼,转身,滑向更远的距离,重新加速。
第四跳。
滑行流畅,起跳果决。腾空高度足够,旋转轴心稳定,三周、三周半、四周——落冰!
右脚冰刃“嚓”地一声深深切入冰面,身体随着惯性前冲,但核心力量牢牢锁住,浮腿向后伸展保持平衡,滑出一道长而稳定的弧线。
成功了!
不是完美无瑕的跳跃,落冰有瑕疵,但跳跃本身是完整的、干净的。一种久违的感觉瞬间涌上。她没有停下庆祝,而是借着这股势头,再次滑行、起跳。
第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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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
这一次,从滑入到落冰,整个流程更加顺畅。腾空更高,旋转更紧凑,落冰更深更稳,滑出时姿态也从容了许多。像是生锈的齿轮被重新润滑,开始顺畅地咬合。
第六跳。
她几乎用尽了剩余全部的力量和专注。
起跳如离弦之箭,腾空高度甚至超过了受伤前的巅峰,身体在空中收紧得像一颗完美的陀螺,四周旋转后,落冰刀刃吃冰极深,姿势舒展,她甚至有余裕接了一个碾转步。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裁判亮起绿灯的4T。
凛停下来,胸口剧烈起伏,但眼中是灼亮的光芒。
她没有满足。趁着冰感和信心都在峰值,她开始尝试4S。
第一次,起跳没问题,但空中转速稍慢,落冰时周数不足,单手扶冰。
第二次,起跳角度似乎有点过,轴心偏移,摔了。
两次都不算成功,这个跳跃似乎今天不在状态,她皱了皱眉,不准备再继续尝试。
随后,她犹豫了一下。
要不要再试试4Lz?
Lz跳的起跳方式与T跳不同,对用刃以及点冰的力量、时机,要求都更为苛刻。这个跳跃对很多选手来说都是一大难题,要么错刃,要么点冰跳不起来导致缺周。
对凛来说,Lz跳反而算是她的舒适区,不管是用刃还是发力,都很流畅。从学这个跳跃开始,她失误的次数就很少。所以,她原本对四周的Lz跳也很有信心,没想到,现在反而是这个跳跃导致了她骨折,狠狠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她绕着冰面慢慢滑行。
要不,试一下?趁着今天4T的感觉还在,趁着她的信心和状态开始恢复。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绕场滑行。加速,转身,左脚外刃下压,在冰上画出一条完美的弧线。
身体蓄力,干脆的点冰!起跳的瞬间激起了一片冰花。
而后是利落的四周旋转,稳稳落冰!
一次成功。
甚至比刚才最好的那个4T还要自如。
这次落冰后,凛笑了,如释重负一般。
今天取得了远超预期的突破。除了4S的尝试不够完美外,4T和4Lz都成功了,而且很漂亮。她不再尝试跳跃,转而做了几组舒展的步法和旋转,让紧绷的肌肉和高度集中的精神缓缓松弛下来,才最终滑向出口。
这一次,她的步伐轻快了许多。
迹部站在原地,双臂环抱,目光平静地追随着她的轨迹,没有说话。
凛滑到他面前,先看了看他沉静的脸,又低头瞥了一眼刚刚摘下的手套。
“I really lost it back there, didn‘t I?”(我刚才真的失控了,是吧?)她的声音不高,带着运动后的微喘和一丝赧然,但更多的是坦率的承认。
“Epically.”(史诗级的。)迹部将一直拿在手里的外套递过去给她,目光扫过那副无辜的手套,“The gloves may be traumatized.”(那手套可能有心理阴影了。)
凛接过外套穿上,听着他语气里那点熟悉的、华丽的嘲讽,忍不住笑了出来。
“Oh. Poor gloves.”(噢,可怜的手套。)她配合地接了一句,语气夸张地表示同情。
迹部看着她眼睛里重现的神采,也跟着弯了弯嘴角,“Just a small price to pay.”(只是一个小小的代价而已。)
“For?”(为了什么?)凛挑眉,顺着他的话问。
迹部看着她,停顿了一秒:“Youring back.”(你的回归。)
不是跳跃恢复,不是状态回来,而是更广义的、更本质的——你的回归。那个熟悉的、强大的、能驾驭自己所有情绪和技术的她,回来了。
凛脸上的玩笑神色收了些许,认真地看着他,“Well… had a good charger.”(嗯…多亏有个好充电器。)
她没有说谢谢,但好像说了更多。那个拥抱的力量,以及他提供支持的方式。
迹部从鼻腔里极轻地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去洗澡,换衣服。外面等你。”说完,他拿起自己的外套,转身朝门口走去。
“Yes, your majesty.” 她笑。
冰场明亮的灯光逐渐被抛在身后,而一种无需言明、却坚实无比的暖意,悄然填补了所有激烈消耗后的空隙,支撑着她走向下一回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