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春枝猪排饭店二楼的小房间，迎接吴森森和高宏亮的，是小黑长达半小时的、充满委屈与愤怒的低吼和控诉般的眼神。


    这只通灵的小黑豹明显是因为吴森森二人身上的其他狗味太重了。


    直到两人轮流钻进浴室，洗去一身犬群口水，换上干净衣服，又奉上双倍分量的肉条和尽心顺毛后，小黑才勉为其难地接受了他们的道歉，甩着尾巴，允许他们靠近。


    日子，似乎真的回到了正轨。


    几天后，阪大迎来了今年真正的、毫无异常的初雪。


    细密的雪花从天空飘落，温柔地覆盖了街道、屋顶和枯枝。


    社交软件上，同学们纷纷晒出“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的照片和感言。


    吴森森看着窗外，也一时兴起，拉着高宏亮、荒，又叫来了松和万事屋的森内彻、佐藤莲，以及正好在阪大办事的长岛冰茶，甚至把不情愿的小黑也抱了出来，在春枝猪排饭店门口，让路过行人帮忙，用手机拍下了一张背景是纷飞雪花、众人表情各异的大合影。


    照片里，每个人都显得真实而生动，仿佛灾难的阴霾已被这场初雪悄然洗净。


    画室里，大家一起煮起了热腾腾的关东煮，香气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吴森森一边吃着热乎乎的萝卜和竹轮，一边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教室角落那个总是空着的位置。


    小林昌暮，自眼球事件之后，就再也没来过画室，仿佛人间蒸发。


    看来身份暴露后，他选择了彻底消失，回到了属于他的、更隐蔽的轨迹中去。


    吴森森想起犬鸣山那晚的匆匆一瞥和未解的谜团，摇了摇头，将最后一口关东煮咽下。


    有些缘分，或许本就浅薄如雪，来去无踪。


    平静的日子缓缓流淌。


    长岛冰茶那边传来了消息，她家族的加课终于结束了。


    她在家族学生的小群里吐槽：“族训家规，我现在倒背如流，做梦都在抄写！”


    不过，她随即又得意地宣布，经过此番磨砺，她的实力稳固在了四级，再也不是当初那个面对二级妖怪都手忙脚乱的新手了。


    更重要的是，作为火与酒支系这一代公认天赋最高者，她已经初步掌握了展开属于自己、带有燃烧与酿造特性的小型域的能力！


    虽然范围不大，功能也相对简单，但这无疑是质的飞跃。


    与此同时，桐岛凛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他那个鼓捣了许久的“让普通人也能创建临时域”的界域发生装置，经过无数次调试、崩溃、重建后，终于在平安夜前夕，宣告基本调试完成，可以“试运行”了！


    于是，平安夜当晚，众人齐聚桐岛凛那间位于阪大大学城深处、外表普通、内部却塞满各种古怪仪器和古籍的私人实验室。


    巨大的、由银白色金属和无数发光灵纹构成的复杂仪器占据了实验室中央。


    桐岛凛推了推眼镜，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属于研究者的兴奋：“原理就不多解释了。简单说，这个装置可以辅助稳定使用者的精神力在现实世界叠加一个临时可控的亚空间——也就是域。


    “与之前那个需要嗑晶体的仓鼠玩具不同，这个是外部装置辅助形成，更安全稳定，而且可定制性更强。”


    他启动了仪器。


    一阵柔和的白光闪过，实验室的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扭曲，然后，一个全新的、仿佛由无数数据流和柔和光芒构成的奇妙空间，将众人包裹其中。


    “我把它做成了类似‘元宇宙’的幻想空间，” 桐岛凛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但比纯粹的信息世界真实感更强，因为它可以真的干涉现实。在这里创造或改变的东西，虽然离开‘域’后会大部分消散，但会对现实留下轻微的影响。


    “而且，在这里，你们可以凭借意念，有限度地创造。”


    众人惊奇地打量着这个空间。


    脚下是如同星空般的地板，头顶是流动的极光，四周是半透明的、可以随意“涂抹”的光墙。


    “外面的雪太薄了，堆不了像样的雪人。” 高宏亮搓了搓手，笑道。


    “那就在这里堆！” 长岛冰茶眼睛一亮，心念一动。


    顿时，一片洁白、松软、带着冰凉触感的雪地在她脚下蔓延开来，很快覆盖了一大片区域。


    吴森森也加入，意念催动，雪地变得更加厚实，甚至生长出几棵挂着冰晶的雪松。


    很快，大家忘记了这是域，兴致勃勃地开始堆雪人、打雪仗。


    荒恶作剧般地造出了一条小小的、可以滑行的冰道，引得小黑兴奋地在上面撒欢奔跑，然后一头扎进吴森森刚堆好的大雪人里，弄得满头满脸的雪。


    佐藤莲和佐藤菊也获得了特批，在官方人员的远程监控下，接入了这个“域”。


    兄妹俩起初有些拘谨，但很快也被欢乐的气氛感染。


    在创造环节，当被问及最想看到的画面时，佐藤莲犹豫了一下，然后，在他和妹妹共同的意念下，一片景象缓缓浮现——


    没有母亲，没有那些破碎痛苦的记忆。


    画面中，佐藤莲穿着某所普通大学的校服，正抱着书本走在林荫道上，表情平和。


    而旁边，佐藤菊在自己的卧室，专注地在数位板上绘制着精美的插画，即便面对马上要交稿的烦躁，但是很充实。


    众人看着这一幕，都默契地没有说话。


    佐藤莲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佐藤菊则低下头，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


    在桐岛凛设定的持续时间即将结束。


    众人聚在一起，站在那个被堆得奇形怪状、但充满欢乐的大雪人旁边。


    仪器发出了柔和的提示音。桐岛凛的声音响起：“还有十秒，域将解除。”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彼此，脸上带着未尽的笑意和些许不舍。


    “十、九、八、七……” 不知道谁开始倒数。


    “六、五、四、三、二、一……”


    就在“域”的光芒开始收缩、现实实验室景象重新浮现的刹那——


    “圣诞快乐！”


    烟花绽放，这是桐岛凛准备的小心思。


    所有人，都齐声喊了出来！


    声音在即将消散的域空间和现实的实验室里回荡，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温暖、喜悦与对未来的期许。


    域彻底消散。


    大家回到了熟悉的实验室，身上还残留着刚才玩闹的雪渍，脸上却都带着真实的笑容。


    窗外，阪大的平安夜，雪花依旧静静飘落。城市灯火璀璨，洋溢着节日的气氛。


    ————


    圣诞的余温尚未散尽，元旦的气息已隐约可闻。


    这一天，吴森森并非为了节日拜访，而是陪同高宏亮前往其位于关西某县深山中的祖宅。


    原因有二：


    一是高宏亮申请回乡祭祖、并汇报近期情况的请求，终于获得了族长的批准。


    二来，高宏亮向家族给吴森森和森内彻申请的来客访问。


    森内彻自然也一同前往。


    用他的话说：高宏家祖上跟我家也是老交情了，虽然现在亲戚关系拐了八百个弯。


    他姨姨嫁给了高宏亮伯伯的舅舅的女儿的儿子什么的。但好歹也算沾亲带故。


    更重要的是，他和高宏亮是从小一起在祖宅附近山里撒野长大的玩伴，对这里熟得很，正好当向导兼司机。


    小黑自然也跟着吴森森在后座，不过一路上基本上在睡觉。


    春枝猪排店从平安夜就歇业，至少要明年一月中旬才会开门了。


    旅程不短，车子离开阪大的喧嚣，驶入越来越偏僻的山道。


    随着远离城市，空气越发清冽。


    窗外景色从城镇变为丘陵，再到连绵的群山。


    中间高宏亮和森内彻换驾了几次，不然一个人一直开太累了。


    “快到了，前面那片山，从山脚到半山腰，能看到房子和梯田的地方，都是我们家族的族地。” 高宏亮一边开车一边介绍。


    吴森森望向窗外，果然看到依山而建、错落有致的古朴宅院群，大部分是传统的建筑，黑瓦白墙，在冬日灰蒙蒙的山色中显得肃穆而宁静。


    山脚下较为平缓的区域，则是开垦整齐的梯田，此时大多已收割完毕，覆着一层薄霜。


    “还真是……地广人稀啊。” 吴森森感叹。这规模，确实称得上家族族地了。


    “老家族嘛，都这样，守着祖产。年轻人大多出去闯荡了，留在本家的不多。” 高宏亮解释道。


    车子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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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续沿着山路向上，路况不错，显然是经常维护的。


    一路行来，吴森森还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现象——狗很多。而且种类极其丰富！


    从常见的柴犬、秋田犬，到威风凛凛的狼青、杜宾，甚至还有毛茸茸的萨摩耶、憨厚的松狮，以及一些他说不上名字、但看起来就很精神的土狗和混血犬。


    它们或在田埂散步，或在宅院门口晒太阳，或在林间追逐，看到车子经过，有的会好奇地抬头看看，有的则只是懒洋洋地甩甩尾巴，显然对车辆和早已习惯。


    “因为血脉缘故，族人对狗都挺亲近的，也擅长驯养。很多狗是看家护院、帮忙农活，也有些就是纯粹当伙伴养着。” 高宏亮笑道，“我小时候的玩伴里，狗比人多。”


    坐在副驾驶的森内彻早已抱着胳膊，脑袋一点一点地睡着了，甚至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看来这段山路对他毫无吸引力。


    车子最终停在了半山腰一处格外宽敞、气派、带有高大院门的宅邸前，门口还有两只狛犬。


    阿和吽，吴森森想起来一款国产塔防游戏的角色。


    这里似乎是族地的核心，也是族长的居所。


    院门是厚重的木制，带着岁月侵蚀的痕迹，却擦拭得干干净净。


    三人刚下车，正准备上前敲门或通报，一个意想不到的东西，忽然从旁边一棵光秃秃的老柿子树的阴影里，咕噜噜地滚了出来，正好挡在了他们和院门之间。


    吴森森定睛一看，不由得一愣。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滚滚的、通体雪白的球。


    说它是个球，是因为它几乎没有明显的四肢和头部，只有一个椭球形的、胖乎乎的身体，表面覆盖着柔软、蓬松、仿佛棉花糖般的白色短毛，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它的身体下方，似乎有几对极其短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同样毛茸茸的小短腿，正在努力支撑着它那过于庞大的身躯，让它不至于真的变成一个躺平的球。


    而在球体朝向他们的这一面，大约中间偏上的位置，裂开了两道弯弯的、像是笑眯眯的细缝，下面则是一张小小的、也是弯弯的、仿佛一直在微笑的嘴巴。


    整个生物看起来毫无威胁，甚至有点滑稽可爱，像个特大号的白色糯米团子成了精。


    “这是什么？” 吴森森低声问高宏亮。


    高宏亮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随即似乎想起了什么，低声道：“好像是……‘信使’？家族记载里提到过，与某些山里的妖怪有联络，有时会有特殊的信使来访……但我也只是听说，没见过实物。”


    这种类型的信使听说是百年前才开始出现的，后来越长越大。


    妖怪这种东西也会有物种演化和更迭。


    就在两人小声交谈时，那个白色大球动了。


    它那小小的嘴巴咧得更开了些，发出噗叽噗叽的、仿佛挤压漏气塑胶鸭子的可爱声音。


    然后，它抬起一只同样短小毛茸茸的前肢，伸进自己蓬松的白色毛发深处，摸索了一阵。


    “噗哟~”


    它似乎找到了东西，费力地从毛里拽出了几片东西，递向高宏亮。


    那是三片巴掌大小、已经彻底干枯、卷曲、颜色灰褐、边缘有些破损的树叶，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破旧。


    “这……给我的？” 高宏亮疑惑地接过那几片枯叶。


    信使点了点头，脸上的眯眯眼弯成了月牙，小嘴巴发出“噗嗤噗嗤”的愉快声音，仿佛完成了任务很开心。


    然后，它又“咕噜噜”地滚了起来，这次是朝着来时的老柿子树阴影，速度居然不慢，转眼间就滚进了阴影深处，消失不见了。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安静得仿佛一场幻觉。


    “……信送到了。” 高宏亮拿着那几片枯叶，表情古怪地翻译道。


    信使的表述可以被收信人和寄信人理解。


    “还真是信使？” 森内彻不知何时醒了，揉着眼睛走过来，看着高宏亮手里的枯叶，“用枯叶当信？够环保的。送的什么消息？”


    高宏亮将枯叶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摇摇头：“看不出来。可能需要特殊方法‘阅读’？”


    他抬头看向紧闭的院门，“先进去吧，把这东西给伯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