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尸潮

作品:《苗毒仙蛊

    夏欣叶脸色煞白,此刻她中了我的暗蛊,又被蚁王蛊咬了一口,毒素瞬间侵入身体,手中的千机伞都差点脱手。


    刘闯岂会放过这个机会?操控尸煞猛然前扑,漆黑指甲直取她胸口。


    “你们找死!”夏欣叶猛然翻滚,躲过一击,随后手中千机伞猛然击地。


    刹那间,周围一切仿佛静止,随后变得虚幻,又是幻境。


    “哼,没想到你们还有些手段。罢了,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我夏欣叶的才学!”


    天地间此刻仿佛只剩下了她一道声音,在这片天地间无限回荡。


    “不好!是针对意识的幻阵!”


    我方才已用解字诀中的万法不侵暂时破解了对方幻术的影响,可幻阵则是针对意识的幻术攻击,哪怕是刘闯的尸煞也会中招。


    这幻阵中的景象与现实大致相同,只是显得虚幻缥缈,难以捉摸。


    我对幻阵略知一二,一旦在幻阵中死亡,那么现实之中的身体也会因为意识的死亡而死亡。


    想要逃离这幻阵,唯有寻到其中破绽。


    幻术都是假的,哪怕构建的再真实,也无法和现实一样。


    那么这片空间的破绽又在何处呢?


    夏欣叶中了我的暗蛊和蚁王蛊的毒,想要破解除十分不易,但也不排除对方有其他手段解蛊。


    因此时间格外宝贵,不能在这儿拖太久。


    我迅速扫过周围的事物,与现实相比较,企图找出不合理的地方。


    月光像一层冷却的银箔,薄薄地贴在地面上。夯土泛着枯燥的灰白,风毫无阻滞地穿过,发出单调的呼哨。


    那股挥之不去的不真实感究竟源自何处?是光影过于均匀?还是寂静太过彻底?


    不对!


    我闭上眼,不再依赖视觉,而是将全部感知沉浸于这片空间最基础的框架之中。


    如果说幻阵就是一幅巨画,那么施术者便是手拿画笔的画家。


    即便画家的笔触再精妙,画布本身的纹理、颜料叠加的层次,总有与真实世界法则相悖的笔误。


    风吗?现实中的风声音会有细微的层次感,而此刻耳中的风声,虽然凛冽,却像一条笔直的、毫无起伏的线。


    这是一处不谐。


    但这还不够,这种细节的偏差,不能算是幻阵的破绽。


    是脚下的土地吗?那种不真实的站立感,与现实中那种承载万物的坚实有极大差别。


    不,这也只是意识中缺乏对现实的真实感觉,算不得破绽。


    我目光扫过周围,转而看向天空。


    夜幕如同一块深色的布匹,群星散落其上。云层稀薄之处,一轮皓月高挂其中,显得异常明亮。


    就在我目光偏转之际,瞳孔不由自主收缩。在那轮皎月的背后,一道色泽朦胧,光华稍逊的重影若隐若现,若不是仔细分辨几乎看不清。


    双月同天!


    这就是破绽!


    刹那间天地崩塌,我在现实之中睁开了双眼。


    秀秀和蚁王蛊盘浮于我身边,警惕着夏欣叶对我不利。


    我看到秀秀的气息极其紊乱,脸上满是挣扎与痛苦。这小丫头在这短短一会时间里遭遇了如此多的变故,当真是让人心疼。


    刘闯真身身于何方我并不知道,只是那幻阵似乎还将他死死困住,导致他操控的走尸一动不动地停在场。


    我目光微冷地扫向夏欣叶,此刻她正极力将蚁王蛊的毒素排出,只是受到颠倒蛊的影响,进度极其缓慢。


    猛然间,她口吐鲜血,幻阵被破带来的反噬顿时应验。好不容易凝结的气也陡然溃散,毒素再度侵蚀身体。


    她猛地睁开眼睛,不可置信与愤恨交织:“你到底是什么人?蛊术如此了得,不可能在阴阳界默默无名。”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若是再反抗,蛊毒入侵心脉,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哼哼,臭小子,你不会以为控制住了我,你们赢了吧?”夏欣叶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黑痰:“实话告诉你吧,木衍尸已经大成,只差吸食人血便能出世,这座军区就是我们的目标!”


    我眉头一皱:“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我与刘闯早有布置,就算木衍尸前来,也进不了军营。”


    “哈哈哈哈,你真当只有莫狂一只尸煞吗?”夏欣叶癫狂地站了起来,“我们昆羽教布局一年,豢养尸煞上千,此刻在木衍尸的带领下正向着这片军营而来。”


    “如今赶尸人深陷幻境,就凭你区区一个蛊师,如何挡我上千尸潮?”


    “什么!”我大惊失色,当下就看向了军营门口的方向。


    为了查出夏欣叶这个潜入者,黄虎将所有军营的人都集中到了一处,所以此刻军营门口毫无看守力量。


    “该死的。”我死死瞪了夏欣叶一眼。


    此时她嘴唇泛紫,双目血红,白浅的皮肤上青色血管突出,已是中毒极深,若是再不为其解毒,怕是真死在我蚁王蛊毒之下了。


    我谨遵外婆教诲,不得用邪术害人,纵使对方是恶贯满盈的魔教分子,也不能由我来杀。


    但不能杀,不要代表不能废。


    趁着抽离对方毒素之际,我再次催动蛊力,给其下蛊。


    “你对我做了什么?”感觉到身体中毒素抽离,夏欣叶本想起身反击,可任凭她如何调动灵气,却一丝一毫都感受不到。


    “放心,只是给你下了闭气蛊,此蛊会封住你的奇筋八脉,让你无法调用灵气,和普通人无异。”我拍拍身上的灰,顺手将其落在一边的千机伞捡了起来。


    我斜眼看向夏欣叶,却未曾想此时的她竟然模样大变。


    原本那张祸国殃民的脸,现在变得恐怖无比,大片暗红色紫褐色的疤痕交织成了凹凸不平的版图,覆盖了原本的肌肤,就是像是一件被暴力摔碎后又粗劣粘合起来的瓷器。


    “啊,欣叶姐姐……”秀秀惊恐地大叫,显然是被吓到了。


    鬼妆依托于化妆者的灵气存在,此刻对方中了我的闭气蛊,自然是灵气全无,这鬼妆也失去了原有的效果。


    “啊——”夏欣叶惨嚎一声,下意识地遮住了自己的脸。


    “难怪要画那死人的妆,原来你本来面目如此丑恶啊。”我冷笑连连,这等魔头不足怜惜。


    “我要杀了你!”夏欣叶猛地扑来,想要咬,不了她刚一起身,就因颠倒蛊的作用又狠狠摔了下来。


    “此物便是操控幻阵之物吧,如何使用?”看着夏欣叶那疯癫的模样,我自嘲一笑:“我也是急昏头了,竟然问你。”


    “既然是操控物品,毁掉去便可破阵!”我单手紧握伞柄,眼神变得凛冽。


    “裂字诀,碎石崩!”


    不论此千机伞是何材质,有何特殊之处,无人执掌便是废品,蛊力催动,伞身连同那颗宝石瞬间四分五裂。


    夏欣叶如同魂魄被抽离般跌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地呆呆望着地上那把碎裂的邪器。


    她彻底安静了下来,如同生命被剥夺。


    刘闯从幻阵中脱离,那具走尸活动起来,眼见此刻情形,不由得一愣:“好家伙,龙灵晓你小子行啊,这样一个魔教分子都被你玩坏了,有点本事。”


    “滚。”我没心思和他扯淡,眉头紧皱:“现在情况危急,赶紧去军营口。”


    言罢,我便不管那面如死灰的夏欣叶,直接朝着军营口赶去。


    秀秀犹豫地看了看自己曾经那个欣叶姐姐,最终咬了咬牙跟在了我后面。


    刘闯很快就追上了我,面色如铁极不好看:“发什么事了?”


    “如你所料,那什么昆羽教果然控制着木衍尸来了。不光如此,这一山的尸煞都在莫狂的领导下一起攻营,你的困尸锁恐怕派不上用场了。”


    刘闯沉默了,似乎连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事到如今,只有硬拼了。”他眼神中露出果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部对讲机。


    “黄虎,准备让所有人撤离,不要放一个人来军营口。”刘闯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


    “刘闯!发生什么事情了?”黄虎的声音混杂着电流噪音,满是震惊与不解。


    “不要打听,你只需要服从命令即可,难道我的身份还不足以调动你这个连长吗?”刘闯声音极其严肃,“让所有活人,退到地下防空洞,开启最高级别警戒。”


    刘闯掐断通讯,深吸了口气:“龙灵晓,你怕吗?”


    我闭上眼睛,没想到才入阴阳界这么短的时间,便要拼上命了。


    我睁开眼,此刻我已与刘闯站到了军营口:“怕,但不能怕。若是我们都逃了,这些普通人怎么办?”


    刘闯笑了:“蛊师和赶尸人向来被阴阳界人诟病,骂我们是藏头露尾之辈。可在大局面前,又有几个正道人士能像我们一样挺身而出呢?”


    “怎么?对刚刚夏欣叶的话产生了共鸣?”


    “正魔自古对立,我们修行邪术,背负魔道之名,纵使行善事正道也不会认可我们。若今日侥幸逃得性命,龙灵晓,答应我千万不要加入降魔道。”


    “为什么?”我对刘闯的话感到极为疑惑,然而已经没有时间再让我思考了。


    风停了。


    呼哨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沉闷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如同实质的海啸,从黑暗中滚滚涌来。


    那是由百年尸浊、血肉腐败和泥土腥膻混合而成的尸气,浓烈到几乎能粘在皮肤上,堵塞口鼻。


    尸潮来了!


    “是爸爸!”秀秀率先出声,但话语里尽是惊恐和不安。


    腐尸、行尸、走尸……各类尸煞密密麻麻,难以计数。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穿着古时还未腐烂的盔甲,有的则是现代人打扮……


    它们不再是之前零散遭遇的那些,而是汇聚成了真正的洪流。


    没有嘶吼,没有咆哮。


    那些尸煞仿佛一个个被操控的木偶,朝着我们这边而来。


    围墙外的探照灯早已打开,惨白的光柱扫向黑暗。


    腐烂程度不一的躯体在光影中晃动,大多数的尸煞还能看出些许人形,只是皮肤青黑溃烂,流淌着脓水。


    另外的则残缺不全,露出森森白骨,断臂残肢随着步伐怪异甩动。


    尸潮很快就触及了军营外围的铁丝网和简易工事,这些普通布置瞬间就被冲垮。


    “动手!”刘闯没有再拖延,铃铛声一响,五具尸煞飞扑而出。


    我也不再多想,蚁王蛊的力量催发,无数子弹蚁也如同炮弹般悍不畏死地冲向尸群。


    然而我的蚁潮比起这底下的尸潮,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起不到显著效果。


    “镖字诀,一字扫!”我打出一击,气刃瞬间卷过尸群,尸躯不坚硬的尸煞顿时被拦腰切成两半。


    大批尸煞倒下,又有新的一批涌上。它们没有疼痛感,也没有智慧,只是按照指令不断往军营里冲。


    刘闯一面指挥五具尸煞厮杀,一面动用走尸手段迅速控制其他尸煞为己所用。


    尸潮的可怖,不在于个体的强大,而在于这种绝对的数量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毁灭一切的必然性。


    惨白灯光下,一张张扭曲腐败的面孔清晰可见。


    那一双双或空洞,或猩红的眼珠齐刷刷地“望”向军营内灯火通明处,望向我们这几个站在入口处的渺小身影。


    “不好,前方要顶不住了!”刘闯最早的五具尸煞已经尽数毁去,纵使他不断控制新的目标也是杯水车薪,深感无力。


    我又寄出几道攻击,却显得格外苍白无力,手中蚁群也死伤大半,眼见尸潮逼近,连忙朝着刘闯喊道:“用阵法!”


    刘闯闻言,眼中厉色一闪,手中发觉再变。


    一心三用!


    刹那间,那已经布置的妥当的困尸锁瞬间启动。


    无数根墨斗线弹起,打在靠近的尸煞身上,轻则到飞数米,重则直接尸身溃散。


    尸潮已经压得特别近了,寻常蛊术此刻根本派不上用场,唯有也动用蛊局方有奇效,配合刘闯困尸锁应当能再撑得久些。


    分出一缕心神,蛊局,傀线绵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