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林祯眼中都映着疯狂的火焰，对他们而言，林萌是必须守护的光。


    而这时，头顶的日光灯管剧烈地闪烁起来！


    嗤啦——嗤啦——


    明灭不定的惨白光，让教室里的一切变得不真实。


    林祯看向教室边的窗户，在灯光熄灭的瞬间，玻璃如同一面模糊的镜子。


    他看到了倒影。


    依旧是这间教室的布局。


    但倒影中的教室里，没有坐着讨论的林祯。


    所有的课桌后，都趴伏着人影，林祯们一动不动，趴倒在桌面，姿态僵硬。


    而他们的身下，课桌上，地板上……都浸染着大片大片的血迹。


    整个教室，宛如一个血腥的停尸场，倒影中的林祯数量……似乎少了一个。


    灯光猛地亮起，倒影消失，窗外依旧是一片黑暗。


    “刚才……灯闪的时候，你们有没有看到……”林祯问旁边的一个“林祯”。


    那个林祯脸上带着困惑：“看到什么？灯太闪，眼花了？我只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感觉。”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讲台上的林桢做出了决定：“按计划行动！现在，关闭前后门！”


    靠近门边的两个林祯立刻行动，将教室的前后门关上。


    门锁落下，教室成了一个密闭的匣子。


    林祯感到周遭的空气开始粘稠，光线在弯曲，一种方向错乱感袭来。


    蓦地，所有异样感潮水般退去。


    灯光停止了闪烁。


    讲台上的林桢睁开眼：“可以了！就是现在——为了萌萌！”


    “为了萌萌！！！”


    众人离开教室，冲上楼梯，推开铁门后，四十四名林祯踏上天台。


    “手电！”领头的那位低声喝道。


    一名林祯取下手电，光束在空荡荡的天台上扫过。


    围栏是粗糙的水泥墩子，高度只到成年人腰部，表面斑驳脱落。


    那里，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坐在水泥围栏上。


    林萌。


    她背对着众人，双腿悬在围栏外侧，夜风吹动她散乱的长发，她手里抱着一个编织袋。


    “萌萌！”几十个声音同时响起。


    林萌没有回头。


    她只是晃了晃悬空的双腿，像是坐在公园秋千上的孩子。


    “别过来哦。”她的声音很轻，“再靠近，我就松手了。”


    林祯们齐齐止步。


    “萌萌，哥哥来了，有什么事我们下来说，好吗？”


    “哥哥？”林萌半张脸被阴影覆盖，“哪个哥哥？”


    “每一个都是。”另一个林祯接过话，“我们都来了，来带你回家。”


    “家？”林萌笑了，“家在哪里呀？是红锈角那个小房间吗？还是我们小时候那个……爸爸会打妈妈，妈妈会哭，我会躲在衣柜里的地方？”


    她转过上半身，这次林祯们看清了她的脸。


    “你们知道吗？”她轻声说，“我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晚上，你杀爸爸，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没有人回答，天台上的风更大了。


    “也许爸爸会把我们都打死。”她自顾自地说下去，“或者妈妈会带着我们逃出去，然后饿死在哪个桥洞底下，又或者……我会被卖掉，去照顾别人的生意。”


    “那些都是谣言！”一个林祯说道，“萌萌，你从来都不是——”


    “我知道呀。”林萌声音依然轻飘飘的，“我知道妈妈是为了我们才那么辛苦，我知道哥哥为了保护我做了多少事，我知道……我都知道。”


    她垂下头，看着怀里的编织袋。


    “可是知道又有什么用呢？”她喃喃道，“每一次哥哥受伤回来，每一次妈妈半夜咳醒，每一次……我都会想，是不是因为我，因为我的存在，才让大家都这么痛苦？”


    “不是！”林祯们齐声反驳。


    林萌开始解编织袋的绳结，绳子松开，袋口敞开了。


    林萌将袋子倾斜，里面的东西倒在她身旁的水泥地上。


    手电的光束照过去。


    那不是什么恐怖的残肢，也不是血腥的证物。


    而是一堆……杂物。


    一枚生锈的笔盒，半截彩色蜡笔，一个塑料发卡，小学时的成绩单。


    林萌伸出左手在杂物堆里拨弄，她先捡起了那个笔盒。


    “这个，”她转向林祯们，“哥哥还记得吗？”


    几十双眼睛盯着那个笔盒。


    “记得。”站在最前面的林祯开口，“你七岁那年，学校里组织运动会。你想要那个冠军奖品，一个笔盒。”


    林萌歪了歪头：“然后呢？”


    另一个林祯接话，“第二天早上，我参加男生组的百米跑。”


    “我跑了第一。”第三个林祯说，“但奖品是足球，我又去求老师，用足球换了女生组的洋娃娃，再拿洋娃娃跟跳绳冠军换了笔盒。”


    “最后你把笔盒送给了我。”林萌轻声说。


    她盯着他们看了几秒，然后将笔盒放在一旁，捡起了那半截蜡笔。


    “这个呢？”


    “你第一次画画。”一个林祯立刻回答，“画的是我们一家四口，但蜡笔不够，爸爸的脸用的是蓝色，你说因为爸爸总是很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妈妈看了那幅画，抱着我们哭了。”另一个林祯补充。


    林萌拿起那个塑料发卡。


    “这个发卡，是我十岁生日时哥哥送的。”她先开了口，“五块钱，从学校门口的小摊买的，我戴了整整五年，直到弹簧松了，再也夹不住头发。”


    “你值得更好的。”有林祯低声说。


    “更好的？”林萌这次笑容里有了点温度，但转瞬即逝，“更好的在哪里呢？”


    天台上陷入短暂的沉默。


    林萌拿起那张被水浸过的成绩单。


    “初二期末，我考了年级第二。”她说，“回家路上，几个女生把我堵在巷子里，把成绩单抢走，扔进了水坑，她们说，像我这种人，不配考这么好。”


    她的手在颤抖。


    “哥哥找到我的时候，我正蹲在水坑边，想把成绩单捞出来。”她抬起头，眼睛在黑暗中闪着湿润的光，“然后哥哥做了什么呢？”


    “我把她们每个人的书包都扔进了水坑。”一个林祯冷冷地说，“让她们也尝尝自己珍视的东西被毁掉的感觉。”


    “然后你被记过了。”另一个林祯苦笑，“妈妈被叫到学校，低声下气地给那些家长道歉。”


    “但她们再也没敢找过我麻烦。”林萌放下成绩单。


    “爸爸永远不会回来了。”她终于说，“妈妈的身体越来越差，哥哥要保护我们，要赚钱，要变得强大……哥哥的生命里，装满了责任与算计。”


    “那林萌在哪里呢？”她问，“在哥哥的生命里，我占了多少？哥哥会为了我拼命，会为了保护我受伤，会为了让我过得好一点而牺牲自己，但这些，哥哥也会为了妈妈做，为了那些幸存者做，为了联邦做。”


    她的动作激烈起来:“在哥哥心里，我和其他人，到底有什么不同？”


    “别做傻事！回来！”林祯们向前移动，脚步放得极轻。


    距离在缓慢缩短。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林萌没有任何阻止的迹象。


    五米。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林祯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双手触碰到林萌的身体，一双手臂环住她的腰，另一双抓住她的肩膀。


    没有抵抗。


    林萌任由自己被拉回天台内侧，林祯们迅速围拢上来，将林萌护在中间，形成一道人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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