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


    阳光烈得像蘸过黄灯笼辣椒酱。


    体育课，老师吹哨，让最后10分钟自由活动，岑夏横穿塑胶跑道，欲到操场边洗脸，缓解快被晒爆的脑袋。


    却，遭足球背后偷袭，且惯性前栽，又狠撞水龙头！


    眩晕叠疼，双效攻击，就让她噗通、直接仰面躺摔…


    颅内黑白斑点凌乱迸溅。


    耀阳刺得她闭眼。


    当视觉遭褫夺，听力便清晰，所以，远处那些叽里呱啦的呼喊跟奔跑声叠加，就好聒噪；更甚的是，在她晕厥前，隐约间，有嗅到老家烧柴铁锅的腥锈味，连覆额的掌心、也黏腻：【我流血？脑袋磕出窟窿？会死吗？】


    撒腿狂奔、快得都拖残影的舒超，首先欺近，焦炙得如遭油煎火燎，抄她膝弯打横抱起，直奔医务室。


    病房。


    素纱窗帘带镂空刺绣。


    而暑热猖獗，便有光斑透纱，在久躺不醒的岑夏眼皮、放肆蹦跶。


    陪护的舒超剥蜜桔吃，豌豆射手般，对准垃圾桶吐籽，当然，还捎带着腹诽：【货架标签分明写无籽，怎么欺客呀，哼，奸…】‘商’字梗喉，倏地定格，牙关陡然紧阖，就咬舌，疼得他捂嘴冷嘶，直接献技标准的弹簧式起跳：“蛙趣，你眼球骨碌转悠~”话音未落，便夺门而出，跑去医生办公室。


    遭魔音袭耳的岑夏，鸦睫乱颤，却，怎么都睁不开眼，还被迟来的头痛欲裂、给密集鞭挞。


    欲抬胳膊按揉，却，灌铅似的沉。


    啥情况？


    脚趾也没知觉？


    这明显是遭疾患封印、四肢唇舌皆受桎梏的症状，惶恐瞬间攀至脑髓：【呜，我摔坏？】


    甚至，她开始幻听，颅内自带音效，滋啦响，颇像外婆那台便携式扩音的唱戏机、被干扰信号，触景伤情，唯有潸然泪落。


    而作为第6812999期成绩吊车尾的菜鸟，系统007因主神舛误、被薅来填坑，且以考核过关、奖励翻倍为诱饵，忽悠它答应；作为致力勇闯克苏鲁的好高骛远派，007亟需攒积分换通行证，所以，它同意，便抓阄选任务，谁知，遇见矫情怪，就毒舌：“你家开水厂的呀，爱哭鬼。”


    戴鼻导管、唇若黏胶的岑夏，惶恐：“请问，你哪位？”


    傲娇：“系统。”


    被知识揉圆搓扁，岑夏甘之如饴，但，这怪力乱神，就离谱：“你怎么住我…”她斟酌措辞，跑？钻？呃，没办法，谁让高三生的命，就是跟咬文嚼字、吹毛求疵被迫捆绑，“你…我…”


    “想好吗？”


    “？”


    会读脑术的007，提纲挈领道：“脑瘤。”


    当稀奇与讶意皆褪色，岑夏的警惕心噌地暴增：“你别是卖药的吧？”


    被诬蔑，但，别慌，培训课有教过怎么敷衍；懒得废话，007摊牌，言简意赅地阐释道：“我即系统，你为宿主，听我号令，完成攻略，你就能重获健康，否则，因瘤癌变，你终会丧命。”


    反骨仔·岑夏谢绝阴谋论的绑架：“你这是在撺掇我别信医疗、改听玄学？”


    因愠怒破音：“老虎不发威当我病猫啊！”


    “噢。”


    “你！”


    “然后呢？”


    “挑衅我的权威只会让你遭罪，哼，”鼓腮呈青蛙状的007冷嗤，锚定发力点，是呢，就像钓鱼，没饵，咋咬钩，她就是缺甜头，没尝过，自不知食髓知味的鲜腻香醇，“你，尝试动手。”


    似触电般，岑夏倏地就骨软筋麻，拢指，床褥的触肤感便清晰传递——并非识海里的模拟态，绝对真实！


    抬腕！


    捂嘴！


    幻梦与现实缔结，若涸辙之鲋张着嘴，她脖筋绷直、喜极而泣，泪落如菡萏娇凝露，声颤似拨弦：“我…康复？”


    “没。”


    “？”


    “想乱棍打死你这瞎蹿的问号。”撮盐入火，007嗔恼，“攻略结束才会结算，你现在，顶多算回光返照。”


    “意思是？”


    充当称职翻译：“随攻略目标好感度递增，会赋予宿主对应的健康值。”


    掇菁撷华，提炼考点，岑夏正欲咨询若没递增咋办，却，被检测到扰攘的脚步声渐近的007止语：“嘘，有人。”它见幾而作，“待会复查后，瘤会变瘀血，”又审慎提醒，“谨记，我的存在保密。”


    任务成谜的岑夏：“？”


    ‘哔-’的金属机械音效后，续航弱的007、已陷休眠模式。


    班里同学好多都喜欢拿网文遣愁索笑、当劳逸结合的调剂品，对霸榜的各流派，均滚瓜烂熟，尤其玄幻修仙、末日废土等，甚觉流弊，而岑夏潜移默化，自是兼收并蓄，所以，接纳系统的存在，就瓜熟蒂落般容易。


    但，脑瘤是啥？


    还有，为何给她逐项例检的医生，胸牌会是京城A院？


    被足球砸疼的后脑勺、好似又遭抡一棒槌，岑夏的脸唰地蔫嗒，若掐枝后拢在指腹捻碎的海棠花瓣，灰不溜秋，发出1键三连的灵魂拷问：【全国肿瘤科最负盛名的A院？难道，我摔晕后，经查确诊罹患重疾，就给办转院？真有瘤在我脑袋安营扎寨？】


    嗳？


    稍等！


    这瘤它…好像是个属炮仗的小盆友系统欸~


    然而，岑夏喉管似砂砾碾磨、辣疼，终是无声可发；黔驴技穷，她只能任凭医护操作，接受系列检查，却，欣忭地发现曾拉胯的蹩脚英语，譬如，血常plete Blood Count，CT扫puted Tomography，磁共振成像的MRI，即maic resonance imaging等，如今，竟纵享丝滑，嘿，原来命运推送给她的、并非全是祸殃，还有惊喜彩蛋！


    乐观牵丝攀藤，就让或会失声及长脑瘤的坏情绪、都黯然褪色。


    重回病房的岑夏，冁然而笑。


    把自专家联合会诊室归来、端起陶瓷杯要倒水的舒超，给吓得狂飙国粹：“艹屮艸芔！”发泄完，知犯错，挝耳揉腮，赶紧狗腿地敬礼找补，“报！有喜讯~医生说疑似的瘤实为淤血，因量少位浅，只需严格卧床静养，便可自然吸收。”


    跟系统的预设吻合——当猎奇及疑虑均偃旗息鼓，岑夏彻底被降伏，何况，跟系统交流时能动弹，现在却瘫软无力。


    但，舒超咋变碎嘴鹦鹉？


    他话好密…


    听得快耳朵起茧，岑夏怨气暴涨，而经攒力猛冲，竟致唇启缝，发出破烂嘶哑的音节：“我？车、祸？”


    这次，舒超尚算镇定，没鲁莽地往外跑；搁杯在多功能升降餐桌，他掏出手机编辑微信实时汇报：“过马路，有司机疲劳驾驶闯红灯，就撞到你。”


    岑夏瞳孔地震，这比同学磕的CP狂撒糖，却被爆撕逼虐粉提纯、疑似塌房的瓜，还离谱：“车-车、车…祸？”


    见她眼瞪成铜铃，舒超也瞠目结舌：“对呀。”


    “那我…”


    “啥？”


    “体育、课…”


    “结课呀，你选修的排球，早考完试，都放暑假。”


    “…磕到、头。”卡壳的半截话刚凑囫囵，却被抢答、告知另1版本的岑夏，“啥？”


    舒超指挠鬓发，愈发懵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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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受伤瞒我？但你辅导员也没联系小su…”似拗口，拐弯变成“…舒、我呀。”


    “导员？”


    “嗯。”


    被各种跟她的记忆锚点、所讹舛谬误的信息，给狂轰乱炸，岑夏脑中成废墟。


    脸像打翻的调色盘，舒超觉得她很蹊跷：“撞傻啊把你？没磕，你头好着呢，就是刚醒，这公鸭嗓确实难听。”他插科打诨，意在活跃，毕竟，小叔给的酬劳堪比板砖厚，要他当掮客、买岑夏的心安意惬，“要喝水吗？”


    润过喉，岑夏讲话变顺滑：“su？苏？你改姓？”


    嘴角咧到耳根，舒超讪笑，搁吸管杯在多功能升降餐桌，词钝意虚：“那啥，纯粹口误，su、shu-舒嘛。”


    眉黛含颦，岑夏眯眸，分明很恰当的说辞，为何她愣是嚼出几分弄巧成拙的古怪呢？另外，任课老师没谐音‘导员’的绰号或缩称呀，她的疑问咕嘟冒泡：“导员？谁？”


    成恢诡谲怪的俘虏，舒超怔忡：“你别吓唬我！”


    “啥？”


    “逗我玩？”


    “你可以别煞笔麽？”没被酌情答复、构建合理逻辑链的岑夏，鸡同鸭讲，跟他无法同频，更遑论共振，“我问导员！”


    遭怼的舒超终有实感，这熟悉的配方，确乃他血脉压制的小姨妈没错，但，怎么跟失忆似的呢？啪叽，灵光乍现，他醍醐灌顶，试探道：“你刚说啥体育课？”


    “4月6日刚过完清明呀，有球背后搞偷袭，我前栽撞水龙头。”


    “高三？”


    “嗯。”


    “二模前？”


    “嗯。”


    “你确定？”


    “我还没老年痴呆患健忘症。”


    快问快答环节结束，当可能性被锁定，指尖哆嗦，舒超拆棉签却全掉进垃圾桶，仍负隅顽抗、不死心地再次确认：“何裕铭足球踢出界，导致你晕厥那次？”


    根据提示拾捡记忆碎片，岑夏努力当好缝合怪：“…是。但，事关肇事者的后续，我印象全无。”


    所以，她这是从体育课遭球砸晕，醒来，就无缝衔接，直接时间跨度两年、记忆被掐，过渡到车祸？扶额，叹惋，舒超感慨，难道这便是所谓的祸兮福依？酱紫，就能谢绝脑力压榨、去想究竟该怎么编瞎话敷衍她——解释实则在隔壁楼骨科住院的小叔，为何没来照顾她？


    岑夏瞅着他脸像变戏法。


    最终，舒超如释重负：“咱前年就高中毕业，估计你是间歇性失忆，医生说过。”


    如遭雷霆暴击，岑夏内焦外糊。


    “别激动！”


    “究竟啥情况？”


    “脑瘀血压迫神经，可能导致颅内压升高，”尽量言简意赅，舒超复述专家诊断，“从而引发剧烈头痛、语言及肢体功能障碍等，但依据你检查结果看，量少位浅，情况乐观，何况，目前你神智清醒、讲话正常。”


    “我该庆幸？”记忆断崖的认知，让岑夏1刹畏葸，但，没耽溺，极擅随遇而安的她，自众多疑问里遴选重点，“我高考多少分？”


    “过二本线呀。”


    “专业？”


    “园艺。”


    没复读，还考到心仪院系，简直就是现实版的逆风翻盘，深感捡漏的岑夏噙笑：“嗯~”


    若套用收支平衡法，用减去两年体验感来换，她稳赚不赔。


    嗳？


    稍等…


    貌似数据统计失误。


    还有健康遗漏没算呢，她如今被剪线的悬丝傀儡般，该不会同为代价？


    乐观折戟沉沙，她成废壤里一株萎靡的枯植，声喑力怠：“我…瘫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