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Chapter 12
作品:《从密教流亡到哥谭》 然而阿娅并没有得到她应有的褒奖。
取而代之的,是杜弗尔的怒火。
不,这么说不太准确。因为地位高到杜弗尔这个程度后,他已经不需要展露过分强烈的感情变化,只要一声冷嘲,一个眼神,便能把深知他脾性和力量的人吓得魂飞魄散。
他翘着腿坐在高背软椅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阿娅的头发,就像是在摸一只小猫小狗似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宽纵和一点几不可查的恼怒。
因为在他看来,不管阿娅再怎么闹腾,也不可能逃出自己的手掌心,他理应应该给这个可怜的、不懂事的小家伙一些耐心。
就好像养了猫猫狗狗的人,再怎么心累,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做出抛弃和杀死之类的恶行一样。
他这次没有惩罚阿娅,也是同样的道理。
人类在发现自家的猫猫狗狗竟然会用按钮之后,第一反应就是“你竟然能学会”。
可想而知,当杜弗尔知晓,阿娅在公海上闹出来的动静,险些连联X国都惊动了,他的第一反应也是:
“阿娅,好女孩,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你还以为你是继承人,所以整个组织就都要给你闹出来的烂摊子无偿善后,是吗?”
阿娅单膝跪在他的座前,温驯地垂下头,回禀道:
“首领,我没有这么想。”
她已经换回了从前出外勤时最常穿的那套衣服,枪带捆在腰间,长靴勾勒得她的小腿修长笔直,利落又英丽,与在豪华游轮上,身着黑裙,美得宛如一抹幽魂的女子判若两人。
当这样一个身手超群的人,臣服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任谁的心底都会涌现出巨大的成就感,而这种成就感再搭配上超常完成的任务,自然足以抵消一部分的怒火。
于是杜弗尔耐心追问:“那你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呢?”
阿娅抬起头来,似乎有某种格外尖锐的东西,在她的眼底一闪而过,又瞬间被隐藏起来了:
“我在想,只有把事情闹大,雅典人才会趁乱跟上我。”
她话音刚落,一道狭长尖锐的影刺,以超越视觉的速度,从阿娅脚下的影子中跃出,猛地窜向杜弗尔的咽喉!
在这道影刺窜出的同时,一道身影仿佛从二维平面被吐了出来一样,从阿娅身畔欺身而上。
那是个身着暗色贴身皮甲的男人,动作流畅得宛如一尾游鱼。
他左手持刀,半秒内与阿娅接连对刀十六下,每一下都激起铿锵的金属声和猛烈的火花,右手则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短铳,枪口准确锁定了杜弗尔的心脏。
枪身铭文闪动,入骨的寒意、令人战栗不已的恐惧和蓬勃得能刺破皮肤的杀气,一同爆裂开来:
十四阶的冬之密传“狼言”,只要说出,就足以逼疯一个人;十四阶的刃之密传“武力之秘”,持有它的人甚至能以肉身撕裂一辆装甲车。①
清算人不敢小瞧雅典人,同样,雅典人也不敢小瞧他们。
因此,杜弗尔派出了自己最得力的继承者,去“大材小用”地完成区区一个交易任务;而雅典人也同样派出了他们身手最好的刺客,跟在阿娅等人的身后,潜入了清算人总部,把野心都写在脸上了:
弄不死小的,就弄死老的;就算弄不死,也得看看他有几斤几两。
不管有没有鱼,先捞上一把再说!这就是钓鱼佬……啊不雅典人的标志性作风!
这场刺杀发生在呼吸之间,刺客的身影已经模糊成了一道虚影,快得连监控器都无法捕捉。
然而,杜弗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甚至翻了一页阿娅提交上来的报告,在“沙”的一声纸张轻响中,对着满纸的“一切正常”嗤笑一声,不知道是在评价阿娅,还是在评价雅典人的刺客念诵出的、足以把人活生生逼疯的十四阶冬之密传:
“一派胡言。”
如果这一刻,有人能够停下时间,从旁观看这一幕的话,就会发现这三方势力,明明应该是清算人对雅典人形成碾压之势,却呈现出一种截然相反的情况。
雅典人刺客的扳机已经扣下了。同样刻着十四阶冬之密传“狼言”和十四阶刃之密传“武力之秘”的银弹眨眼间便跃出枪膛,光焰喷吐。
——假使这一枪真能命中,按照传说中“想要杀死清算人首领,需要一颗银弹”的说法,杜弗尔至少也得重伤。②
阿娅却没有召来能对抗如此高阶密传的十五阶刃之影响“破局之力”。不仅如此,她甚至都没有抽出腰间的两把HK_P7,只是单纯用随身佩刀挡下刺客的近战攻击而已。
——如果说她不愿意召唤“破局之力”,是因为她顾忌杜弗尔的禁令,“清算人不可进入漫宿”,所以不敢把一看就是从漫宿里捞出来的最高阶刃之影响往外拿,那么她连枪都不开,又是为了什么呢?
与此同时,杜弗尔抬起手指,轻轻向前拂了一下空气。他的动作是那么轻柔,像在拂开昂贵丝绸上的一粒微尘,又像是在无声嘲讽,“对付你,多一根手指都不配”。
——“嗤啦”一声轻响传来,那根本不存在的丝绸裂开的声音,竟响起了。
扭曲的影子瞬间消散,如暴露在炽阳下的积雪一般无影无踪。银弹虽然击中了他的胸口,却别说重伤了,甚至连一丝破皮也无,都未能撕裂他考究的黑天鹅绒三件套。
下一秒,那名雅典人刺客,连带着他跃起的姿态、瞄准的动作和眼中凝聚的决绝杀意,便全都凝固了。
紧接着,一道极细、极亮、笔直的红线,眨眼间便出现在他身体中央,从额头直连脚底。
一闪而现,一闪而灭。
然后,这个刺客就从世界上消失了。
没有鲜血,没有咒骂,没有不甘,甚至连惨叫也无。
上一秒他诧异的神情,尚且停驻在阿娅的视网膜上,下一秒,他整个人,连带着那把枪,还有那枚根本没能起到作用的子弹,便被压缩成两片极薄、边缘整齐的影像,眨眼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阿娅召唤来的十五阶刃之影响“破局之力”,其实也有类似的效果。在海洋绿洲号上,曾有数百名雅典人被这股狂暴而野蛮的力量一瞬化作齑粉。
然而她那时,必须将全副心神都投注在手中的力量上,才能让“破局之力”不至于从游轮上溢出,能百分百发挥其威力;可眼下,杜弗尔只是轻轻弹了弹手指,便达成了跟她类似、甚至比她更好的效果。
无论是扭曲的影子,还是彻骨的寒意与精神攻击,抑或者是专门为杜弗尔量身打造的那枚银弹,在清算人首领的随手一拂之下,便消失殆尽,连接近他的资格都没有。
在满室死寂中,十几个被此地刚刚爆发出的巨响,惊得破门而入的小头目,才后知后觉、满目茫然地站在空荡荡的室内。
为首一位小头目鼓起勇气对杜弗尔小心翼翼发问:
“首领,刚刚这是……?”
杜弗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这帮人立刻噤若寒蝉地退下去了,动作快得仿佛慢一秒,就会有人被随机抽去喂剑齿兽一样。
之前曾和阿娅在海洋绿洲号上合作过的小头目,也赫然在列。他下意识瞥了阿娅一眼,心里竟然生出一点劫后余生的滋味:
太好了,幸好不是阿娅小姐和首领打起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首领残暴了些,傲慢了些,喜怒无常了些,手段铁血了些……既不是个好人,更不是个好父亲,但他至少是个优秀的统治者,这一点,从清算人在全球范围内日益扩大的规模,便可见一斑。
能被这样的人选做继承人,难道不是足够光荣的事情吗?
既如此,首领和阿娅小姐之间,也不会有什么不死不休的纷争……吧?
一干清算人离开后,杜弗尔这才随手合上了阿娅的报告,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小小虫豸乱舞之下扰了清静,根本不值一提。
他铁灰色的双眸掠过阿娅,又投向刺客消失的那片空地,语气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你竟然没能拦下他?”
阿娅再度单膝跪下,对着坐在高处的杜弗尔低头,如中世纪的骑士觐见她发誓要毕生效忠的君王:
“在首领面前,不敢贸然开枪,是大不敬。”
杜弗尔百无聊赖地用两根手指敲打着椅子的扶手,“哒哒哒”的声音规律又空洞,叫人不由自主便心底发虚、发冷:
“那你又为什么敢拔刀呢?这同样是冒犯。”
阿娅就这样直挺挺地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得仿佛雕塑。
但如果世界上真有这样,兼具狂暴与静默、力量与美丽、炽热的杀气与冰冷的言辞的雕塑,那么,即便是能够填满整个罗马斗兽场的金子,也不能与她匹敌:
“因为此刀为首领所赐。”
“我和我的刀都是您的所有物,又何谈冒犯呢?”
杜弗尔闻言,终于短促地笑了一声,像是在嘲讽阿娅的谨慎,又像是在欣慰于她的愚忠:
“行了,你下去吧。”
阿娅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只觉冷汗将背后都浸透了。量身定制的黑色丝绸衬衫湿哒哒、黏糊糊地贴在身上,一时间竟有种让人作呕的、过分亲密的反胃。
她从地上站起,正面杜弗尔倒退了五步,才转过身准备离开——
然而下一秒,她又被杜弗尔叫住了:“等等。”
阿娅立刻停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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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转过身来,重新半跪下去,心中惊涛骇浪翻涌不已,然而面上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请您吩咐。”
杜弗尔想了想,道:“莱克斯·卢瑟不是交易给我们一件武器么?还夸口说,这件武器除了寿命短些之外,没有任何缺点,甚至能够比肩超人。”
“我要你启程前往哥谭,将这件秘密武器带回清算人总部。”
阿娅立刻追问道:“这么说,他比我还要强么?”
这样的阿娅无疑极大程度地取悦了杜弗尔。
她通过“将前来试探的雅典人刺客带到首领面前并杀死他”的方式,力挫雅典人锐气,洗脱了自己“故意把动静闹大”的嫌疑;又通过在海洋绿洲号上收到的、丰厚得不像话的寿命,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眼下她直截了当的发问,再度把自己框死在了“不通人情世故的兵器”的身份上,而这恰恰是杜弗尔多年来一直在做的事情。
因此,在杜弗尔心里,她之前的那次失手,完全是意外,可以既往不咎。
于是他对阿娅的态度,也一并柔和了几分。
严格说来,杜弗尔其实是个相当英俊的男人。
这种英俊更多地表现在气质方面。历经岁月沉淀的从容,不动声色的力量感,以及饱经世事后才有的通透,都和他的欲望和锋芒一起,被收敛起来了,如橡树般历尽风霜又深沉厚重。③
而且昕旦赐下的,让清算人能够使用灰烬账簿的荣耀,让这位暴徒首领的所有状态,都保持在了盛年时期。
他的脸上还残存着积年战斗留下的伤疤,最大的一道甚至贯穿了他左脸,使得他的左眼呈现出不正常的、银白与灿金交错的颜色,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海崖般疤痕累累。
然而也正因如此,这张脸和他的气质结合在一起,就更有一种独属于成熟男人的魅力。
他是法意混血,又是贵族出身,按理来说,身上总该有一点风流倜傥的气息,却被他常年身居高位、杀伐果断带来的残忍感压了下去。
因此,即便他顶着半边脸的伤疤,也能赢得一句“有种别样的英俊”的客观评价,却依然没人敢长时间直视他,竟然和同样没人敢细看的阿娅,在这方面不谋而同了。
他的目光有着与年龄相称的穿透力,居高临下地投在阿娅身上的那一刻,阿娅只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利刃拂过,因为只有最极致的恐惧,才能带来这种都能凝作实体的冰冷:
“他连人类都不是,和他相比有什么意义呢?但如果真要相较,那么他自然要胜过你。”
阿娅喃喃道:“我会变得更强的。”
杜弗尔闻言,只一怔,便奇异地微笑了起来,不知道是在嘲讽她的不自量力,还是欣慰于她的忠诚:“但愿如此。”
他的左眼和阿娅一样,都留有蜿蜒的、被火焰灼烧过也似的纹路。这么乍一看,还真让人有种错觉,觉得阿娅是他亲生的孩子。
然而阿娅眼角的纹路,完全是对他的拙劣模仿。
只这一条,就决定了她必须要花费胜过杜弗尔的亲生子们数百倍、数千倍的努力,才能从无数人中脱颖而出的,劳累的命运。
而且仅仅是这样的模仿,就要她换掉心脏、换掉骨髓、抽空全身血液换成新的,如此,才能拥有大地之血十之一二的力量。
这力量每每发动,都在她血管里奔涌燃烧,如烈焰滔天,险些烧得她骨髓都被熬干,烧得她浑身的血肉都焦枯下去。④
可杜弗尔根本不用经受这一切。这个傲慢的、强大的男人,只是站在那里,就自然而然拥有阿娅一切想要拥有的东西:
纯净的大地之血,清算人遍及全球的势力,无人能敌的力量,富可倾国的财富……
这样的一个人,要如何没有吸引力呢?
被这样一双铅灰的、银白的、灿金的眼睛望着的时候,谁能不心动呢?
于是阿娅一瞬间听得自己心跳如擂鼓。
如果清算人的心跳声,也能和前来交换寿命的人类一样,在灰烬账簿上量化出来,她今日的心跳声,便能累积出最险恶的寒冬、最恶毒的盛夏。
——她坐在自己的家门口,坐在城中高处的座位上,说:“偷来的水是甜的,暗吃的饼是好的。”⑤
——便有阴魂从她那里升起,因着她的野望潜藏在阴间的深处,深而又深。看啊,她的根所生的,是背叛的毒蛇;她的心所生的,是狂怒的飞龙。
这一刻,阿娅已经被今日的连番变故,惊得有些混沌的脑海里,猛然蹦出两个格外清晰的想法:
第一,此次前往美国,可能是前所未有的逃跑良机;
第二,银子弹对杜弗尔没用,她将来应该准备点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