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Chapter 9
作品:《从密教流亡到哥谭》 厚重的木门隔开了来自外界的喧嚣,一丝杂音也无。
窗明几净的会议室的空气中,浮动着顶级陈年干邑特有的香醇。
然而同时浮动着的,还有某种比昂贵的美酒更浓郁的东西,那就是阿娅的杀意。
哪怕莱克斯·卢瑟,在意识到“这真他妈是个会炸沉游轮同归于尽的疯子”的下一秒,就双手高举过头,表现出了百分之一千的合作意愿,结果他和清算人都坐在专门的会议室里,正儿八经地开始讨价还价了,阿娅的杀意也没有减淡半分。
卢瑟不适地往左挪了挪。
阿娅的注视如影随形。
卢瑟僵硬地蠕动回了原地。
阿娅的目光也随之移动。
卢瑟忍无可忍,简单地、克制地怒了一下:“……阿娅小姐,你到底在看什么?”
阿娅认真道:“在你落笔签字之前,我会一直一直盯着你的。”
卢瑟已经不太想跟这个明摆着听不懂人话的家伙沟通了。
他转向小头目,和善而咬牙切齿地问道:“你们首领派她来,是真心想要跟人谈生意的吗?”
小头目已经被阿娅如此简单粗暴,但行之有效的“交易手段”给惊呆了。
他把自己之前说过的话来来回回在脑子里倒腾了三遍,才确定自己的确说过“保护莱克斯·卢瑟安全”这样的话,不由得喃喃道:
“……阿娅小姐,咱们一开始说好的,不是这样的吧?”
卢瑟在得到这个答案后,立刻转向阿娅,怒气冲冲又惊疑不定地质问道:
“所以你没有在游轮底仓里放几百吨炸药,对吧?”
阿娅诚实道:“的确没有,那太贵了。我正戴罪在身,停职查看,可供我调遣的人和资源几近于无,为什么要自费上班呢?”
觉得自己被愚弄了的卢瑟怒而拍桌:“岂有此理!你——”
阿娅继续道:“但我放了三只剑齿兽,十条幼妹。”
发现卢瑟一脸迷茫,明摆着对这两种无形之术制造出来的怪物的底细,一无所知;而且旁边的小头目也半懂不懂的,显然乖乖受杜弗尔“清算人不得进入漫宿,不得追奉司辰”的禁令束缚,也同样不知道这两种怪物有何等杀伤力,于是阿娅贴心解释道:
“剑齿兽是名为‘狮子匠’的司辰的产物。它们很难被杀死,而且寿命极长,活动的时候,能引发地震。这三只剑齿兽是我的得意之作,每只都能引发十级地震。”①
“幼妹是与名为‘蚁母’的司辰有亲缘关系的巨蛇。它齿若石笋,口若血盆,舌头的厚度堪比人的肩膀,身长足以缠绕房屋。我在制造这十条幼妹的时候,参考了尘世巨蟒耶梦加得的尺寸和力量,每一条都能生吞鱼雷并毫发无伤。”
说完,阿娅想了想,又给出了等量代换出来的,更加明确的结果,真是太贴心了:
“简而言之,约等于我放了一枚小型核弹在船舱里,这可比单纯放炸药要高效和省钱多了。”
此言一出,卢瑟又面色苍白、冷汗涔涔地坐下了,属实是能屈能伸。
与此同时,终于后知后觉听懂“剑齿兽”和“幼妹”有多危险的小头目,也发自肺腑地惨叫了起来:
“阿娅小姐!你下次行动之前,请务必把你要去哪里、做什么,完完全全一点不漏地告诉我们所有人!”
阿娅觉得自己很无辜,真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我告诉你们了啊。”
小头目气若游丝:“有吗?什么时候?”
阿娅:“刚刚。”
小头目和卢瑟对视了一眼。
这一刻,两人竟然抛弃了身份、阵营、贫富、国籍等种种因素,达成同一共识:
有没有人能来把这个小混蛋抽一顿啊,最好把她抽得像陀螺一样旋转!就这样一路旋转跳跃闭着眼,从欧洲横跨到南极洲去,这辈子都不要回来!
然而不管这两人的内心如何崩溃呐喊,至少明面上,大家都保住了平稳的表象,开始有来有往地商讨生意:
“……不行,我们最多只能出售给您十年。”
“区区十年,能用来做什么?伟大的科学发明、跨时代的科技飞跃,所耗费的时间无不以数十年、数百年为单位,你们却只卖给我区区十年?这跟卖给准备攀登珠穆朗玛峰的登山客,一根只能在海拔两百米以下的平原地区使用的登山杖一样,根本没什么用!”
“当然,当然。如果您手头有足够的金钱、政治和军事资源,我们可以相应放宽出售给您的寿命年限。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卢瑟先生,你最多想要购买多少年的寿命?”
“如果我说越多越好,上不封顶,会不会显得太贪婪了?”
“……哈哈。您去跟阿娅小姐坐一桌。”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一模一样皮笑肉不笑的假笑,随即又同时看向阿娅,明摆着在等她说点什么,好让双方都有台阶可下,也能以她那过分强悍的武力值,确保一下本次交易的底线。
但阿娅什么也没说。
她只专心摩挲着面前的水杯,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杯中的清水,以及在水中浮浮沉沉,发出轻微碰撞声的冰块,专注得像是在看水火不容的仇敌,又像是在看生死相许的爱人。
这么描述听起来似乎很美好,但如果放在现实中,就有点瘆人了:
一个刚刚还在说要炸掉游轮的反社会、反人类的杀手,眼下突然沉浸在了她自己的世界里,怎么叫都叫不出来。
无奖竞猜,她接下来是会被害妄想症发作,突然暴起,开始无差别砍瓜切菜一样砍人,顺便让舱底的那十几只怪物同时发动起来配合她,还是会一直这么乖巧、安静而无害地沉默下去?
谁敢赌?正常人多半是不敢赌的,因为赌输了,自己的小命也该丢了。眼下最保险的做法,就是赶紧谈完生意,让她自个儿阵营的人把她给弄下船去。
但卢瑟不是正常人。
他望着正在魂游天外的阿娅,突然心头一动,只一瞬间,就有了个大胆的想法,甚至把这个想法的利弊,都一并在脑海里过完了:
看她的行事作风,应该是专门培养出来的“武器”,所以才会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却又拥有如此可怖的、非人的力量。
但她又说自己是戴罪之身,这个小头目也没有反驳,所以她才会从一线外勤部门,被调到这种负责人情往来、交易纠纷等各种琐碎事务的地方。
可如果我想买下她呢?如果我想让这把刀为我所用呢?如果我想让清算人的“阿娅小姐”,变成莱克斯·卢瑟的“贴身保镖”呢?
用脚趾头想想都能得出答案,没有任何一个时间,比现在更划算了!
——莱克斯·卢瑟,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亿万富翁,和普通人的生活的距离太过遥远,从他出生至今的数十年间,都没有过“去超市疯狂抢购打折商品”的经验。
——但这不妨碍他对阿娅的价值做出相应判断,因为逐利是商人的本能,追逐力量和强权,又是人类的本能。
总之,等阿娅意识到此间的氛围过分安静,抬起眼来的时候,就对上了卢瑟若有所思的眼神。
小头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支开了,眼下整个会议室里,只有阿娅和卢瑟面面相觑。
卢瑟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划过。
他阅尽人类乃至外星科技的巅峰与禁忌,但清算人给出的如此玄妙的,能够将“寿命”量化成数字,并记成账簿进行交易的方法,还是让他产生了危险的兴趣。
而阿娅既然能被派来进行交易,那么,她就肯定也懂得,如何使用这份力量。
也就是说,如果真的能把阿娅买到手,就等于出一份的钱,同时拿到两样东西!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交易吗?
于是卢瑟看向阿娅的眼神里,便难以自抑地带上了一份狂热,而这份狂热换在以往,只在他与超人针锋相对时出现过:
“的确是很令人惊叹的……产品,阿娅小姐。原谅我,姑且将你们的灰烬账簿称为‘产品’吧,因为在现有的语言体系里,竟然没有一个词语,能用来形容它的非凡与奇妙。”
“但买家要如何确认,买来的时间属于自己,而非某种精巧的幻象?”
阿娅想了想,发现想要跟非无形之术修习者解释司辰和寿命的这一档子破事,真的太麻烦了。
她前所未有地怀念起,能够正常沟通,还知道“等价交换”的提姆,连带着也没给卢瑟什么好脸色,属实是人比人气死人:
“信不过的话,您可以不做这笔生意。”
卢瑟突然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浅得几乎没有牵动唇角,却愈发显出他眼里澎湃汹涌的志在必得。
之前,卢瑟会在阿娅的威胁下手足无措,只是因为从来没见过这种一言不合,就要跟人同归于尽,哪怕闹得全球风云变幻也在所不惜的疯子。
但一旦看穿了阿娅作为“武器”的本质,那么,他天才的头脑就要重新逐渐占据上风:
“我刚刚听你的同僚说,十年份的灰烬账簿,有着能够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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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起死回生的妙用。如果我自愿成为试验品的话,你能为我现场演示一下么?”
阿娅觉得这句话里似乎有圈套,但还是诚实道:
“他说的没错。只要在黎明时分点燃十年份的灰烬账簿,就能治愈一切伤口,哪怕人都已经被剁成肉泥了,只要魂魄尚未前往虚界,也一样能把人抢救回来,眨眼间变得生龙活虎。”
“如此珍贵的东西,我手头怎么可能有多余的存货?”
卢瑟闻言,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如冰锥,试图刺破她平静的表象:“阿娅小姐,你看,这对你来说未免太不公平。”
“你经手了多少人的寿命,一百人,一千人,一万人?你又售卖过多少岁月,十年,一百年,一千年?这么多比黄金都要珍贵的东西,从你的手上流淌过去,你却什么都不曾留下,可见清算人对你并不好。”
“你的姓名、权力和地位,全都来自首领的恩赐。他要你生,你便生;他要你死,你便死。一个连性命都没有办法握在自己手里的人,有什么‘活着’可言?”
阿娅突然沉默了一下。
她在遇到提姆之前,从来不曾疑惑过这个问题;在偷吃了那一张十年的灰烬账簿后,才悄然滋生出叛逆的想法。
以至于眼下,当同样萍水相逢的莱克斯·卢瑟,竟然也能说出类似的话语时,阿娅的内心,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为什么人人都看得出来,可我却一无所知?
如果他再来的早一些,我是不是会真的被他说动?
卢瑟见阿娅沉默不语,还以为是自己的挑拨离间起到了作用,试图乘胜追击:“但如果你来我这里,阿娅小姐,我将保证,你能得到的东西只会更多。”
卢瑟有种莫名的预感,这个小混蛋的可怖武力、她在无形之术上的造诣、她一旦认准了目标就绝对不会更改的意志……无一不合用,无一不超群。
好一件价值连城的人形兵器!竟把他实验室里的那些超人克隆体,都衬得相形见绌了。
他是商人,他从来不做亏本的生意。同时,一个合格的商人自然知道,如果想要换得此种珍宝,就要开出足够有诚意的条件,比如——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巨大的古蛇正在嘶嘶诱惑着那女子摘取树上的禁果:
“只要你愿意改换门庭,为我所用,哪怕只是短暂地跟我签上几年的雇佣合同,我都会让你过得比在清算人好一万倍。”
“为我工作吧,阿娅小姐。你不必再经手这些繁琐的交易,更不必亲身涉险,只负责我的人身安全,时不时为我解决一些小麻烦即可。作为报酬,我将分享给你金钱、权力和寿命,如果你还有别的想要的东西,只要你开口,我就一定能为你取来。”
“我和清算人的交易已经结束了。我用一件‘秘密武器’,和卢瑟科技公司2%的股份,换得五年寿命,但我和你的交易才刚刚开始。你意下如何?”
这次,阿娅沉默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久。
她似乎在认真考虑卢瑟的条件,又好像在怀念什么人,最终,她抬起头,对着志在必得的卢瑟微微地笑了起来。
这一笑之下,她眼角灿金的纹路也随之弯曲、蔓延,如大星携光焰从天而降,绮丽又明艳,映得她红宝石般的双眸里,竟然萌生出一点前所未有的生机:
“不久前也有人跟我说过同样的话,但他给出的条件比你更好,甚至没要求我为他卖命,也没有取走我的任何东西。”
“太可惜了,卢瑟先生,你来晚一步,我还是觉得,他更好些。”
卢瑟陷入了一阵罕见的,几乎让他失语的凝滞。
他给出了足够让任何强者心跳加速的诱饵,却只得到了“来晚一步”的反馈,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的切入点是对的,说服方向也是对的,甚至给出的诱惑也是对的,但该死的就是晚了一步,竟至全盘皆输,溃不成军。
对一个字面意义上的和实际意义上的、聪明绝顶的天才来说,“运气不好”,比单纯的“失败”更让人糟心!
卢瑟的内心陡然涌出一股狂暴的、怨毒的怒意。他死死盯着阿娅的面容,就好像能从这张突然有了活人味儿的脸上,看出答案来似的:
“……是啊,太不巧了。”
“那么,我有这个荣幸,知道我是输在谁的手里么?”
然而在阿娅做出答复之前,一道震耳欲聋、响彻天地的爆炸声,如山崩般,从游轮的底部传来:
“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