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青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三份需要他签字的紧急报告，笔捏在手里已经五分钟了，却一个字也没落下。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那个简易日历上——


    今天是叶梵外出的第五天。


    五天。


    按理说，去郊区拜访陈老师，来回车程加上拜访时间，最多两天就该回来了，就算老师执意留宿，第三天也该有消息。


    叶梵确实发来过一条简讯，左青当时正在处理一批从东海前线传回的监测数据，只是扫了一眼，回了个“收到”，便继续埋首于文件山中。


    左青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感，像细小的藤蔓，从心底最深处缓缓攀爬上来，缠绕住他的思维。


    叶梵或许只是想放松几天？


    不，不可能。


    左青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叶梵不会这么做。


    他不会在明知总部事务繁忙、两人必须有一人坐镇的情况下，毫无征兆地延长在外逗留时间，且不给一个明确的归期。


    即使老师盛情难却，他也一定会给出一个具体的时间点，叶梵做事从来都有明确的计划和边界。


    “归期未定”？


    这四个字出现在叶梵发来的消息里，本身就透着诡异。


    左青伸手拿过桌上的内部通讯器，调出与叶梵的最后通信记录，那条消息的时间戳显示是四天前的下午三点十七分。


    之后，再无任何主动联络。


    他尝试拨打叶梵的私人线路。


    听筒里传来平稳的忙音，不是关机，也不是不在服务区，而是接通了，但无人应答。


    一遍，两遍，三遍。


    无论左青试过多少次，结果都一样。


    左青挂断电话，看着手机界面出神。


    左青的理性在一条条罗列着可能的、合理的解释，但心底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这不正常。


    叶梵不是那种会“失联”的人。尤其是在贺兴文事件调查进入敏感阶段的这个节骨眼上。


    他一定知道自己会担心。


    所以，要么是他遇到了某种“无法”联系的情况，要么……


    那条“一切正常”的消息，本身就不正常。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左青收敛了神色，将通讯器放回原处，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在报告上，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短暂的走神。


    门开了，副官墨玉抱着一摞文件走了进来。


    年轻人穿着笔挺的制服，肩章锃亮，脚步轻快稳健，脸上带着恭谨与干练。


    “司令，这是需要您过目的本周各地异常事件汇总简报、后勤部关于明年第一季度装备升级的预算草案，还有人事处提交的几位预备守夜人转正评估报告。”


    墨玉的声音清晰平稳，他将文件分门别类地放在办公桌一侧的空位上，动作熟练利落。


    左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墨玉站得笔直，面容清秀，眼神干净，任谁看都是一个办事可靠、前途无量的年轻人。


    他最近几个月来的表现一直可圈可点，处理文书和协调事务的能力尤为突出。


    “放着吧。”


    左青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报告，状似随意地问道，


    “墨玉，最近各特殊小队的动向简报，整理出来了吗？”


    “已经整理好了，副司令。”


    墨玉立刻从怀中一个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薄薄的简报，双手递上，


    “按照您的要求，重点关注了有外勤任务的小队。”


    左青接过，快速翻阅。


    简报上条理清晰地列着过去一周内，几支主要特殊小队的任务地点、大致内容、当前状态。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符合各小队的职责范围和任务轮换规律。


    “假面小队呢？”


    左青的目光在简报上扫过，没有找到王面他们的名字。


    “假面小队……”


    墨玉稍稍停顿了一下，


    “他们的任务报备是前往北境进行‘甲类物品关联线索实地核查’，具体地点和进度还没有递交上来。需要我向他们告知调阅吗？”


    左青摆了摆手回答道：


    “不用。”


    假面小队的任务是他和叶梵亲自安排的，涉及贺兴文之死的敏感调查，墨玉的权限看不到详情，这很正常。


    他只是想确认，有没有其他小队的异常调动，能够侧面印证或否定他心中的某种猜测。


    简报上一切如常。


    “最近……有没有哪支小队反馈异常情况？”


    左青合上简报，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例行询问。


    墨玉微微偏头思考了一下，随即摇头道：


    “没有接到类似的反馈。各小队的任务派遣都是按照常规流程和风险评估进行的，近期也没有接到任何关于指令异常的报告。”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


    “如果您有疑虑，我可以立刻向各小队指挥频道询问。”


    “暂时不用。”


    左青将简报递还给他，


    “我只是随口问问。你去忙吧。”


    “是。”


    墨玉接过简报，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着左青，脸上露出些许关切，


    “司令，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我帮您泡杯参茶？”


    左青看了他一眼，墨玉眼中的担忧很真诚。


    “没事。”


    左青摇了摇头，


    “叶梵在老师那儿多待几天也好，他这些年绷得太紧了。总部这边我还撑得住。”


    “那就好。”


    墨玉松了口气般笑了笑，


    “那您先忙，有事随时叫我。”


    他朝左青微微颔首，转身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左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各小队任务正常，没有异常反馈，一切似乎都只是他自己多虑了。


    但那种不安感，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因为墨玉的“一切正常”而变得更加沉重。


    太正常了。


    正常得像是有人精心擦拭过所有的痕迹，将所有可能引起怀疑的棱角都磨平了。


    叶梵失联。


    假面小队失联。


    而其他几支最精锐、最有可能在紧急情况下被调动支援或调查的特殊小队，恰好在这个时间点，被派遣到了天南海北的地区。


    如果……


    如果叶梵真的出了事，如果假面小队真的需要紧急援救，现在总部手里，还能立刻调动哪支足够分量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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