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 章 陌生的货郎

作品:《大唐:喵与长公主的同居日记

    “磨剪子嘞——戗菜刀——!”


    “酥饼——酥到牙缝里哟——!”


    “换针换线——换陶碗——!”


    “肥羊膘——黄耳肉——补身子嘞!


    悠长的关中调子,在庄外悠悠荡开。


    两名挑担的货郎一边喊,一边摇着手里的拨浪鼓,听到这清脆的“梆梆”声,庄里孩童最先围了上来,欢呼着看向货郎的筐篓。


    “阿叔,快掀开布头瞧瞧!”


    “阿叔阿叔,这次可带了泥叫虎?”


    “阿叔,那朵绢花怎么卖?”


    “绢花有什么买的,要买就买彩泥人!”


    若放在从前,孩子们只能踮着脚,眼巴巴的瞧个稀罕,那时家里连粟米粥都得数着粒煮,又哪来的余钱,给他们买零嘴杂耍?


    可自打长公主在庄里建起了工坊,又在祠堂边开了蒙学堂,日子便越来越好过了。


    妇人去工坊作活,一日能挣三十文,半大小子下田归来,还能去学堂认大字,若被先生用朱笔在掌心画个圈,月底还能领粮。


    庄头更是立了新规矩。


    每月考校,背书最熟,写字最好的娃子,赏钱一贯,年末考校,进步最快的娃子,不光赏钱,还赏盐糖布匹,笔墨粮油。


    虽说那些赏钱,转眼便会被娘亲摸走,可当娘的终究心软,瞧见孩儿背书背的那般辛苦,总会叹口气,再悄悄塞回孩子几枚。


    所以此时此刻,确有几名孩子的衣兜里,坠着些许铜板,他们挤在人群的最前头,胸膛也不自觉的挺高,显得甚是骄傲。


    那些铜板的意义不仅是钱。


    对他们来说,更是一枚枚勋章。


    两名货郎不禁面露几分怪异,这些孩童的眼睛里,除了对零嘴的渴望外,还多了点别的东西,一种怯生生,却又实在的底气。


    “阿叔阿叔,我要这个泥叫虎!”


    “得嘞小郎君,待某给你挑个大的!”


    货郎蹲下身,一边掀开布角,帮孩子们挑出想要的杂耍,一边好似不经意的问询。


    “小郎君……”


    “公主府那边的贵人……”


    “可爱买这些零嘴耍子?”


    “才不爱哩!”男孩兴高采烈的吹着泥叫虎,随口回答道。“府里的姐姐们才不得意这些,她们做的酥山可比你卖的甜多啦!”


    “哦?”货郎又顺势递出关公泥人,颇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那府里近日可热闹?俺们想送些时鲜果子,就怕冲撞了贵人。”


    “你莫胡说,公主府才没热闹。”


    “长公主殿下是最孝顺的孩子,祖父说了,长公主殿下正给太后娘娘守孝呢……”


    一名略大的孩子正挑着筐里的黄耳肉,听得货郎的话,略显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守孝期间,哪能以热闹相称?


    “哎呦呦……”


    “那可真是了不得……”


    “老汉我不知情,该打该打!”


    货郎赶忙赔着笑,拱手道歉。


    孩童见此,也不再当回事,毕竟先生说过,不知者不怪,他指着黄耳肉最肥的地方,比划了一下。“阿叔,我要这块肉……”


    就在这时,几名妇人凑上前来,换起了针线布头,这名货郎当即停下问询,而另一名货郎则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只狗崽。


    “诸位小郎君瞧……”


    孩子们的眼睛“唰”的就直了。


    这小东西不过巴掌大,通体赤褐,唯有鼻尖与四蹄雪白,此刻正缩成一团,发出奶声奶气的“嘤嘤”哼唧,当真是可爱的紧。


    “瞧这品相!”


    货郎托起狗崽,连连夸赞道。


    “正宗的鹘犬苗子,养大了能追狐兔,能看家护院,隔着三里地,都能闻见味!”


    “诸位家里可有需要的?”


    小家伙适时伸出粉舌,舔了舔货郎拇指,女娃顿时捂嘴低呼,男孩更是伸长了脖子,目光黏在那团颤巍巍的绒毛上挪不开。


    “五贯钱!”


    可当货郎比出五根手指时,所有灼热的目光便像被冷水浇过般,倏的黯淡了下去。


    太贵了。


    这可不是庄户人买得起的。


    孩子们纷纷摇头,下意识的往后挪蹭了起来,五贯钱,足够全家七口一年的嚼谷,这要是不小心踩着碰着了,他们可赔不起。


    货郎也不强求。


    只是笑眯眯将狗崽放回怀里,而后状似随意的叹了口气,与答话最多的男孩平视。


    “小郎君可去过公主府?”


    他压低嗓音,带着几分亲昵。


    “贵人府邸,可养着大狗看家?”


    男孩还盯着他怀里的狗崽,闻言下意识的摇头道。“才没有狗哩!殿下只养狸奴。”


    随后,他似是明白了什么。


    抬头看向货郎,语气甚是笃定道。


    “你想把这鹘犬崽子卖给殿下吧,卖不出去的,府里有大猫,比狗可威风多啦。”


    “大猫?”


    货郎不禁面露疑惑,正当他还想问些什么时,几名庄户汉子结伴走了过来,将拥挤的孩子堆笑骂开后,为首的汉子看向货郎。


    “担货郎,黄耳肉还有多少?”


    “哈哈,多的很,就看郎君要多少!”


    货郎当即收敛心神,流露出甚是热切的笑容,拉过竹筐,将蒙肉的油布掀开……


    随着日头渐渐爬上中天。


    货郎担里的货物已卖得七七八八。


    眼见无人再来买货,二人便挑起担子,也不吆喝了,只是慢悠悠的朝庄外走去。


    他们本欲往公主府方向的小道探看。


    却见几名庄户老人,正蹲在村口处的老槐树下编筐,眼神若有似无的瞟来,其中一个甚至还停下动作,直勾勾的看了过来……


    货郎顿时心头一凛。


    他肩膀未动,仿佛本就要往路旁的树荫下走去,另一人则默契跟上,二人卸下担子,随意坐在树荫下,从怀里掏出面饼子,就着皮囊里的水吃了起来,不时笑谈几句。


    这庄子上下百余户。


    皆是永安长公主的食邑。


    在这里,陌生面孔格外扎眼,纵然有货郎身份掩护,他们也不敢再继续往里走了。


    待日头又西斜了几分。


    两个货郎这才不紧不慢的起身。


    将衣襟上的饼渣仔细捻起,送入口中后,重新挑起担子,不急不缓的向着大路走去,倒是与寻常收摊归家的货郎别无二致。


    至此。


    盯着他们的目光才渐渐散去。


    但两人并没有彻底离开,绕过庄子后,他们转向了一处矮坡,借着坡上野棘遮掩,小心翼翼的打量起了远方,显得格外谨慎。


    虽然看的不是很清楚。


    但公主府那特殊的白墙格外显眼。


    府外一片静默,无角楼所在,也无府兵巡行,更不见寻常勋贵府邸,必备的岗哨。


    静谧得……近乎毫无防备。


    “奇怪……”


    “这里真的是公主府吗?”


    两名货郎的眼神逐渐怪异。


    却不知,在他们百步外的荆棘丛里,一双深棕色的虎眸,正自阴影中悄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