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 章 我便不回去了

作品:《大唐:喵与长公主的同居日记

    说实话,自猫猫入国公府起,如此纯粹且凶戾狠绝的模样,众人还从未见过。


    便是昔日,猫猫化身虎君,摧城撼地,也没有今日这般凶戾,那时在它眼里,两脚兽与老鼠并无区别,根本不值得它动怒。


    可今日不同。


    猫猫踞守在榻前,每一寸绷紧的肌肉,都贲张着真实的怒意,虎眸里翻涌的不再是懵懂好奇,而是某种被触犯领地的暴戾。


    持续从胸腔滚出的咆哮,混着獠牙间灼热的气息,似乎让空气都变得粘稠了起来。


    众人看的格外清楚。


    这令人胆寒的威压并非针对某一个人,而是所有人,那句直接烙印在脑海深处的“靠近就吃了你”,也绝非是简单的恫吓……


    “都退下!”


    李渊猛的一挥袖。


    甩开了挡在身前的内侍。


    他并未因此而震怒,恰恰相反,望着堵在母亲榻前的暴虐身影,他哭的愈发悲怆。


    他能真切的感觉到,猫猫对母亲的不舍,他也完全能理解,那声咆哮里的哀伤。


    如果不是众人死命拦着。


    他方才甚至想走过去,与这非人的“兄弟”一起,为他们的母亲,放声痛哭一场!


    他隔着模糊的泪眼。


    与凶光未褪的虎瞳遥遥相望。


    一个是一国之君,一个镇国之王,此时此刻,皆不过是两个不愿接受离别的孩子。


    就在这时,蓁儿从凤榻旁走出,面色平静且从容,行至李渊面前,正色敛衽一礼。


    “兄长节哀,保重龙体……”


    “母亲的身后事,便由蓁儿亲手来做吧,蓁儿想送母后最后一程……”


    “好……”


    “你也莫要太过伤心。”


    李渊红肿着眼,嗓音沙哑的点了点头。


    “至于……停灵之事……”


    蓁儿转向那堵在榻前的虎躯,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便依着它,先停在此处吧。”


    “母亲离去,妙妙也很伤心。”


    “容我再劝劝它……总需让它明白,生死有命……纵使是它,也需学会接受……”


    ——————


    太后的离去,乃是国丧。


    从寒门至勋贵,从百官到宗室,皆需依周礼定制,缟素天下,依周制“三日而殡”,这既是礼法,亦是生者与逝者最后的告别。


    猫猫守了独孤氏三日。


    蓁儿也在蓬莱殿守了整整三日。


    这些天里,她对着执拗的猫猫,将凡人对生死的理解,哲学的演化与现实的无奈,一遍遍的讲述了出来,讲述生命如四季般必然的枯荣,讲述记忆在时光里延续存在……


    猫猫起初还会低吼反驳。


    粗壮的尾巴不时躁动的拍打地面。


    但随着时间流逝,随着铲屎官那平静的声音不断流入耳中,那暴戾的姿态终是渐渐软化,取而代之的,是近乎于茫然的沉默。


    它望着独孤氏安详的面容。


    虎掌不时轻碰大铲屎官的手心。


    微弱的白光,轻拂过榻上之人,随着光芒熄灭,枯槁的容颜恢复了红润,银丝复现光泽,连唇角的那抹笑意,也鲜活了起来。


    猫猫一次又一次的。


    将独孤氏“修复”成温暖的模样。


    只是,那双锐利的眸子再也没有睁开。


    直到第三日,起灵的时刻终于到来。


    随着内侍们屏息走入蓬莱殿,准备将独孤氏的灵柩移上丧舆,猫猫终是没再阻拦。


    它缓缓走出了蓬莱殿。


    无形的威压让宗亲皆踉跄后退。


    不过它没有理会这些宗亲,而是直接走向了丧舆,凶戾暴虐的虎躯,逐渐泛起一抹白芒,那光芒似半透明的水银,漫至全身。


    在皇子宗亲惊愕的注视下。


    斑斓狂野的虎皮倏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覆盖着绒密云纹,与银色鳞片的修长兽躯,额头的“王”字,也变成了赤金竖纹。


    猫猫的四肢愈发矫健。


    锋利雄壮的爪趾间隐有云雾滋生。


    不过几息,白光消散,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已非斑斓猛虎,而是雪鬃如云的螭虎。


    “臣等见过镇岳王!”


    似看出了虎君的想法,在场李氏宗亲皆面露激奋,唯有李渊捂着嘴,哭的更凶了。


    声浪尚未平息,那流转着月华清辉似的眸光,便已扫向了一旁的礼部官员。


    “快!来人!”


    “速速将马匹牵走!”


    礼部尚书窦威赶忙带人跑了过来,原本系在丧舆前的八匹纯白骏马,被迅速牵离。


    紧接着,猫猫卷起长尾,轻柔而稳健的托住了丧舆车架,而后缓缓迈开步子,穿过肃立两旁的宗亲,拉着丧舆向着宫外走去。


    与此同时,朱雀大街两侧,早已聚满了前来送行的百姓,人潮似海,却寂静无声。


    宫门缓缓开启。


    浑厚的钟声自皇宫最高处响起。


    “送太后——!”


    随着礼官高亢悲凉的唱礼声传出,百姓皆齐刷刷的跪伏于地,下意识的看向宫门。


    只见两队仪仗率先走出。


    紧接着,便是猫猫拉着丧舆出现。


    龙首虎身,虽无真龙五爪与张扬鬃鬣,但顾盼间神光湛然,自有一股瑞兽气度环绕,仿佛从神话图卷里,缓步走进了人间。


    “螭虎……”


    “是螭虎……螭虎拉棺……”


    这一幕,让沿途观礼的各大世家,看得眼睛都红了,不是悲伤,而是滚烫的嫉羡与震撼。


    祥瑞拉棺,神兽执绋!


    此等殊荣,亘古未见!


    只要李渊愿意,凭此异象,足以顺理成章的为独孤太后立庙封神,享万世香火。


    而且,任何人都挑不出半分错处,甚至还要赞声,天命所归,元贞太后母仪感天!


    猫猫龙首微垂,步履沉稳。


    透着一种超越兽性的庄严与虔敬。


    蓁儿身披素白孝服,未乘车驾,只是一步一步,紧随在灵柩之侧,看着猫猫的背影,口中默念着窦皇后教予她的往生咒。


    按照常理而言,她信奉的是科学,亦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唯独今日,她比谁都希望,天道轮回并非虚言。


    只愿老夫人一路。


    不仅有祥瑞护送,更有光明接引。


    ——————


    兴宁陵前,寒风掠过苍松。


    李渊独自立于祭台之上,望着陵墓,一身素绮冕服在风中鼓荡,显得异常孤独……


    祭仪庄重而缓慢。


    礼官的唱诵声苍凉悠远,伴随编钟沉郁的敲击,一字一句,回荡在空旷的陵园里。


    李渊没有再涕泪纵横。


    此刻的帝王,将所有的悲拗,都压进了心底,只剩下君主为其母后送行时的庄严。


    而望着棺椁最后消失的地方,始终沉默的猫猫,喉间终是溢出了一丝咽呜,那声音不似兽吼,更像是孩童压抑不住的抽泣。


    随着白光闪烁。


    威风凛凛的螭虎骤然消失,通体玄黑的猫猫重新扎进了蓁儿怀里,此时此刻,唯有铲屎官,能安抚住猫主子的情绪。


    蓁儿抱着猫猫,将脸颊贴了上去,没有言语,只有自脸颊传递进猫猫心里的温度。


    在她的身后。


    静檀、绿柳、青兰、青萝、海棠……


    那些曾在松鹤堂里,伴着老夫人走过无数晨昏的旧日丫鬟们,此刻早已抛却了宫中的仪态,相互搀扶着,哭得难以自抑……


    随着祭仪接近结尾。


    李建成缓步走了过来,他的眼眶亦是通红,却仍强撑着仪态,看到众人悲怆痛哭的情景,他眸光微缓,随即温声安抚道。


    “莫要再难过了……”


    “天色向晚,先启程回宫吧……”


    按照礼制,静檀等人本不该出现。


    “永安姑姑……”


    “吾便不回去了。”


    还不等李建成说完,蓁儿霍然抬眸,打断了他,她看向远处守陵人简陋的屋舍,澄澈的杏眸里,只剩下一片平静与淡然。


    “吾便在此处……”


    “结庐而居,为太后守孝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