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 章 剃光头啦

作品:《大唐:喵与长公主的同居日记

    与此同时。


    当得知芽儿签的是活契后。


    崔三娘浑身一颤,双膝重重砸在了青石地上,眼泪夺眶而出,对着青兰便磕起了头来,哽咽得语不成调。


    “谢……谢姑娘大恩……”


    青兰正暗自艳羡的望着芽儿。


    忽见崔三娘这般姿态,她慌忙上前搀扶,稳稳托住对方臂弯,皱着眉头急声道。


    “快起来!”


    “这等大礼岂是随意行的?若叫旁人瞧见,还当是我青兰不懂规矩!”


    说着,她谨慎的看向屋外,确认无人后,这才稍稍松了力道,肃容正色道。


    “李崔氏,你且记好。”


    “既入唐国公府为仆,尔等一言一行皆系主家颜面,纵是府外遇见王侯公卿,未得主子示下,亦不可行跪拜大礼。”


    “这规矩……”


    “可比你的命还重三分!”


    见崔三娘面露几分肃然,青兰终是缓了脸色,随后俯身掸去崔三娘膝上的尘土,轻声细语道。“若真要谢……”


    “待日后见了主子,再行大礼也不迟,只是在这之前,你还得学会规矩才行。”


    崔三娘深吸了一口气。


    而后抬起衣袖,将泪痕尽数拭去,再抬眸时,原本惶惑的眼神竟透出了几分坚毅。


    “奴婢明白了。”


    “方才失礼之处,还请姑娘宽恕。”


    见崔三娘这就代入了身份,青兰眉梢轻挑,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她微微颔首道。


    “无妨……”


    “你初来乍到,慢慢学着便是,莫要辜负了老夫人的恩典,待管事嬷嬷教过规矩,我可是要亲自考校的……”


    在崔三娘感激的目光中,青兰又细细叮嘱了几句,待到母女二人将仪容整理妥帖后,她这才领着崔三娘与芽儿走出了房门。


    三人沿着回廊缓步前行。


    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处僻静偏院。


    院门悬着黑漆匾额,匾上刻着“慎德斋”三个大字,笔力沉凝,透着一股子肃穆。


    院中的青石板被日头烤得发烫。


    七八个身着靛青布裙的女童,此刻正顶着瓷盏,在日头下站得笔直,一动也不动。


    细密的汗珠顺着脖颈滑落。


    在衣领和后脊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一名面容肃穆的嬷嬷手持乌木戒尺,在女童间缓步穿行,黑沉沉的戒尺不时抽向某个颤抖的肩头,淡漠的嗓音冷硬如铁。


    “四戒,立必端肃,行不摇裙……”


    “五戒,言不及贵,语不涉私……”


    她每念一句,院内女童便齐声跟诵一句,略显稚嫩的嗓音,在喉间绷得发颤。


    看到青兰领人踏入院内,这位嬷嬷并没有理会,直至条规诵毕,她这才微微颔首。


    “歇一刻……”


    “整衣冠,拭汗渍。”


    女童们如蒙大赦,却不敢喧哗,只是默默的擦去汗渍,咬着牙揉捏起酸胀的双腿。


    有几个胆大的偷瞄了芽儿一眼,但立刻便被嬷嬷冷硬的声音惊得缩回了脖子。


    “新来的……”


    嬷嬷眸光微沉,乌沉沉的戒尺点向青石地面。“小的站第一列首位,大的去第三列末位。”


    崔三娘尚在愣神。


    便觉衣角被轻轻一扯,低头正对上芽儿那亮晶晶的眸子,女娃冲着娘亲眨了眨眼,随即便松开小手,迈着稳稳当当的步子走向了队列前方。


    看那挺直的背脊。


    竟已有了几分府中丫鬟的仪态。


    崔三娘见此赶忙跟上,学着其她女童那般,垂首而立,粗糙的手指紧紧贴着裙缝。


    见严嬷嬷走近,青兰当即屈膝行礼,唇角含着丝丝笑意,透着几分亲切的意味。


    “严嬷嬷近来可好?”


    “尚可……”


    “还有其他交代?”


    严嬷嬷沉声询问了一嘴,只是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淡漠的神情里尽是逐客之意。


    青兰却也不恼,似是早已习惯,她略微上前半步,俯身在严嬷嬷的耳畔低语几句。


    严嬷嬷眉头一皱,目光如刀般刮过崔三娘和芽儿,隐隐流露出几分不满与质疑,但她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开口道。


    “晓得了……


    “这儿没你的事了。”


    青兰含笑福身,临走前不忘向崔三娘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至于芽儿。


    这小丫头倒是适应得极快。


    只见她小心翼翼的将瓷盏顶在头上,学着身边女童的模样挺直腰板,练起了站姿。


    ——————


    “一戒,食不言,匙无响……”


    “二戒,饮无声,啜有度……”


    片刻后,院内的诵读声再度响起。


    严嬷嬷手持乌木戒尺,缓步穿行于女童队列之间,眼角余光不时扫向崔三娘与芽儿母女,冷硬的面容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院内女童皆是家生子。


    唯有这对母女是外来之人,作为掌管仆役调教的嬷嬷,她不得不格外谨慎。


    只不过。


    芽儿的表现却令她颇为意外。


    这小丫头最是年幼,本就是连话都说不清的年纪,但却将瓷盏顶得极稳,纤细的脖颈挺得笔直,诵读时的吐字亦是格外清晰。


    崔三娘的身子骨虽略显虚弱,却仍咬牙坚持着标准姿势,看上去倒是颇有毅力。


    严嬷嬷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直至夕阳将院墙染成橘红,这堂严苛的训导课才堪堪结束,当其他女童正列队前往膳堂时,严嬷嬷却抬手拦下了崔三娘母女。


    “跟老身来……”


    她没有理会崔三娘疑惑,而是径直走进了西厢房,崔三娘拉着芽儿赶忙跟了上去。


    只见屋内早已备好了柏木浴桶。


    蒸腾的热气中飘浮着刺鼻的药草味。


    而在浴桶旁的桌案上,整齐的摆放着剃刀药粉,以及素色的中衣和靛青色的新衣。


    “按府中惯例,凡新入府的丫鬟杂役,皆需剃发驱虫,以汤药净体,更换新衣,一防外疾传入内帷,二断俗缘尽忠主家。”


    严嬷嬷拿起剃刀,看向了崔三娘,透着几分冷冽,似要剖开这妇人的肝胆瞧瞧。


    “你们谁先来?”


    崔三娘指尖微颤,下意识的抚上鬓角,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抗拒,她并未读过书,也不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道理。


    但她却知道。


    剃发乃是衙门惩治恶徒的“髡刑”。


    每逢春耕前后,县太爷便会令差役当街剃去一批恶徒的头发,以示惩罚,而那些光着脑袋的犯人,总会被追着丢石子唾骂。


    “阿娘……”


    芽儿忽然拽了拽她的衣角,就像是碰到了天大的好事,喜滋滋的眯起了眼睛。


    “芽儿要先来,这些天实在太热了,头发黏在脖子上,实在难受的很……”


    说着,她便自顾自的爬上了胡凳,两条小腿悬空轻晃,细软的额发被汗水黏在腮边,酒窝深深映出,倒显出几分伶俐可爱。


    “嬷嬷~嬷嬷~”


    “先给芽儿剃,剃的光光的~”


    严嬷嬷面上虽仍绷着张冷脸。


    可眼底那层寒霜却在悄然间化了几分。


    这些年来,被她剃发的家生子丫鬟,哪个不是哭天抢地,撕心裂肺,有那性子烈,好颜色的,甚至要挨顿板子才能成事。


    眼前这小丫头倒是稀奇。


    她不由的多瞧了芽儿两眼,蓦然觉得这双圆溜溜的杏眼竟是亮得惊人,看着倒比府里那些心思深沉的家生子多了几分灵气。


    不知不觉间,剃刀落下的动作,竟比往常轻了三分,药粉扬起的尘雾里,严嬷嬷紧绷的嘴角也微不可察的松了松。


    “好了,下去吧……”


    片刻后,严嬷嬷收刀退后一步,一个水灵灵的小沙弥随之出现在了崔三娘的眼前。


    不得不说。


    看着倒是比先前更添几分伶俐。


    芽儿摸着青茬茬的头顶,发根在掌心扎出细密的痒意,惹得她“咯咯”笑出声来。


    崔三娘唇角不自觉的勾起。


    心底的那丝抗拒也忽的散了去。


    她深吸一口气,径直坐在了胡凳上。


    “劳烦嬷嬷费心……”


    比起老夫人的活命之恩。


    区区几缕青丝又算得了什么?


    既入了唐国公府的门楣,这条性命便该系在主家身上,荣辱由主,生死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