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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帝一臣

    第181章 但孤在意你们 觉得我太小白脸了?……


    郑清容这边因为武举的事忙活了起来,荀科那边也为武举的事再次到春秋赌坊开了个事后小朝会。


    孟平自从炸堤坝的事后就被祁未极小惩大诫不要他再参与后续行动,再加上他还需要伺候在姜立身边,此次也就没有来,只有祁未极、荀科和银学三人在雅间内。


    “殿下同意她改动武举可是要安插自己的人手进去?”荀科出声问。


    早朝上郑清容提出今次武举的变动,他当时站出来说话是得了孟平授意的。


    殿下如今不能在她面前露脸,朝上也只能通过孟平传达他的意思。


    而让他带队支持她改动武举,就是孟平今次在朝上给他打眼色示意的。


    “玄寅军前不久的军演我去看过,很厉害,建军不到一年就能带出这样一支军队,寇健有些本事。”祁未极端起桌上的茶盏,笑道,“此次她既然要为寇健造势,那我们就借势,让玄寅军为我们所用,安排我们的人参加武举,务必夺魁。”


    抛出了封侯和携领玄寅军的彩头,还让百姓们来围观,这不就是要给寇健造势吗?


    玄寅军是她提出来建立的,军队却一直是寇健带领的。


    什么不拘泥出身,为官者也可参与武举,这不就是让寇健也参与进来的意思吗?


    回来后除了提出要查给逃犯炸药的人,还指名要到兵部这边任职,她这是迫不及待要动手了。


    既然她要动手,那他就奉陪。


    荀科点点头,没得到孟平示意前,他在朝堂上也想到了这点。


    殿下手里虽然有孟平豢养的死士,但到人前拨乱反正总要有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的。


    本来之前是想联合庄家军的,庄家军昔年随先帝征战,殿下又是先皇遗孤,庄家军怎么看都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被郑清容这么一插手,庄家军如今在南疆守着,他们也没办法再调动庄家军,那么新建立的玄寅军就是最好的安排。


    寇健当初在先帝那里不得志,若能把玄寅军收为己用,提携寇健,还怕寇健不死心塌地跟着殿下?


    只是有一点可能不太好实现,想到这里,荀科又道:“寇健当年和庄王随先帝征战,二人旗鼓相当,我们的人想要夺魁怕是不易。”


    庄王曾经都说过寇健与他不分伯仲,遗憾未能和他同封为王,想要压过寇健在武举夺魁,估计有些难度。


    “这几日先让几个人去试试他的身手,根据他的武功路数制定一些压制方法,实在不行,到时候就让他负伤上场,让底下人注意些分寸,不要伤到他的根本,只要能在场上胜过他即可,玄寅军到底需要他坐镇的。”祁未极吩咐道。


    荀科觉得这招数有些上不得台面,他不喜欢这种隐私手段。


    当初他帮郑清容处置崔尧虽然是得了授意的,但那些证据都是真的,并非无中生有或者从中构陷。


    而且要是这样处理,将来如果被寇健知道了,估计会让他心有芥蒂。


    当臣子对君主心有芥蒂,会发生什么?


    荀科垂眼,没敢深想,但脑子里忽然没由来想起郑清容。


    这事要是换一换放到她面前,她肯定不会这样做的。


    她能为素心和茅园新的死质问人命重要还是皇命重要,又能因鱼嘴堤坝差点儿被炸毁为蜀县百姓要一个交代,这就注定她不会用这种手段的。


    为君者不能太心软,但也不能太铁血。


    她和殿下,一个重情,一个无情,也不好说谁对谁错,都是立场不同。


    荀科在心里长叹一声。


    但是事到如今,除了殿下说的这样,好像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


    要是让寇健武举夺魁,玄寅军可就相当于是她郑清容的了。


    本就是她提出玄寅军建军的,也是她给寇健封侯铺路的,如果继续这么下去,寇健和他手底下的玄寅军都会向她靠拢,这对殿下不利。


    交代完一切,祁未极把手里未喝的茶递向荀科:“相爷是否觉得孤有些不择手段了。”


    让逃犯去引郑清容回京的是他,让曝光南疆公主男子身份的是他,让揭穿陆明阜挡箭牌身份的也是他,如今让人去对付寇健的还是他。


    对他们来说,确实巧立名目不择生冷。


    荀科接过他递过来的茶,忙道不敢。


    祁未极扶他坐下:“孤这一路走来全靠相爷和干爹扶持,孤不想失去你们任何一个人,只有手里有了权才能护住孤想护的江山,护住孤在乎的人,孤不在意外人如何评说,但孤在意你们。”


    这一句相爷,一句干爹,彼此之间不再是君与臣,而是抛开身份说掏心窝子的话。


    荀科对他施礼:“殿下这些年过得太苦了,臣明白的。”


    一个被窃国的先皇遗孤,要是手腕不硬一些只怕早就死了。


    他的过往造就了如今的他,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他这样想,一旁的银学却听得有些不是滋味。


    这话不对吧,哪有人把自己不择手段的理由放到别人身上的,这不是打着情分的幌子为自己开脱吗?确定不是在偷换概念?


    但她也不好说,只能自己低垂着头侍立在一旁。


    “待一切尘埃落定,孤会亲自给寇将军赔罪。”祁未极道。


    君给臣赔礼道歉,这算是给足了面子。


    荀科适才心里的那种不舒服虽然还在,但因为他这番话淡去了不少,也不好再说什么。


    银学在心里思索了一番。


    这不就是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的意思吗?


    寇健当初连先帝的甜枣都没要,直接硬气地叛走了,这一走就是十多年,如今他虽然回来了,但当年就硬气的他,现在还会接受这样不痛不痒的甜枣吗?


    银学不知道,郑清容也不知道。


    但是自己要做什么,郑清容是知道的。


    武举的事搞定,她就给寇健递了信去,让他近日小心些,祁未极他们估计会对他下手。


    虽然不至于伤他性命,但伤痛是避免不了的,他那边最好防范些。


    听到武举不对人员设限制,符彦和仇善也报名了。


    虽然不知道郑清容为什么这次回来后都不怎么跟他们亲近了,但既然她把方向落到了武举身上,他们跟着她的步伐走就是了。


    对于他们两个要参加武举的事,郑清容也没阻止,由着他们去。


    接下来几天郑清容除了在兵部处理相关事宜,还着手调查逃犯炸堤坝的事。


    纵然荀科说过孟平是给逃犯炸药的那个人,但他的话郑清容从来不敢全信。


    既然要给蜀县百姓一个交代,那么这个交代必然要找对人,不然要是讨错了,那就没意义了。


    因为当时就是屠昭在负责逃犯的案子,案子是她接的,人也是她抓的,而且之前两人一起查办过泥俑藏尸案,所以即使屠昭不算是大理寺正式官员,大理寺这次也还是派出屠昭和她对接。


    屠昭早就等着她回来和她一起针对当初的逃犯继续深入调查了,不过看到她来还是选择先问候:“郑大人可算回来了,在南疆这段日子还好吧?有没有伤到哪里?要不去我娘那里看看?我娘这些日子又研究出来好多新药,外伤内伤都有,已经给那两个道士不是道士、和尚不是和尚的人试过了,很有效,没有副作用。”


    其实这些话在她回京那天她就想问了,只是心里记着她说过背后有人盯着的事,怕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她也就没有凑上去,只在大理寺等着。


    反正她回京的时候就已经提出了要彻查当日鱼嘴堤坝被炸之事,迟早要来大理寺的,她等着就是了。


    现在等到了,当然要趁机一次性把话都问完。


    她一连声地问,郑清容也一连声地回答:“有劳阿昭姑娘惦念,没有受伤,就不劳烦慎夫人了,许久未见,不知慎夫人和阿昭姑娘近来可好?”


    她身上穿着师傅给的金丝软甲,作战过程中并没有受到什么严重的伤害,就算有些小磕碰小摩擦也早好了,没有危及性命。


    倒是许久没有见到她们母女,也不知道她们近况如何。


    “娘和我一切都好,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屠昭笑道。


    郑清容被她这轻快的语气逗笑,似乎不管什么时候,只要阿昭姑娘出现,气氛总是愉快的。


    屠昭也不过多闲话,把她从剑南道益州蜀县回来后收集到的线索给她说了:“当日你抢了炸药扑入陵江之后,逃犯也紧跟着中毒死了,我在蜀县那边查了些日子,对方手脚很干净,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而案子还在大理寺这边挂着,我也不好在蜀县多待,只能带着已死的逃犯先回京结案,不过回到京城后细细搜罗一番,发现给逃犯炸药的可能是宫里的人。”


    怕这些线索引来背后的人,她没有把线索上报,只在暗中收集,等到郑清容回来了,这才说与她听。


    郑清容一边听一边想。


    宫里?看来这炸药确实不是荀科给的,荀科的相府在宫外,在宫外给逃犯炸药更方便,没必要舍近求远跑到宫里去。


    这么看来,给逃犯炸药的人不是祁未极就是孟平了,要是还有别的在暗处的人,那就另说。


    屠昭又相继摆出证据,说了她的判断,郑清容一一看了听了,大致可以确定就是孟平了。


    “好,我知道了,阿昭姑娘这边不要再查了,我会处理的。”她道。


    要是继续查下去,祁未极他们怕是会再次找上她,上次在蜀县就已经是先例了,她不能再让她陷入这个局了。


    屠昭哎了一声:“郑大人的意思是不要我参与了吗?”


    郑清容没直接说原因,只给她派了个新活,好让她避开一阵子,而慎舒那边,她也说想要求药,请慎舒帮着做。


    让身边的人都远离这些纷争,她才能放心做接下来的事。


    根据屠昭那些零散的线索,郑清容之后又联合刑部那边深入查探了一番,从一开始的大致确定是孟平,已经能全然确定是孟平了。


    想来当初荀科把孟平这个人推出来是故意的,大概是得了祁未极的授意,真真假假说一番,好吸引她的注意。


    而他们既然敢告诉她是孟平,肯定也不怕她查,更不怕她对孟平下手,估计等到她开始动孟平的时候,他们也就要开始动她了。


    毕竟在中允的时候那名死士就说过,他们不希望她那个时候死。


    她之前还不怎么理解为什么会对她的生死划定一个时间期限,后面知道了他们把她当做祁未极的替身,也就晓得了他们的用意。


    他们是希望事情未成之前,有她挡在祁未极面前,而等祁未极不再需要她的时候,也就没必要再留着她了。


    她有预感,这个时候快到了。


    因为升任宰相需要挑个好日子昭告天下,公凌柳还是和上次一样,让她自己定升任宰相的时间,等她确定了,他那边就直接报上去。


    这一点郑清容倒是不急,她有意拖着,等到佘茹那边把兵器都打完了再说。


    她也不怕在此期间祁未极他们对她下手,他们是会对她下手,但绝对不是现在。


    在她提出动武举而荀科站出来支持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他们图谋玄寅军,只要武举还没开始,他们就不会着急下手,起码也得等到玄寅军人手一把兵器后再对她下手。


    而佘茹那边也很给力,确实如她所说,不出一个月,所缺兵器就全部打好了。


    郑清容再三跟她道谢,得到的只有佘茹一句“去吧,别让更多的人成为卓儿”。


    这句话当初她主动站出来承诺给她铸兵器的时候就说过,现在再说,自是更有深意。


    郑清容施礼致谢,当即带着库部司的人去给玄寅军发兵器。


    寇健早就等着了,手底下不少新兵都没有兵器,他日常操练也有些不得劲:“郑尚书总算来了。”


    先前在黑虎寨还是唤她郑侍郎,没想到一晃眼就成了郑尚书,而过不了多久又得称郑相了。


    真是让人惊叹。


    当然,这句“总算来了”不只是说她现在才来玄寅军军营,也有说她从南疆回到京城的意思在。


    即使她去蜀县治水前特意给他递了封信来,让他趁此机会壮大玄寅军,字里行间还带着将来对玄寅军的看好与冀望,像是期待下一次见面,但听到她为了鱼嘴堤坝扑入陵江生死未卜之时,他还是吓了一跳。


    那可是炸药啊,谁能从炸药底下讨到好?


    饶是之前在黑虎寨短暂相处下来,他就已经大致了解到她做事有自己的一套行事风格,动作之前就有计划有安排,习惯走一步看三步,但这样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做法他都有些害怕。


    如今看到她好好地回来了,还拿下了南疆,欣喜之余,敬佩更多。


    郑清容轻笑:“我来迟了,让将军好等。”


    台涛也过来和她见礼:“郑大人!”


    虽然他和寇健关系不错,但并没有因为这层关系得到特殊照顾,和大家一样都从小兵做起。


    这是他自己要求的,也是寇健有意让他在人前做榜样的,他对所有将士一视同仁,自己从黑虎寨带来的弟兄和扩招的新兵都是一个待遇,能做到都尉还是将军各凭本事。


    台涛自己也很争气,由于在军中表现出色,他现在已经是校尉了,不再是负责押运贡品的督运。


    “台校尉。”郑清容笑着打量他。


    和之前在黑虎寨看到的相比,他好像壮实了不少,也黑了不少,那个有些秀气的年轻人添了几分将士刚毅。


    黑虎寨的人看到她来了也很是激动,有了之前在黑虎寨共退死士和比武过招的情分在,一个个喊着郑大人挤上前来。


    寇健轻咳两声,提醒注意纪律。


    人家郑尚书好不容易来一次,这样没规没矩的算什么。


    之前在黑虎寨也就罢了,都是自家兄弟,也没人看,但现在他们是东瞿的玄寅军,是门面,传出去还以为他治下无方,连个军队都看管不好,让西凉和北厉看笑话。


    郑清容只说无碍,她来只是送兵器的,不是来巡查的,不用太拘礼。


    而那些后面招进来的,即使没有和她接触过,但都多多少少听过她的事迹,尤其这次听到是她带着庄家军攻下南疆,心里都相当敬佩,一个个拉长脖子踮起脚想要看看是什么样的文官能做到武将那般带兵打仗。


    当看到是一个和气不已的年轻人时,都惊诧不已。


    “这就是那位带兵直取南疆的郑大人吗?看不出来啊。”


    人群里也不知道是谁把心里话说了出来,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站出来请罪。


    “小的失言,还请郑大人降罪。”


    虽然不少新招进来的都是这么想的,但人家只在心里想,并没有说出来,他这一说出来就是冒犯了,自然要请罪。


    竟然没有躲藏遮掩,也不用点名,自己就主动站了出来承认错误。


    郑清容看了寇健一眼,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可以啊,底下人都这么有担当。


    寇健学着她的样子,也给了她一个“我还能让你失望”的表情。


    玄寅军是因为她才能建立走向人前的,他要是不好好干,哪里对得起她当初那般大费周章?


    郑清容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回头倒也没有要治罪那小兵的意思,只笑问:“看不出来什么?”


    那小兵被她看着,脸涨红不已:“我以为能带领军队杀入南疆的,不说三头六臂,起码也是个魁梧奇伟的,没想到会是大人这般斯文端秀。”


    文官嘛,是该斯文些的,可是他也没想到会这么斯文,觉得不可思议才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郑清容失笑:“觉得我太小白脸了?”


    换句话来说,这可不就是霍羽对仇善喊的小白脸吗?


    这话可就难听了,那小兵几乎要哭出来,忙道不敢。


    寇健道:“你们没想到的事可多了,郑大人远比你们想的要厉害。”


    当初在黑虎寨的时候他就已经见识到了,能让他寇健佩服的人不多,郑清容是其中一个,也是他印象最深刻的一个。


    郑清容也不反驳他这话,笑着从箱子里拿了一把兵器,示意那说她斯文端秀的小兵接着。


    小兵没想到自己不仅没被罚,还是新兵里第一个拿到兵器的,一时愣愣。


    反倒是旁边的人看着他手上的兵器,眼睛顿时就亮了。


    “好漂亮的兵器!”有人啧啧赞叹。


    倒不是说外形漂亮,也不是样式漂亮,而是气势漂亮,光是这么看着都感觉能多杀几个敌兵,这要是握到手里,不知道会是什么感觉。


    没有人能抵挡一把好兵器,当兵的更是。


    郑清容示意库部司的人把装了兵器的箱子都一一摆好,又对底下的玄寅军说:“没有兵器的都上来领。”


    一声出,不用单独组织,那些没拿到兵器的新兵们自己就排好了队,有序地领了兵器,相当有纪律。


    领到的欢天喜地爱不释手,没领到的虽然心痒,但也没有催促,直勾勾地盯着队伍和那些沉重的红木箱子,眼睛眨都不眨的,都想拿到属于自己的兵器。


    这次佘茹和明宣公打的兵器有多余的,不仅没有兵器的新兵能拿到,那些已经有了兵器的,但是有磨损的也可以替换,至于还剩下的,就放在玄寅军里,供日后自行取用。


    拿到兵器,寇健又让玄寅军给郑清容展示这大半年的操练成果。


    号子声里,经过她改良的龙虎阵如今在玄寅军身上更显不凡,如龙矫健,如虎生威,彰显大军气势。


    郑清容一边看一边感叹,当初让寇健练兵这个决定真是没错,他的治兵方式虽然和庄王不同,但效果更妙。


    东瞿有玄寅军在,也不怕西凉和北厉再生事端。


    眼见着武举日子快到了,郑清容又跟寇健多说了两句:“武举将近,将军可得小心些。”


    “之前已经遇到过几波人了,先是试探我,后面又有意伤我,不过郑尚书也不用担心,他们掀不起什么大浪。”寇健道。


    她先前就递了信来,他也知道这些人在搞什么,有防备的。


    郑清容嗯了一声,又交代了几句。


    安排了兵器的事,从玄寅军军营出来,郑清容本来是要去礼宾院见见柳闻小姨的。


    上次攻打南疆,柳闻小姨使了计策帮她拖住西凉和北厉,现在双方都停战了,也不知道会不会顺着源头找到柳闻小姨这边来。


    她得去看看有没有能提前部署的。


    反正柳闻小姨本就是用来看她画与民同乐图的理由来东瞿的,有着与民同乐图的由头在,她想要见柳闻小姨并不难。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去跟柳闻小姨见面,北厉的四王子就先到了。


    第182章 让我来侍奉【GB】 你想要男人,我也……


    南疆使团在霍羽爆出男子身份的时候就已经被控制住了,现在礼宾院只有北厉的三王姬和随侍人员在。


    独孤嬴倒是也不需要鸿胪卿屈如柏和礼部侍郎翁自山多操心,自有自的玩乐。


    就像现在,谢晏辞说他跟乐伶新学了几首琵琶曲,要弹给她听。


    上次乐伶抱着琵琶而来,她一连听了好几天,谢晏辞虽然看那风情的男乐伶不顺眼,但想着她应该是喜欢琵琶曲的,便特意去学了,学成之后就把那乐伶给撤了,他亲自来。


    他在太常寺任职,是太常寺少卿,太常寺掌邦国礼乐、郊庙、社稷之事,他又特意研习过阴司之术,有吹奏过生魂引的经验,学得并不慢。


    独孤嬴倒也没有拒绝,让他弹来听听。


    她其实不怎么喜欢琵琶曲,不过是因为上次逼着谢瑞亭穿舞衣和着琵琶曲跳舞未果,此后谢瑞亭一看到琵琶就如惊弓之鸟,她觉得有趣,就让那乐伶多来了几天,趁机欣赏谢瑞亭如坐针毡的模样。


    现在谢晏辞既然要弹,那更有意思了,“父子俩”一个弹琵琶,一个惊弓鸟,场面一定很生动,这不比唱戏好看。


    得了她允准,谢晏辞果真抱着琵琶在她腿边坐下,轻拢慢捻地弹了起来。


    独孤嬴没怎么听,视线落在躲她远远的谢瑞亭身上。


    和谢晏辞巴巴地凑上来不同,谢瑞亭恨不得离她远些,要不是她用九罗溪自己的坟墓要挟,他连这道门都不会跨进来。


    当然,进来归进来,只是离她有多远就多远,从不往她跟前来。


    此刻见谢瑞亭低蹙着眉头,身体紧绷,随着每一声琵琶曲调而忐忑不安,独孤嬴只觉得好玩极了:“谢少卿都肯为我抚琵琶,谢祭酒不展示一些才艺吗?”


    干坐着有什么意思?玩弄他才有意思。


    谢瑞亭脸色难看,虽然这些日子独孤嬴让他学会了回话,但他的回话内容并不客气:“下官只会舞文弄墨,不会琴瑟琵琶。”


    他有意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就连教书育人都说成是舞文弄墨,只为了让她不要再捉弄自己。


    可他显然错了,独孤嬴并不会因为他自贬就不玩弄他。


    “既然文墨是谢祭酒的强项,那便写首词来看看吧。”独孤嬴笑道,“谢祭酒能当上国子监祭酒,想来也是才学出众,不如就为我赋首新词。”


    说着,独孤嬴也不允许他拒绝,直接让人送了笔墨来,就摆在谢瑞亭跟前。


    “下官笔墨粗陋,怕是会辱没了王姬。”谢瑞亭皱着眉推辞道。


    独孤嬴哪里容他推辞,撑着脸笑:“无妨,谢祭酒只管写就是,写好了有赏,写不好……也有赏。”


    最后“也有赏”几个字音调拖得绵长,谢瑞亭身子没由来就是一僵。


    北厉三王姬性情乖戾,他可不认为写不好的赏跟写好了的赏是一样的。


    闻言,谢晏辞狠狠地瞪了谢瑞亭一眼,一把年纪了还玩欲擒故纵这招勾引柳二小姐,当真是不知羞耻。


    心里骂完谢瑞亭,谢晏辞又讨好地看向独孤嬴,全然没有先前对上谢瑞亭时的阴鸷:“王姬,我的琵琶曲不好听吗?”


    “好听啊,谢少卿主动献艺,也有赏。”独孤嬴逗狗似地挠了挠他的下巴,勾唇道,“呈上来。”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有人奉了酒进来。


    酒一直温着,装在青釉酒壶里,随着走动,清冽的酒香阵阵传出。


    谢晏辞并不陌生,是鹤觞。


    谢瑞亭虽然喝不来酒,但熟悉的味道撞入鼻端,他也知道这是什么,顿时有些想要逃离这里。


    独孤嬴看出他的心思,也不要人伺候,挥退身边的人,让人把门关上,只留谢氏父子在屋内。


    谢晏辞很会看眼色,放下琵琶,膝行至她身边,提起酒壶为她斟了一杯:“王姬。”


    独孤嬴接过酒盏,瞥了一眼那边坐立难安的谢瑞亭,手腕一转,直接把酒递到了谢晏辞面前:“给你的赏。”


    谢晏辞几分欣喜,只要是柳二小姐赏的,什么他都喜欢,就像当初点在他眉心的守贞砂一样。


    他有意伸手去接,却被独孤嬴避开了,疑惑之际,他听见独孤嬴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


    “用嘴接。”


    这实属不太像话,但谢晏辞不疑有她,依言照做。


    独孤嬴却有意吊着他,晃着手里的酒盏,引着他不住去够。


    谢晏辞只觉得冰凉的酒盏时不时抵住他的唇齿,每当他要去迎的时候又被错开,磕磕碰碰间酒香侵染,熏得他快要看不清眼前的柳二小姐,只一点点试探着靠近,去靠近她手里的酒盏,也靠近她。


    独孤嬴被他的反应逗笑,酒杯倾斜,把里面的鹤觞酒尽数倒出。


    酒液并没有落入谢晏辞的口中,顺着他的下颌流淌,晕湿了他的脖颈和衣襟。


    谢晏辞也不管自己的狼狈,舔舐嘴角残留的酒水:“谢王姬赐酒。”


    时隔多年,他好像又一次尝到了当年她给的那杯鹤觞酒的味道。


    虽然过分讨好了,玩弄起来没什么意思,但偶尔换换口味也算不错,独孤嬴对他的表现还算满意,示意他接着弹:“继续弹琵琶。”


    谢晏辞应是,并不处理身上的酒液,带着一身酒香,当真又抱着琵琶拨弄起来。


    转头看见谢瑞亭一脸难堪,独孤嬴恶趣味地笑道:“谢祭酒怎么还不动笔?莫不是也想尝一尝这鹤觞酒的滋味。”


    谢瑞亭拳头紧了放,放了紧,最后沉声道:“王姬折辱我便是了,何必拉上晏辞。”


    晏辞是兄长的孩子,如今和他一样被困在王姬身边,九泉之下,他要如何给兄长交代?


    “折辱?”独孤嬴觉得自己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笑了好一会儿才看向谢晏辞,“我有折辱你吗?”


    “王姬待我极好,何来折辱之说。”谢晏辞挑着琵琶弦应和,垂眸之际给了谢瑞亭一记眼刀。


    少多管闲事,他以为他是谁,他就是看不得自己被柳二小姐宠爱。


    独孤嬴似笑非笑,视线落回到谢晏辞身上:“这首《春江花月夜》要是弹完,谢祭酒还没有做出新词来,我会让谢祭酒知道什么叫作真正的折辱。”


    她虽然不怎么喜欢琵琶曲,但是也能听出来谢晏辞现在弹的这首琵琶曲叫《春江花月夜》,曲调音色里描绘了一幅独属于江南的暮色。


    尤其是这首曲子轮指的指法比较多,对于初学者来说有些困难,他敢在她面前弹这首曲子,还弹得不错,看来是有用心学,没有敷衍了事。


    谢瑞亭敢怒不敢言,提笔却什么都写不下。


    屋子里全是鹤觞的酒香,这会让他想到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


    而他的过往早就已经被柳闻所占据,从里到外,从迷糊到清晰,全都是她。


    可能他就是贱吧,她那般欺负他,玩弄他,到头来他心心念念的还是她,甚至午夜梦回,脑子里也全是她,然后睡意全无,枯坐到天明。


    他知道自己不该想起她的,他害死了她,像他这样的罪人有什么资格想念她。


    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他唾弃自己的无耻,鄙夷自己的卑劣,但也贪念这样偷来的思念。


    他想,要是柳闻还在,看到这样的他一定会将他狠狠踩进尘埃里,让他不要再白日做梦了。


    可惜,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时间轮转,酒香扑鼻,谢瑞亭不可控制地想起柳闻,这一想就难免想得深了,连曲子什么时候停了都没发现。


    谢晏辞倒是有意拉长曲子,他不想柳二小姐给谢瑞亭奖励,可是任由他再怎么拖延,曲子也有终了的时候。


    更别说他在弹奏的时候,柳二小姐还有意无意看向他这边,像是知道他在耍小聪明。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面上的轻笑便是警告了。


    琵琶声停,独孤嬴轻叹一声,拎起桌上那壶鹤觞酒起身:“很遗憾,看来谢祭酒并未做出新词,得不到赏了。”


    “王姬。”谢晏辞拉住她的裙角,想要乞求她不要靠近谢瑞亭,不要奖励他,他不配。


    独孤嬴居高临下扫了他一眼,并不理会他的乞求,只淡淡笑道:“曲子弹得不错,再来一首《春江花月夜》。”


    “王姬……”谢晏辞欲言又止,他要怎么说才能不让她和谢瑞亭接触。


    他已经害死过她一次了,她不要再靠近他了好不好?


    独孤嬴挑了挑眉,语气不似先前那般玩笑:“不愿意现在就滚。”


    意识到自己可能触怒了她,谢晏辞只好让步:“愿意的,王姬说的,我都愿意。”


    他才刚刚分到一点儿她的注意,不能就这样因为谢瑞亭没了。


    来日方长,他比谢瑞亭年轻,一定能让柳二小姐多看他一眼的,大不了熬死他。


    独孤嬴也没多说,迈步走向谢瑞亭。


    谢晏辞不好再抓着她的裙角,只能重新抱起琵琶,再次起了《春江花月夜》的调子。


    琵琶声在身后响起,独孤嬴一边走,一边笑看着谢瑞亭。


    目光在她手里的酒壶和纸上的空白转了一圈,谢瑞亭意识到自己可能会面临什么,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丢下手里的笔就要往外逃。


    只是还没等他起身,就被独孤嬴踹了膝弯,当即踉跄单膝跪倒在地。


    手因为要支撑身体,跪倒之际擦在地上,饶是屋内地面平整,也被突如其来的力道蹭破一层皮,隐隐有血迹渗出,而膝盖磕碰到屋内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谢晏辞只觉得这声闷响和着他的琵琶曲,十分有韵律。


    独孤嬴把谢瑞亭从地上扯起来,甩回到给他写词的桌案前:“学会跑了是吧?看来这大半年没把规矩记到心里。”


    她行事是没什么规矩,但对他有规矩的要求。


    这大半年他虽然因为她的威胁不得不委曲求全,但也都还好,不至于做出什么让她生气的事来,唯独今天,十分不讨喜。


    既然不讨喜,那就吃些苦头好了。


    谢瑞亭还没来得及反应掌心和膝盖上的疼痛,腰就撞上了桌案。


    砰的一声,桌上的纸张受力翻飞飘落,笔墨不住晃动,他自己也疼得五官都扭曲了。


    这一出动静不小,但是并没有人进来查看,是早就得到授意的,没有独孤嬴的允许,没人敢进来。


    独孤嬴并不会因为谢瑞亭痛就怜惜他,这种倔骨头没什么好怜惜的。


    一鼓作气将他压在桌案上,独孤嬴捏着他的脸,给他灌了半壶鹤觞下去。


    她说过的,他要是在曲子停后没有做出词来,她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折辱。


    她柳闻向来说到做到。


    谢瑞亭不想碰鹤觞酒,他知道自己喝了它会变成什么样,动作间挣扎得厉害,酒液呛得他满脸通红,更多的顺着他的脖子,一路流进他的衣襟。


    而他擦破皮的手掌在阻止独孤嬴时也不可避免地沾上酒液,新伤碰到陈酒,疼痛翻倍袭来,他的眼尾都红了。


    灌了酒,独孤嬴又顺手把剩下的鹤觞倒进了砚台里,捡起他适才丢在桌上的笔蘸取:“谢祭酒写不了,我却是有篇词要送给谢祭酒。”


    说着,她扯了他的腰带,将他的衣襟拉至腰间。


    谢晏辞看到这一幕,手里的琵琶都差点儿抱不住。


    纵然他年幼时就看过柳二小姐是如何调教谢瑞亭的,见识过柳二小姐的手段,但现在的柳二小姐看起来似乎真的被惹怒了。


    独孤嬴正要落笔,抬眼瞥向他,声音淡淡,不辨喜怒:“错了一个调。”


    谢晏辞心虚不已,什么指法曲谱都忘了个干净,几乎愣在当场。


    柳二小姐这个时候都还能发现他的琵琶错了一个调,这该是何等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别停,继续。”独孤嬴出声道。


    谢晏辞有些僵硬地点点头,手指颤了颤,把曲谱在脑中过了一遍,这才续着方才那半阙没奏完的琵琶曲弹了起来。


    琵琶声再起,独孤嬴的笔墨也落到了谢瑞亭身上。


    谢瑞亭喝了酒,酒气上头,脑子已经有些不清晰了,眼前水汽氤氲,不知道是酒熏的,还是泪花闪烁,只能咬着舌尖保持最后的清醒:“不要,别这样……”


    声音啜泣,笔墨在他胸前折转时,他的呼吸几乎立刻急促粗重起来,脖颈青筋暴起,胸膛也剧烈起伏。


    那里的珠子自从被独孤嬴摘下来后,他就好好收了起来,不让她再看见,免得又被她拿去羞辱柳闻。


    不过即使已经没了珠子,也依旧敏感,被毛笔这么一剐蹭,浑身都止不住地战栗起来。


    “别……碰我……别碰我……”谢瑞亭语带哭腔,想要阻止这一场闹剧,但只是徒劳。


    他的意识还在阻挠她,但他的身体却在渐渐迎合她。


    带着鹤觞的墨汁微凉,酒香墨香混杂,靡靡之间游走好似一道道利刃刺出,每次起落都像是在他身上留下不见骨的刀伤。


    先前的纸张一部分落到他脚边,被践踏踩脏,一部分被他压在背后,皱巴巴不成样子,而他成为了新的白纸,被迫承受书写。


    琵琶曲和着他的呜咽声悠悠荡荡,直到最后一弦拨出,独孤嬴才收了笔。


    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独孤嬴脸上的怒意这才消减了不少:“看看我为谢祭酒提的这首词如何。”


    不用看谢瑞亭也知道自己身上不是淫词就是艳诗,他也从一开始的挣扎已经转变成现在的麻木和心如死灰。


    万念俱灭之下,他哽咽道:“你杀了我吧。”


    他现在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不管了,只求一死。


    既然他寻死会让她迁怒柳闻,那他就让她杀了自己。


    “想死?哪有这么好的事,我偏不如你愿。”独孤嬴作势要把他翻过身去。


    谢瑞亭瞅准时间,撞上她手里的笔。


    只要让笔插入他的咽喉,他就可以解脱了,他去地下给柳闻赔罪。


    他一心求死,独孤嬴被他这作死的行为激怒了,掐着他的脖子摁下他的动作:“看来你还是没记住我的话。”


    不让他寻死,他就把他的命送到她手上,让她来结束他的生死。


    真是够狡猾的,也够犟。


    对付犟种,她有的是办法让他服软。


    谢瑞亭本来都抱着必死之心了,突然被她这熟悉的动作拉回了神,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动作,只有柳闻才会。


    当初柳闻就是这般压制他的,他不会看错。


    她为什么会柳闻的招式,她和柳闻是什么关系?


    一旁弹完琵琶不知道要做什么的谢晏辞也看到了这一幕,不由得呼吸一窒。


    他之前就是靠这个动作认出她是柳二小姐的,现在她把这个动作展露在谢瑞亭面前,他是不是也认出她来了?


    巨大的恐慌忽然蔓延至心头,谢晏辞只觉得脊骨阵阵发寒。


    之前谢瑞亭不知道她是柳二小姐,他根据这个信息差才能接近柳二小姐。


    倘若现在谢瑞亭知道了北厉三王姬就是柳二小姐,那他是不是就没机会了?


    不行,不能让谢瑞亭知道这件事。


    独孤嬴并不知道二人的心中所想,现下心头怒意难消,沉着脸道:“今日就好好让你长长记性。”


    谢瑞亭想要确定自己有没有想错,没有像之前一般反抗,而是试探般喊出那个名字:“柳……”


    只是刚起个头,完整的字还没喊出来,就被跌跌撞撞跑来的谢晏辞打断了:“王姬,他身上脏,让我来侍奉。”


    这个脏不仅是指他身上沾了墨水,还指他有过孩子不干净。


    柳二小姐不喜欢脏男人,他记得的,一直都记得。


    虽然他比谁都清楚谢瑞亭没有成婚生子,但他现在名义上是他的父亲,京城人都知道,柳二小姐也知道,他不敢把这件事说出去的,只能坐实。


    独孤嬴被他这自荐枕席的行为逗笑了,睨了他一眼:“侍奉我?”


    谢晏辞迫切地点头:“王姬之前让我学好了再来,我已经学好了,王姬可以验一验。”


    当初城门相逢,事后她就让他学好了再来,他有学的,并没有当耳边风。


    一边说,他开始一边宽衣解带,小心翼翼地拉起独孤嬴的手放到自己腰上:“他老了,我的腰比他更软,王姬让我来侍奉好不好?”


    谢瑞亭目光在她们二人之间来回打量,心下若有所思。


    谢晏辞在有意阻止她接触他是吗?他这些年为了柳闻的事几乎疯魔,突然对北厉三王姬献好,他还以为他想开了。


    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北厉三王姬是柳闻对不对?她还活着?


    仔细回想,一切似乎有迹可循,她清楚柳闻和他的许多事,一个早些年就走丢,后面接回去在北厉居住的王姬是怎么知道的?


    他太蠢了,他竟然现在才想到。


    眼里泪意涌现,谢瑞亭强忍了回去,不让她发现端倪。


    她既然有意隐瞒,肯定有她的道理,他就当做不知道,不给她添麻烦。


    好在独孤嬴方才也没看他,视线都在谢晏辞身上。


    扫了他的腰一眼,独孤嬴觉得好像是不错。


    她之前就很喜欢谢瑞亭的那身纤腰,虽然看上去似乎稍稍用点力就能折断,但能玩的花样很多。


    当初在京城城门的马车里,她都没来及看,只顾着让他吃个教训,现在细细打量起来,谢晏辞这腰身看上去貌似也很有本钱,没有赘肉,捏起来的手感也不差。


    “父子俩”容貌继承,腰身也继承的吗?


    刚想到这里,门忽然从外面推开,有人站在门口:“我倒不知阿姐在东瞿这般逍遥快活。”


    独孤嬴啧了一声,倒也没多大意外,就是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来了,比她预想的要早不少。


    看来最近西凉那边也要有动作了,得提醒提醒清容。


    不然这内忧外患的,她那边怕是要吃亏。


    这种时候突然有人出现,她淡定,谢氏父子却没那么镇定。


    这周围都是她的人,没有她的命令是不会有人闯进来的,就像先前那样,无论什么动静都没有人来,除非这个人的身份不一般。


    二人循声看去,就见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年轻男子。


    身形高挑,英姿勃发,但凡见了的人都会叹一句好一个飒爽儿郎。


    而他和独孤嬴的容貌有六七分相像,眉眼深邃,带着北厉那边特有的风霜。


    听到他喊阿姐,二人心里都有了大概猜测,这位估计就是那位没有在东瞿露过面的北厉四王子了,没想到他竟然来东瞿了,还是这个时候。


    “你不来我还能更快活。”独孤嬴瞥了他一眼道。


    她可不怕这位北厉四王子,更不怕被他撞破这些事。


    独孤胜迈步进来,打量了屋内的谢氏父子一眼。


    看到二人皆是衣衫不整的模样,尤其桌案上的那个身上还写着不入眼的淫诗,熟悉的字迹让他一眼就分辨出来这是谁写的,当下黑着脸命令道:“出去。”


    “王姬……”谢晏辞看向独孤嬴,他只听她的话。


    独孤嬴倒也没拦着,摆了摆手,兴致缺缺:“都出去吧。”


    谢瑞亭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只是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被谢晏辞捂着嘴急急忙忙拉着出去了。


    之前都是谢瑞亭拉他走,现在反过来了。


    独孤胜一直盯着他们二人离去,看着二人拉衣服的拉衣服,捂嘴的捂嘴,眼里杀意森然。


    二人一走,门再次关上。独孤嬴懒得让人收拾屋里的狼藉,施施然坐了回去:“来做什么?平白扰我雅兴。”


    独孤胜一言不发跟着她,看到她坐下后,单膝在她面前跪下,拉起她的手放到自己脸上:“阿姐,你想要男人,我也是男人。”


    第183章 他们父子都可以【GB】 我们姐弟为什……


    独孤嬴呵了一声,手指滑过他的脸颊,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挑剔,最后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抬头看向自己:“你?”


    独孤胜由着她审视,凝着她视线的同时,手指不断摩挲着她的手腕:“他们父子都可以,我们姐弟为什么不可以?”


    他来的时候看到他们北厉的宫人都守在外面,便疑惑问了一句怎么不在她身边伺候。


    那些人告诉他,谢氏父子在里面,随后他进来看到的就是那样的场面。


    诚然,他之前没来的时候就听说了她在东瞿的事,但他不想管,想着只要她开心就好了,他做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让她开心吗?


    可当他看见那父子二人衣衫不整在她身边时,他忽然就想管了。


    “在我们北厉,叔叔娶侄女、外甥娶小姨的事还少吗?姐弟当然也可以,更何况我们本就没有血缘关系不是吗?阿姐。”最后一句说出,他的眸光忽然暗了暗,犹如藏在阴暗处的毒蛇盯紧了眼前的猎物,侵略十足,蓄势待发。


    独孤嬴对上他的视线,忽然笑了。


    被他发现了啊,难怪突然跑来东瞿,看来她得尽快动手了,不然后患无穷。


    独孤胜就这么看着她,摩挲的手指渐渐用力,直至握紧她的手腕:“阿姐,跟我回北厉吧,可汗大限将至,等我拿到北厉的王位,你做我的可敦。”


    “我凭什么相信你?”独孤嬴跟他打太极。


    前一句还道破了她不是他真的阿姐,后一句就让她跟他回北厉,这不就是明晃晃的威胁吗?


    她要是不回去,他肯定会用手段逼她回去的。


    不过既然他现在有意继续将这虚假的姐弟关系演下去,那她就陪着他演。


    他此番来得有些突然了,她完全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可见是特意避着她的。


    她还没给阿玉和清容传信,目前还不能和他撕破脸皮,不然后面可就不好动手了。


    “阿姐方才不是说我扰了你的雅兴吗?那我把自己送给阿姐,给阿姐赔罪好不好?”独孤胜忽然凑上前来,拉着她的手探向自己的腰腹,“我的腰也很细,阿姐不妨试一试。”


    进来的时候他可是听见了的,那个年轻一些的说他的腰很软,想要侍奉她。


    在北厉的时候他就知道她喜欢腰细的男子,只要容貌符合她的审美,再搭上一节细腰,她都会多看两眼。


    而他也为她特意练就了这一节细腰,迎合她的喜好。


    他容貌昳丽,生得健硕,却又不至于魁梧,在北厉被誉为第一勇士,宽肩窄腰,光是隔着衣衫都能感受到他肌肉线条的发达。


    “送给我?”独孤嬴眯着眼审视他,“你这是赔罪?还是变相控制我?”


    主动送上门来的,她可不认为是没有心眼的,尤其是这个在北厉就号称心眼最多的四王子。


    “我怎么会控制阿姐呢?我们是姐弟啊,天底下最亲近的人。”独孤胜一点点吻过她的指尖,“姐弟不就是要相亲相爱的吗?我喜欢阿姐,阿姐难道不喜欢我吗?”


    “喜欢?”独孤嬴趁着他亲吻,手指一探,搅进他的口腔。


    指尖按着他的唇舌,或深入或勾扯,指尖丹蔻与发红的舌根缠在一起,一时分不清谁更艳丽。


    她有意让他吃个教训,下手不轻。


    独孤胜有些受不住这样的磋磨,眼底渐渐泛起一层水雾,思绪迷离之际,他听到独孤嬴笑问。


    “这样还喜欢吗?”


    指尖抽出,独孤胜咳了好一阵,唇齿间全是她的气息,有酒香也有墨香,舌头阵阵发麻,露在外面久久收不回去。


    面红耳赤,他缓了好一阵,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喜欢,怎么不喜欢,我还想更喜欢。”


    说着,他开始舔舐她的指尖,把那些属于他的,抑或是属于她的都尽数收入口中。


    蹭着她的膝头,独孤胜蛊惑般凝着她的双眸:“阿姐不想试试我的腰吗?它为你准备了好久,我现在把它送给阿姐,往后我们便是最亲密的人了,我是可汗,你便是可敦,这样的承诺够不够?”


    独孤嬴似笑非笑。


    可是她不想当可敦,只想当可汗呢。


    “阿姐,我难道不比那父子二人好吗?”独孤胜得寸进尺,盯着她的唇,想要起身迎上去。


    独孤嬴抬脚抵住他的胸膛,阻止了他的动作:“这就是你对阿姐的态度?”


    这浑小子之前可不敢在她面前这般放肆的,看来是她的身份暴露给了他这样做的底气。


    真是麻烦。


    没有得逞,独孤胜便攀上她的小腿,伏在她的膝头装可怜:“我许久未见阿姐了,想亲近亲近阿姐也不可以吗?”


    自从她来东瞿,他都快大半年没见到她了,怎么不想念不思念?


    “嗯?”独孤嬴居高临下看着单膝跪在她面前的人。


    她不喜欢旁人用侵略的眼神看她,这会让她很不爽,从来就只有她用这种眼神看别人的份。


    而他从进来后就一直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她很想剜了他这双眼睛。


    “上次西凉派人刺杀阿姐,我直接带兵杀去了西凉,和左贤王打了一架,阿姐不给我些奖励?”独孤胜浑然不觉,循循善诱。


    独孤嬴瞥了他一眼,这是开始翻旧账了?先前不说不问,现在说那就是要和她清算的意思了。


    脚滑过他的胸膛,独孤嬴顺势往下狠狠一踩。


    独孤胜当即闷哼一声,呼吸急促间,指腹几乎陷入她的小腿肚。


    “你再抓一个试试。”独孤嬴扫了一眼他放在自己小腿上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独孤胜喉头不住上下滚动,方才的刺激过去,他缓缓放松手下的力道,怜惜般地揉着她的小腿:“弄疼阿姐了,是我不好,阿姐给的奖励我很喜欢,阿姐再多给一些好不好?”


    独孤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狗东西,跑到她面前来发忄青,活得不耐烦了。


    她在考虑要不要这个时候弄死他。


    北厉四王子死在东瞿是不太好,这对清容夺权不利,但是他真的留不得了。


    不仅知道了她不是他真的阿姐,还故意提起她之前设计西凉,让他冲冠一怒的事。


    接下来怕是会针对东瞿。


    “阿姐……”独孤胜不依不饶,大有再蹭上来的架势。


    就在独孤嬴考虑要不要动手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叩问。


    “王姬,东瞿的郑尚书求见,说是前来为王姬作与民同乐图。”


    东瞿的尚书不多,六部总共六个,但郑尚书就只有一个,还是一人担任两部尚书。


    是以底下人虽然没有报名姓,但也能知道所谓的郑尚书是谁。


    气氛正好,突然被打断,独孤胜的脸色瞬间就不好了,偏头朝着门外怒吼:“谁让他来的?让他滚。”


    独孤嬴心道来得正及时,抬脚踢开他,对外吩咐道:“请她进来。”


    “阿姐。”独孤胜几分恼怒。


    倒也不是因为被她踢开而恼怒,而是因为她在这个时候还要见旁人。


    他都这样了,她为什么不继续?


    独孤嬴看向他:“她不来作画,我怎么回北厉?”


    她本就是打着来东瞿看她画与民同乐图的,虽然只是个幌子,她来做什么她自己心里清楚,但事情总得有头有尾不是?


    “阿姐这是答应跟我回去,做我的可敦了?”听到她这么说,独孤胜适才的恼怒顷刻烟消云散,语气也轻快起来,完全没有方才被人打扰的阴寒。


    虽然她此番不回去他也会强制带她回去,但她主动开口总是好的。


    独孤嬴抬手拍拍他的脸,力道并不轻:“乖一点儿,让我把画看完。”


    “都听阿姐的。”独孤胜欣然点头,并不觉得她是在打他,反而把脸凑上去,让她打得更省力些。


    很快,郑清容便被请进来了。


    屋内酒气熏人,笔墨乱作一团,郑清容简单扫了一眼,视线最后落在独孤嬴和独孤胜身上。


    她在外面见到谢瑞亭和谢晏辞,正疑惑他们怎么不在柳闻小姨身边,就听谢瑞亭说四王子在里面。


    当时她就意识到不对了。


    这几日上朝她都没听到相关消息,朝廷似乎对此事并不知情,而北厉四王子就这样直接抵达东瞿,实在不简单。


    所以连忙让人去传话,就说她来作画,想要以此见柳闻小姨一面。


    如今看二人容貌有几分相像,年龄也差不多能合上,郑清容几乎瞬间把人对号入座。


    北厉四王子真的来了,他竟然这个时候来东瞿,目的怕是不单纯。


    心中有所猜测戒备,郑清容面不改色施礼:“下官郑清容见过三王姬,见过四王子,之前一直忙于公务,未能将与民同乐图奉上,此番前来为王姬补上画作。”


    从柳闻小姨来到东瞿后,她不是查贡品就是治水患,后面还去了一趟南疆,这一出去就是大半年,确实没时间画所谓的与民同乐图。


    现在回来了,进度自然也得跟上。


    独孤胜眯着眼上下打量她:“你就是郑清容?”


    左贤王说过,她和他在中匀的时候交过手,是个厉害人物,不仅把南疆的大祭司给杀了,后面更是带着人打下了南疆。


    如此劲敌,不得不防。


    郑清容不卑不亢应是。


    “人是为我作画来的,你怎么还先问起话了?”独孤嬴打断独孤胜对郑清容的审视和探究。


    盯上她还不够,又要盯上清容,真是个难缠的家伙,不死不行啊他。


    “我就是好奇什么样的人才会画出那般独特的与民同乐图而已。”独孤胜握着她的手,顺势蹭了蹭她的肩头,“我不问了,这就让他给阿姐作画。”


    郑清容看着他的动作,听着他的语气,心道有些过分亲昵了,不像是姐弟之间会做的事,倒像是霍羽会对她做的事。


    都说北厉四王子极为宠护北厉三王姬,程度堪比定远侯溺爱符彦,可这看上去多少有些怪异了。


    再看柳闻小姨的模样,这事好像不足为奇。


    把手抽回,独孤嬴没给独孤胜多余的眼神,让人进来把屋子里简单收拾一下,重新给郑清容送了笔墨纸砚和桌椅来。


    “郑大人画完这幅与民同乐图,我也该回去了,我离开北厉许久,落下许多事未做,是该回去一趟拾掇拾掇,上次被西凉刺杀,我这心到现在还悬着呢,还是早些回去的好。”独孤嬴状似无意道。


    郑清容执笔的动作未停,却心领神会:“王姬受累,下官必将此画作好,不负王姬所望。”


    看来四王子这次前来的原因有一部分在柳闻小姨身上,这个原因还不小,以至于小姨不得不暂时离开东瞿回去处理。


    话语间提到西凉,她其实也想到了,北厉四王子都来了,西凉左贤王那边肯定也会有所动作的,非常时期,她得盯着些。


    听到她说起西凉,独孤胜勾着她的手指承诺:“有我在,以后没有人能伤害阿姐。”


    谁伤,谁死。


    独孤嬴哦了声,意味深长:“那你可要好好保护阿姐呢。”


    将画作好,郑清容微微晾干便奉上。


    相比上次用脚印和花瓣组成的意象,她这次采用的是另一种方式,不写实也不套虚,以庄稼长势为前景,描绘了一幅质朴民乐之象,再以猛虎下山为后景,展现人虎和谐之貌。


    独孤胜尤为谨慎,怕她在画上耍什么花招,率先接过来看了一眼:“不是以与民同乐为题吗?郑大人这画何解?”


    又是稻田又是老虎的,哪个和与民同乐有关?


    郑清容解释道:“白虎乃北厉图腾,猛虎下山,驱害守民,便是指北厉可汗护佑子民之意,届时五谷丰登,民熙物阜,便是这与民同乐了。”


    “我看这画平平无奇,全靠你一张嘴贴金。”独孤胜嗤笑一声,并不觉得她这画有多高明。


    东瞿人就是擅长言论造神,之前把她那幅破脚印的画传得神乎其神的,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现在真到了需要作画的时候,什么都画不出来,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转头把画交给独孤嬴,他道:“阿姐看看好是不好,不好我们就把他给杀了,用他的血来告诉世人什么才叫真正的与民同乐。”


    在东瞿的地盘上说杀东瞿的三品官,这当然有些大逆不道,但是独孤胜并不怕这话传出去。


    他敢说,自然也敢做,否则怎么会没有提前传信给东瞿这边打招呼就从北厉来到东瞿。


    独孤嬴看出了郑清容的画中之言,笑道:“郑大人有心了,这画我就收下了,等回去就挂到我寝宫里。”


    独孤胜横竖没看出这画有什么特别之处,便扫了一眼郑清容道:“既然阿姐说好,那你可以不用死了,滚吧,别打扰我和阿姐叙旧。”


    郑清容不动声色和独孤嬴对视了一眼,施礼告退。


    出了礼宾院,她迅速联系了远在南疆的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让她们带着庄家军前去相助柳闻小姨。


    画上的庄稼便是庄家军之意,虎为玄寅军,庄稼在北虎在西,就是庄家军前去北厉,玄寅军盯着西凉的意思。


    如今局势动荡,有些事得提前准备起来了。


    北厉四王子前来东瞿的事第二天在早朝上议论了起来,人是先来的,消息是后面才到的,这并不符合常理,更不符合规矩。


    偏偏人家打着来接三王姬回去的由头,表示要给三王姬一个惊喜,提前告知就没有惊喜了,这谁能说什么?


    不过他的惊喜变成了东瞿的惊吓,试想一下,一个异国王子悄无声息来到了东瞿地界,还轻轻松松进了京城,在此期间他们东瞿什么消息都没有收到,反而是人到了才后知后觉,这难道不可怕吗?


    现在是四王子还好,后面要是换成兵临城下,那意义就大不一样了。


    之前他一直不露面,就连北厉三王姬前来东瞿他都没有相送,他们还以为传言他极为爱护三王姬是假的,言过其实了,现在突然出现,不仅坐实了传言,还有给东瞿下马威的意思。


    一片声讨里,郑清容看向荀科,见他脸色像是毫不知情的模样,心下若有所思。


    独孤胜能无声无息来到东瞿,这让她想起之前西凉在宝光寺刺杀安平公主的事,那时的西凉也是这般突然就出现在了京城,都没人发现的。


    后面霍羽来到京城,册封之时也有西凉袭击,更别说她之后去中匀送画,还没出东瞿地界就遇上了西凉人前来放火箭拖延她时间。


    仔细想想,西凉人貌似无孔不入,但她们东瞿要是防备这么松懈,那不早就被人打成筛子了。


    联系今次北厉四王子的事,郑清容总觉得更像是有人在为他们开路,特意为他们打开通道,让他们到东瞿来。


    她先前以为是祁未极他们做的,毕竟西凉刺杀安平公主,阻拦霍羽册封,扰她中匀送画,对他们来说也有一定的助力,但看荀科这样子,他似乎并不知道这些事。


    还能是谁呢?


    不对,郑清容忽然想到什么,顿时一震。


    既然祁未极的身份他们都能瞒着荀科,这种有通敌嫌疑的事未必没有瞒着他。


    郑清容视线落到姜立身边侍立的孟平身上,是他?还是祁未极?


    现在调走柳闻小姨,他们的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动手了?


    对于北厉四王子突然来京城的事,朝臣们又是骂又是叹,座上的姜立则表示无所畏。


    别说独孤胜不声不响跑来京城了,就算他带着人打到京城了,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睛的。


    谁让这东瞿江山不是他的,谁爱打谁打,最好全部乱起来,他倒要看看这些人要怎么争这个破败的江山。


    假意安抚了几句,说人家姐弟情深情有可原,姜立便宣布退朝了。


    四王子一来,三王姬启程回北厉的时间很快就定下了,就在明日。


    礼宾院上下都收拾了一番,当日怎么来的,明日便要怎么走,当然,除了多带了一幅画。


    到了离别之日,谢晏辞一大早就跑来礼宾院,表示要跟着独孤嬴一起去北厉。


    身为东瞿臣子,哪有跑到北厉去的?谢瑞亭让他不要异想天开。


    谢晏辞才不管这些,柳二小姐好不容易才活过来,往后不管她去哪里,他都要跟着她,生死不离。


    谢瑞亭阻拦不得,只能压着他的肩膀,用只有谢晏辞听到的声音警告道:“你要害死她不成?”


    她现在的身份是北厉三王姬,要是被人知道她是昔日的柳家二小姐柳闻,她会有危险的。


    谢晏辞看着他。


    他果然知道她是谁了,那他就更不能放手了。


    “死就死,大不了我和她一块死,你怕死,我却是不怕的,你苟且偷生至今日,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他道。


    “你……”谢瑞亭没想到他会这般回答,一时有些气不顺。


    等他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独孤嬴已经从房间里出来了。


    谢晏辞挣开他,奔到她面前:“王姬,你带上我吧,我给你弹琵琶,我新学了好多曲子,还没弹给你听。”


    一旁的独孤胜目光不善地扫了他一眼,竟然还敢往阿姐跟前凑,他该杀了他的。


    “休得胡闹。”谢瑞亭上来拉谢晏辞。


    谢晏辞不依:“谁让你管我了,管好你自己。”


    眼看着“父子”二人又要闹起来,独孤嬴直接上去,正反手一人给了一巴掌:“没规矩,滚一边去。”


    她现在才没心思管这两人,她可要回去杀人了,谁也别想挡她的道。


    打完人,独孤嬴就上了马车。


    独孤胜跟上她,路过二人之时低声威胁:“再敢舞到我阿姐面前,你们就受死吧。”


    说罢,一个箭步跳上马背,招呼队伍启程。


    北厉三王姬和北厉四王子一走,郑清容便给公凌柳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她要把升任宰相的日子放到武举的那天。


    公凌柳照做不误,很快就把意思递了上去,说是经过测算,武举那日是个难得的大好日子,适宜昭告天下郑清容晋升宰相。


    姜立没意见,准了,于是接下来相关部门便着手准备了起来,忙虽忙但并没有显得乱。


    郑清容又趁机去和宰雁玉见了一面,请她这些日子务必看着皇后柳问那边,她有预感,祁未极他们要动手了,不仅会对姜立下手,可能也会对柳问下手。


    她得确保她的安全。


    不出她所料,独孤嬴走后没几天,京城就飘下了数不尽的告百姓书,几乎是一夜之间出现的,街头巷尾都有。


    而每一张告百姓书上面都写着一句话:姜立窃国,太子尚在。


    第184章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姜立窃国,太子尚在……


    出门上朝时郑清容也看到了,告百姓书像是雪一般下了一整夜,洋洋洒洒,地上树上都是。


    顺手捡了张卡在院子里杏花树枝条上的告百姓书,郑清容盯着纸上的内容看了好一会儿。


    倒是会选日子,在她受封宰相和武举开始的前一天把这件事捅出来,这是要借她这阵东风的意思吗?


    现在开始造势,看来接下来就该动手了。


    她倒是不认为他们会选择现在动手,动手之前总要宣告世人的,有了姜立窃国的旗帜,才能师出有名。


    总得让这件事扩大出去,把影响拉大拉长,他们才会动手。


    更何况武举还没开始呢,他们想要玄寅军,再怎么着急也不会选在此刻下手的,起码也得等到明天。


    心里有了计较,郑清容便出门去。


    对门的杜近斋走了出来,手里也拿了一张,和她并肩而行:“郑大人觉得太子现在何方?”


    告百姓书上一句话写了两件事,一是姜立窃国,一是太子尚在。


    姜立窃国这事不好说,关系一国君主,不可妄断,但是太子尚在这事倒是可以勉强可以论一论。


    谁不知道昔年先皇后生产之际遭逢天火,连同刚出生的太子殿下都一同烧了个干净,现在忽然飘下怎么多告百姓书,说太子殿下还在,也就是变相说了当年的事有隐情。


    这个所谓的太子尚在,是在哪里?


    郑清容把自己的那张和他的那张拼到一起,一番比较之下,发现了端倪。


    纸上的笔迹不太一样,很明显不是一个人写的,一个人也写不了这么多,不过相同点都是笔锋落点时有意折转,不太连贯,像是在故意隐藏自己长期以来的书写习惯。


    看起来虽然有些奇怪,不过还是能认得出来是这个字,这样做的好处就是很难通过字迹查到写这些的人。


    还挺谨慎,郑清容笑了笑:“或许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如果不是安平公主和师傅告诉她,她也想不到还会有祁未极这个人的存在。


    那个负责出入宫禁宣诏传旨之事的内给事,说话温温和和,看起来没什么脾气,谁能想到他会是孟平拿来冒充的先皇遗孤呢?


    杜近斋看了她一眼,笑了啊。


    自从郑大人回来,倒是难得看见她像以前那样笑了,平日里不是忙着武举就是忙着查堤坝的事,前几天还为北厉三王姬作了与民同乐图。


    似乎这官越做越大,事越来越多,她也没有以前那般恣意开心了。


    像今天这样开口言笑,实在难得。


    是因为这句话吗?


    心里重复了一遍她说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杜近斋思索了一番,这回答倒是挺巧妙的。


    不过郑大人对这件事似乎不怎么意外啊,提起太子也没有多大惊诧。


    他知道她向来从容不迫,举重若轻,但这样的反应有些出乎他意料了。


    太平静了,平静到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场面。


    他拿到这张告百姓书的时候心里都多多少少有些诧异,少了几分平日身为侍御史的肃穆。


    郑大人倒是八方不动。


    “杜大人这般看着我,难道我说得不对?”他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太久,郑清容自然注意到了,笑着反问。


    被她抓包,杜近斋轻咳一声,也跟着她笑,点点头算是认同:“郑大人说的还能有错?”


    这告百姓书出现在京城,太子殿下想必也在京城,可不就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郑清容失笑:“这么崇拜我?”


    “郑大人的政绩摆在这里,谁不崇拜?”杜近斋道。


    她的事可是传遍了整个东瞿,一年不到就做了旁人一辈子都难以做到的事,两年不到更是位极人臣。


    放眼望去,这东瞿朝堂谁能有她厉害?


    郑清容哈哈笑,两个人一起如往常一样相伴上朝。


    彼时杏花天胡同里因为这些纸张热闹了起来,有早起的孩子捡了纸张,像平常夫子教读书般摇头晃脑大声念了出来,念完半懂不懂,便追着母亲父亲问窃国是什么意思。


    两位大人听到这等言论不禁吓了一跳,忙捂住自家孩子的嘴,让不要胡说,免得惹来祸端。


    孩子被捂了嘴,只能呜呜举着手里的纸张,示意大人看,这一看不免又是一阵惊慌失措。


    窃国和太子,这两件事可都不是什么小事。


    胆小的忙把这些告百姓书丢出去,可遍地都是,丢了这张还有那张,哪里丢得完。


    郑清容和杜近斋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一路走出杏花天胡同。


    到了街上就更热闹了,几乎人手一张告百姓书,都在小声议论纸上的内容。


    不认字地看不懂,乱乱地找人询问,认字的看了脸无疑都白了,又是惊又是怕。


    一个人要是拿到这种告百姓书可能会受惊不敢乱说乱看,但要是人人都拿到了这种告百姓书,那就不一样了。


    街上的百姓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相互使眼色或你推我胳膊我挤你步子,都在为告百姓书上面所写的内容议论。


    有猜测的:“当年天火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先皇后和太子都被烧没了,这上面却说太子殿下还活着,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有觉得可信的:“这么多告百姓书呢,总不能弄个假的出来,图什么?乱说话是要砍头的,更别说这么大范围的传书相告了,被查出来不得抄家灭族,没必要做这种事吧?”


    也有抽丝剥茧的:“昨天我睡觉的时候还没有告百姓书,能在一夜之间弄出来这么多,做这件事的人来头肯定不小,只有大人物才有这个能力,太子殿下的来历够大了吧,那可是先帝临终前指定的继承人,是先皇遗孤。”


    此话一出,周围人顿时倒吸一口气。


    如果太子殿下真的还在,那当今陛下这皇位来路可不正呐。


    太子殿下是先皇指定的东瞿继承人,当年太子和皇后意外薨逝,这才轮到如今的陛下继承皇位。


    但如果那场天火不是意外,而是人为,那这个受益者是谁就很明显了。


    思及此,人们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到告百姓书上面的“窃国”二字。


    这些年坊间就一直传闻先皇后和太子殿下是被人害死的,更有传言说是太子尚在人世,不过因为谁也没有证据,这便只能是传言。


    现在数不尽的告百姓书在京城出现,这貌似不只是传言。


    不仅百姓们为此乱了,上朝的官员们也乱了。


    本来和往常一样早起上朝来着,结果刚起来就听到底下人捡着告百姓书窃窃私语。


    一开始还以为是谁的恶作剧,勒令底下人不许胡说,可这一路走来,满大街都是姜立窃国,太子尚在的告百姓书,这就值得注意了。


    官员们心里没底,遇到一起上朝的同僚不由得七嘴八舌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没人知道怎么回事,也没人知道这些告百姓书是怎么突然大规模出现在京城的,更没人知道上面写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荀科缓步走来,不少官员都围上去,想要听听他对这些告百姓书的看法。


    如今崔尧崔令公倒了,郑清容郑尚书令还没正式受封,他这个做了十多年的侍中就很有说话分量了。


    而且当初他可是因为受了先皇后提拔才坐到门下省侍中的位置上,先皇后对他有知遇之恩,现在先皇后所生的太子可能还活着,他的态度就更重要了。


    郑清容扫了荀科那边一眼,这事他肯定有参与。


    她才让公凌柳把她升任宰相的日子报上去,转头京城就出现了这些告百姓书,可不就是比这她的行动来的吗?


    就像先前那路人说的,想要在一夜之间把这许多告百姓书洒到京城每个角落,肯定是大有来头的人做的。


    荀科这个相爷可不就大有来头吗?孟平他们不好出宫,他这边可就好操作了。


    面对官员们的询问,荀科并没有给出自己的看法,只说先上朝。


    闹了这么一段时间,也该到上早朝的时候了。


    他闭口不谈,官员们也不好再问,压下心里的猜测,鱼贯进入宫门。


    城门郎魏净不受影响,和往常一样开启宫门,目送文武百官进宫,不过相比之前,这一次他的视线在郑清容身上多落了一会儿,看归看,倒也没有开口唤她。


    只是这一次的早朝并没有开起来,官员们都到了紫辰殿,各自站好了队列,姜立那边却让人来传话,说是身体不适,今日早朝暂缓,有事明日望朝再议。


    这一暂缓上朝,无疑更给人想象空间。


    官员们心里原本还有些不怎么相信的,现在更加倾向于告百姓书里的内容了。


    究竟是身体不适?还是心虚无颜面对百官,朝臣心里都有杆秤。


    陆明阜和侯微对视一眼,他们并没有把殿下的身份公布出去,这是谁的手笔?


    荀科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以宰相的身份,不慌不忙让百官都各自去部门做事,尤其嘱咐明日封任宰相也好,武举也罢,照常进行。


    朝虽然不上了,但事还是要做的不是吗?


    他是宰相,皇帝不在,满朝就他最大,官员们自然得听他的。


    是以他都发话了,官员们便施礼应是。


    告百姓书上面的内容没有弄清楚之前,确实还要继续做事的,到头来要是个乌龙他们不至于得罪天子,而太子殿下回来正朝纲他们也能继续当官,两边都不得罪。


    就是不得不感叹郑清容这运气实在是差了些,上次升任兵部尚书遇到崔尧诬告她和南疆公主有染,这次升任宰相又遇到这种事。


    也不知道司天监公凌柳是怎么看日子的?怎么每回都要出些乱子才好?


    还是说因为她郑清容前面仕途太过顺畅了,做什么成什么,一路过关斩将连升多级,老天看不过,才故意这样折腾她。


    就像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太优秀太突出,老天盯上她很正常。


    还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或许临了发生这些事是考验她、锤炼她的意思?


    官员们这么想着,看向郑清容的眼神难免带了一丝怜悯。


    她从扬州来,一路走到今天不容易,搅进过中匀政变国乱,遇到过逃犯炸堤坝,更别说参与过南疆战事,几次死里逃生,眼看着好不容易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还出这些幺蛾子,实在可叹。


    郑清容并不觉得有什么可叹的。


    不过是人为操纵的罢了,天知地知她知荀科他们也知,哪有什么考验不考验的?不过风必摧之倒是有这个意思在。


    她这个替身到现在对祁未极他们来说已经没什么用处了,太出挑反而会招来祸患,之前让逃犯炸鱼嘴堤坝不就是例子吗?


    先前她只当是荀科为了让她尽快回京才让逃犯来蜀县,后面知道了他背后还有祁未极和孟平,孟平又给了逃犯炸药,这才想到更深层次的用意。


    鱼嘴堤坝的建成不仅治理了当地水患,还让蜀县百姓自发为她建生祠,塑人像,供奉香火,这样的政绩功劳,对祁未极来说确实不利,所以才想着炸毁堤坝,让她前功尽弃。


    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开始针对她了,只是她一直想不通为什么。


    现在所有的事都明白了,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被人当成猴耍。


    他们既要她在人前替祁未极挡着,又不许她功高盖主,等她建立了玄寅军又不许她接触军队,偷着用她又戒备防她,多有意思。


    推祁未极上位,杀素心茅园新,给逃犯炸药,孟平这是为了弄权什么都做得出来。


    还有给西凉和北厉暗中开道的事,虽然还不确定是不是他做的,但一个为了弄权连先皇遗孤都能造假,无辜之人和百姓性命都能随意处置的人,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孟平啊孟平……


    郑清容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眉目微冷。


    既然荀科嘱咐了官员们明日受封和武举照常举行,看来如她先前所想那般,他们明日便要行动了。


    届时又是望朝,在京九品及以上官员都会参加朝会,人多倒是好办事。


    明天天亮之时,这近一个月的时间拉锯也该结束了。


    而那个时候,她和他们之间的博弈才真正开始。


    心下想了许多,郑清容给陆明阜打了个眼色,让他和侯微不用管告百姓书这件事,和往常一样就好,该怎么做就怎么做,随后便去了兵部。


    荀科原本还有话要跟她说的,看她走了,也不好追上去,想着晚些时候再约她去春秋赌坊。


    听到姜立身体不适没能上早朝,京城人们对告百姓书上的内容谈论得更厉害了。


    上面才说姜立窃国,今天早朝就不上了,这确定不是因为害怕暴露才这样做的?


    以往除了休沐,可没见到哪天的早朝暂缓的,刮风下雨照开不误,现在好端端的忽然停了早朝,谁不怀疑?


    有些事一旦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就会不断生根发芽,在每个人心中都刺上一刀,让人不得不全身心地关注。


    官员们没有上成早朝,也没接到要阻止舆论发酵的示意,宫里更没人出来管,是以这种议论更多了,几乎一天的时间就把事都传了个遍,附近的山南东道、山南西道以及关内道都有所耳闻,一时猜测不休。


    有猜测太子殿下现在在哪里的,也有猜测当初的天火是不是姜立为了夺位窃国人为伪造的,还有猜测这封告百姓书的出现是不是预示接下来京城会有大动作的。


    一时间众说纷纭,茶楼酒馆人人探讨,上至七老八十媪妪翁叟,下至蒙学堂读书的垂髫孩童,都在关注这件事。


    对于这些,郑清容都没管,明日不仅是望朝,也是她受封宰相的日子,还是武举正式开始的日子,她得把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和兵部司员外郎武宪钊再三确认武举事宜,确保明日武举不会出任何差错,郑清容这才放下心来。


    武宪钊对她的认真态度敬佩不已:“郑尚书尽职尽责,下官自愧不如。”


    明明他才是负责武举的那个,但是他操的心却没有她多。


    每一处细节她都会反复核对,每一个步骤她也都会亲自确认,凡事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于人。


    他跟着她办事,也学到了好多,自我提升了不少。


    这大概就是近朱者赤?


    “这是我在兵部做的最后一件事了,自然不能马虎。”郑清容悠然道。


    武宪钊知道她的意思,明日她就受封尚书令了,成为三省宰相之一,这确实是她在兵部做的最后一件事。


    “郑尚书明日会参加武举吗?我虽然没见识过大人的武功,但大人当初能在宝光寺救下遇刺的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后面又在岭南道救下遇袭的南疆公主,之后不惜深入黑虎寨,还能带领军队攻下南疆,武艺定然不差,不若也试试武举。”


    武举虽然不比科举,但到底有个名次,更别说此次又有武状元封侯的彩头在,这东瞿但凡有些武功有些自信的,此次几乎都报名了,就等着在武举上一举夺魁,毕竟封侯拜相的事谁不想?


    郑尚书既然已经官至宰相了,要是能封武威侯,一连双贯不更风光?


    反正这次武举对人员不设限制,为官者也能参加,郑尚书自然也能。


    可是刚想到这里,武宪钊又挠了挠头,像是才反应过来:“明日武举开始,郑尚书怕是在受封宰相,应该参加不了了。


    两个时间正好相撞,去一个就去不了另一个。


    郑清容笑笑:“看好你。”


    武宪钊这次也报名参加了,本来他是负责此次武举的人,按理说不能参加的,怕有舞弊的现象存在,但她提出了额外让百姓围观评判,众目睽睽之下谁也做不得假,他这才得以允许参加此次武举,争夺封侯机会。


    武宪钊嘿嘿笑,对她抱拳,虽然在兵部司做员外郎,但却是一派武官架势:“借郑尚书吉言。”


    下值的时候,银学给郑清容传了消息来,邀她前往春秋赌坊。


    郑清容大概知道这是荀科的意思,今日在紫辰殿他就有意和她说话来着。


    但她这次不会再去了,窗户纸明天就要捅破了,去与不去已经没区别了。


    回到杏花天胡同,属于她的红色宰相官袍已经送来了,都是按照她的尺寸新做的,每一处针脚都极尽细致,看得出下了功夫。


    符彦在一旁不住夸赞:“这颜色不错,穿在你身上一定很好看。”


    能让他夸的东西不多,这身二品官袍算是一个。


    仔细想想,相处这么长时间,他还真没看过郑清容穿过红色,平日里不穿官服的时候,她都喜欢青色这样的素色衣服,看上去沉稳又内敛。


    像这样鲜艳的大红色,她应该是第一次穿吧,真想看看她穿上的样子。


    陆明阜也觉得这身官袍不错:“很衬你。”


    去年他便和她讨论过什么时候当上尚书令穿上红袍,现在真要当上了,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仇善说不了话,也不想打手语扰她,就用眼睛看。


    看看郑清容,又看看官袍,然后再看看郑清容,似乎在想象她穿起来的样子,不过想象的到底和真实的有些差别,因为没有参照,他有些想象不出来。


    青袍、蓝袍、紫袍她都穿过了,红袍还真没有。


    “可惜,穿不了多久。”郑清容叹了一声,指腹抚摸着官袍。


    符彦不解其意:“怎么会穿不了多久呢?我看这官袍质感挺好的,不像是穿一两次就会坏的那种。”


    堂堂宰相的官袍,要真是穿了一两次就不行了,那做这件衣服的人脑袋也可以搬家了。


    仇善觉得她话里有话,但是一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有些疑惑,只能往别的地方猜。


    【不喜欢吗?】


    虽说满朝朱紫贵,但能穿上红袍的官员一般都是上了年纪的,很容易给人一种老气的感觉。


    她这么年轻,才十九,老气的东西确实不适合她。


    郑清容摇了摇头,并不答话。


    他们三个人当中,就只有陆明阜能大概能猜到她的意思,但并没有说出来。


    直到第二天起床梳洗的时候,陆明阜才确认,她要恢复女儿身。


    这一次郑清容不再易容,摘下假喉结,恢复原本的声音,撤了束胸带,换下了改装过的鞋子,全然显现女子形态。


    “今日早朝,无论发生什么,你们都不要出面,我有自己的计划。”她叮嘱道。


    陆明阜颔首:“好。”


    这些日子她都没有让他们做什么,哪怕昨日出了告百姓书的事,她也让他们按兵不动。


    既然现在她做出了决定,选择在这个时候揭开女儿身,那他都听她的。


    换上属于宰相的那身红色官袍,郑清容抱着官帽,直接开门出去了。


    符彦正在院子里热身来着,他和仇善都报名了今次的武举,想要上场试试看,不说能争个第一,但保证不拿倒数。


    彼时看到郑清容从房间里出来,符彦几乎吓了一跳。


    谁能告诉他,面前这位穿着红色官袍的年轻女子是谁?


    这衣服不是郑清容的那身官袍吗?昨晚他还夸颜色好看来着,不会看错的,可这人怎么不是郑清容?


    符彦狐疑地细细打量。


    面前的女子头发好长,好顺,没有束起来,也没有戴官帽。


    这是郑清容的头发无疑,他梳过,也用帕子擦拭过,不会认错。


    但这人对不上啊?


    郑清容的房间里怎么会出现女子?


    第185章 我从未说过我是男子 这个太子是你吗?……


    符彦有意看看她身后还有没有人,比如郑清容是不是还在屋里没出来,可是看半天也没到半个影子,只能再次把目光放到面前的女子身上。


    细看之下,符彦才发现她的身量和郑清容一样高挑,眉眼也有两三分相似之处,脸似乎还是那张脸,只是少了寻常表现出来的男儿气宇,多了不少女子英气,没有了喉结,脚也小了一些,一看便知是女郎。


    符彦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看岔了,揉了揉眼睛,还是没能看出来,不由得试探地问:“你是郑清容……的妹妹?”


    可是也没听说郑清容有姐妹什么的,怎么突然出现这么个人?悄无声息的。


    郑清容挑了挑眉:“我就不能是郑清容?”


    郑清容?


    符彦眨了眨眼,又摸了摸耳朵。


    语气倒是郑清容平时和他说话的语气,可是声音变了,不再是磁性的男声,而是清朗的女声。


    这怎么回事?


    “仇善,仇善快来。”符彦摸不清状况,抓耳挠腮的,连忙唤人。


    仇善也报名了本次武举,早就起来准备了,听到他喊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出来。


    他之前就在安平公主身边做事,当日安平公主道出郑清容女子身份的时候他就隐在一旁,知道她是女子,是以此刻见到郑清容倒是没有符彦那般震惊与意外。


    唯一的怔愣就是第一次见到郑清容展现出原本的女子形态,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这是打算在晋升宰相当日公布自己的女子身份吗?


    心下思绪几转,仇善不由得再次看向郑清容。


    他昨晚就在想她穿上这身红色官袍会是什么模样,现在这样以女子之身穿出来,好像更威严了。


    想到这里,仇善打手语道。


    【这身官服由你来穿很适合。】


    红色官袍他看到过荀科穿过,也看到过崔尧穿过,但是都不及她穿这般持重。


    他昨晚的猜测倒是有些过于无中生有了,这身官袍在她身上没看出任何老气来,有的只是大气。


    郑清容轻笑,哪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


    符彦一看仇善这似乎早就知道的模样,又是吃惊又是诧异,看了看郑清容,又指了指仇善,都有些语无伦次了:“你……他……我……”


    仇善竟然早就知道,那就是只有他一个人蒙在鼓里?


    磕磕绊绊好久,符彦才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你是女子?”


    他当初求她给自己留些念想的时候,其实和她有过亲密接触的,只是那时她衣裳穿戴整齐,反倒是自己衣衫不整,被她那般爱抚,他一时失态也就没有注意这个问题。


    后面去中匀送画,他认床,在驿站里横竖睡不着,便翻窗跑来和她同床共枕,不过那时的她都是合衣而睡,而他也只是虚虚抱着她的腰和她躺了一晚,也没有发现哪里不对。


    直至今日,看到她突然恢复女身,他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我从未说过我是男子。”郑清容平静道。


    她只是借男子的身份行事,却从来没有说过她就是男子,她始终谨记着自己女子的身份,没有想过要一辈子藏在这男子外表之下。


    符彦想了想,好像也是,她确实没有说过她是男儿郎,也不需要说,她先前那副扮相就是男子的模样,人们看到了就自动把她当成男子了,哪里敢想她是女子。


    他只是有些意外。


    先前南疆公主是男子的事已经让他足够惊诧了,现在郑清容是女子的事更让他震惊。


    一个男扮女装,一个女扮男装,假凤虚凰,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他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他怎么这么笨,居然才知道。


    “后悔了?”郑清容看他一脸懊恼的模样,顺嘴问了句。


    符彦摇头如拨浪鼓:“不后悔,你是女子,我便喜欢女子,你是男子,我便喜欢男子,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你是什么样子我就喜欢什么样子的你。”


    之前和她表明心意的时候,他就说过他不喜欢男子,是因为那个人是她。


    现在她恢复了女子形态,他也依旧喜欢她,重要的不是性别,而是她。


    “昨天京城里到处都是姜立窃国,太子尚在的告百姓书,大家都在谈论这件事,我爷爷和庄王都是不上朝的人,昨日宫里却递了消息来,特意请他们两人今日前去上朝,这种情况以前是没有的,今日早朝是不是会有大事发生?”想到什么,符彦又道,“我不太清楚会发生什么,只知道人人都在猜测议论告百姓书里的太子在哪里,这个太子是你吗?”


    最后这句话要是换做旁人来说,只怕会被人安上一个胡言惑众的罪名,但是由他这位小侯爷来说,没人敢对他如何。


    倒不是他故意把郑清容和先皇遗孤联想到一起,实在是昨天才通过满城飘书告知百姓太子殿下还活着的事,今天她就自曝女儿身。


    两者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再加上她从南疆回来后的一系列反常行为,他觉得不是没这个可能。


    仇善也看向郑清容,他显然和符彦想到一块去了。


    太子为了求存,女扮男装十余载,在朝堂上披肝沥胆为国为民,这样的理由很充分。


    郑清容轻叹一声,抬手拍拍符彦的肩,没回答他的这句话,只道:“上朝去了。”


    说罢,抱着官帽迈出院子。


    符彦和仇善相互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了各自的决心。


    今日的武举他们怕是去不成了,为了以防万一,他们得跟着她。


    对门的杜近斋和往常一样准备和郑清容一起结伴上朝,只是看到她出现的那一刻,手里的笏板都没拿住,直接脱了手。


    郑清容眼疾手快,接住了往下掉的笏板,没让它砸在地上,重新送到杜近斋手中:“杜大人可要拿稳了。”


    “郑……大人?”杜近斋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认错。


    这身官袍是正二品尚书令穿的,熟稔的语气确实是郑大人不错,招式动作也是熟悉的,但这形容打扮,这声音相貌,都不是平日里见到的郑大人。


    眼前之人分明是个女子啊,怎么都和郑大人不一样。


    但也不是完全不一样,身量还是一样的,容貌也能看出来几分相像,就是怎么突然从男郑大人变成女郑大人了?


    “是我。”郑清容道。


    杜近斋再三打量了一番她现在的模样,过去与现在比对之际,渐渐回过神来:“郑大人真是……吓煞我了。”


    试想一下,一个刚来京城就认识的邻居,一起检举过贪腐,侦查过悬案,处理过权贵之子,只要没什么特殊情况,每日上朝下值都是一起,突然有一天邻居从他变成了她,这谁不惊骇?


    但更让他惊骇的是,她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隐藏身份做了这么多事,碾压满朝官员,她该有多厉害。


    郑清容对他施礼:“先前多有不便,不得不以男子身份行事,吓到杜大人了,给杜大人赔不是。”


    “岂敢岂敢。”杜近斋连连还礼,短暂的震惊过后,倒也没有因为她是女子而失了礼数,依旧把她当做同朝为官的同僚,“郑大人男子身份虽然是假,但做的事不假,先前是我有眼无珠,未能识得大人。”


    若不是她主动以女子身份示人,他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是女子。


    先前那些若有似无的怪异之处,现在似乎都能解释得通了。


    “郑大人这是打算开诚布公了?”他问。


    郑清容颔首:“我本就是女子,以男子身份示人不过是为了行事方便,到头来还是要回归本来的我,如今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杜近斋注意到她话中的个别字词。


    为了行事方便?


    这和昨天那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是不是有关系?


    太子尚在,这个太子是谁,在哪里,现在好像有些眉目了。


    二人一同去上朝,这个时候春耕繁忙,杏花天胡同的人都起得早,看到郑清容无疑都瞪大了眼。


    有让人掐自己一把的,想着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怎么把郑大人看成了女子。


    可是疼痛袭来,无疑不再昭示这不是梦,是真的,没有看错。


    “你是……郑大人?”有人不确定地问。


    身上的官袍是宰相官袍没错,昨天宫里送衣服来的时候她们全胡同的人都看到了,错不了,而且杜大人每日上朝下值都是和郑大人一起的,如今官袍在,杜大人也在,眼前这位女子可不就是郑大人。


    郑清容轻笑应是:“婶娘没看错,是我,郑清容。”


    此话一出,胡同里的人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郑大人是女子,郑大人竟然是女子。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也太厉害了,这么多当官的,只有她治得了水患,打得下南疆,甚至两年不到就到了宰相的位置。


    那些男官哪个比得上她?


    有孩童好奇地围着郑清容,仰着头问:“大人是姐姐?”


    好歹也是一起踢过蹴鞠的,当初一口一个喊着哥哥,后面虽然出了崔腾的事,改喊大人了,但也依旧记得当初她来杏花天胡同时的情景与模样。


    “对呀,我是姐姐,不是哥哥。”郑清容嗯了一声蹲下身来,让孩童不至于仰着头看她,顺带摸了摸孩童的头,递出去一块秦邮董糖。


    熟悉的糖块,熟悉的动作,孩童立即认了出来,欢呼道:“大人是姐姐,姐姐是大人!”


    和她们踢蹴鞠的不是哥哥,帮着收拾崔腾的也不是哥哥,是姐姐,好厉害的姐姐!


    孩童们一阵欢呼雀跃,也不管什么女子能不能入朝为官的事,她们只知道和她们踢蹴鞠的人是郑清容,阻止崔腾欺凌同窗的也是郑清容。


    只要还是她这个人就好了,其它的都不重要。


    因为脑子里没那么多计较,心思单纯,孩童们接受她身份的转变比大人们还要快。


    杜近斋笑看着她。


    还得是郑大人,虽然现在性别转换了,不对,应该说恢复了,但人们都是只认她这个人,而不是认她先前的男子身份。


    一片孩童的笑闹声里,有人打量了郑清容这身装扮,不免担心:“大人这是?”


    不是要升任宰相了吗?这个时候暴露女子身份,这对她的仕途来说不利吧。


    朝堂上就没见过有哪位女官出现过,她现在自曝身份怕是会被官员们抨击啊。


    “自然是去上朝。”郑清容言简意赅,并没有解释过多。


    说罢,和杜近斋一起走出杏花天胡同,路上还顺手递给杜近斋一块秦邮董糖。


    杜近斋失笑接过,又对她道谢。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分糖,她都不会忘了他这一份,从当初第一次遇到的时候就这样了。


    她们两人一走,杏花天胡同里的热闹却没有就此平息下来。


    人们还在为她是女子的事探讨不已,谁能想到,郑大人不是他,而是她。


    其实也该想到的,除了女子还能有谁具备这般细腻的心思,不光是大人的事要管,孩子的事也管,还不分大小。


    乱乱之中,有人一拍脑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啊啊了几声激动道:“昨天的告百姓书里不是说太子尚在吗?若姜……若那位真是窃国,太子殿下可不就要躲避追杀,女扮男装不正好可以隐藏身份?”


    到底事情没有弄清楚,姜立如今还在高位上,不好直呼其名,说话的人只用了那位指代。


    这个猜测实在有些大胆,胡同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或捂嘴或唏嘘,虽然没人接话,但顺着这个思路想,也都觉得不无可能。


    要不然郑大人还能在告百姓书出现的第二天就自曝身份,这显然是时机成熟了,不用再伪装掩饰了。


    但也有人觉得不对,小声道:“可到了朝堂不更引人注意吗?”


    女扮男装是可以隐藏女子身份,可是入了朝堂不一样危险?


    那位就在朝堂上,文武百官的一举一动可都在他的监视之下,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要是被他发现了岂不是前功尽弃?


    有人趁机说出了自己的猜想:“你想想,火要是那位放的,他会不知道太子是女是男?这肯定是知道太子是女子才没有在朝堂上大肆搜罗,要不然这些年满朝文武只要年龄符合的,早就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了,哪里还等得到现在?相反呢,一个被知道性别是女子的太子,想要隐藏身份躲避追杀,女扮男装不就很好理解了吗?”


    一番话说来头头是道,有理有据,不少人跟着点头,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


    郑大人为了掩藏身份,不得不女扮男装,一边在朝为官接近政权,一边寻找机会拨乱反正。


    过去这一年多郑大人做的事大家都有目共睹,扬州的事她们不怎么清楚,但是自从郑大人来了京城,做的哪件事不是为了百姓好?


    岭南道潘州茂名县那边因为有了她的变革,都已经大变样了,当地人日子越过越有奔头,山南东道忠州丰都县那边贡品被劫,也是她自请去查的,后面不仅查到了,还建立了玄寅军,更别说剑南道益州蜀县,要是没有她前去治理陵江水患,只怕整个益州都会沦陷,不知道得死多少人。


    每次出事,都是郑大人挡在前面,第一个站出来,若不是把百姓当做子民看待,还有谁会这般尽心竭力?


    也就是说,郑大人是太子,是东瞿江山的继承人。


    想到这里,杏花天胡同里的人也顾不上春耕了,都朝着郑清容追去,要看看是不是这样的。


    方才郑大人不是说了吗?要去上朝,想必是与不是今日便会有个结果了,她们等着看就好了。


    人们乱乱地追着赶着,殊不知到了街上,郑清容的出现又引起了新一轮的轰动。


    她这过去一年多政绩斐然,就算人不在京城的时候,名声也一次比一次响亮,是以京城的人也算是都认识她了。


    彼时看到她一身女子装扮,虽然未施粉黛,身上还穿着官袍,但长发未束,女子形态并未遮掩,显然就是女子无疑,不由得和胡同里的人一样,先是确定她是不是郑大人,得到她的肯定回答后又下意识结合昨天告百姓书的事猜测纷纷。


    庄若虚就在人群里,昨日告百姓书的事闹得沸反盈天的,姜立难得不朝,而今日父亲又被特意请去参与朝会,他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就想着出来看看。


    这一看就看到郑清容恢复了女子之身,被人群围着询问,心下不由得松了口气,像是许久以来的疑虑得到了确定。


    果然是她,不是他。


    他的妹妹除了苗卓和庄家军之外,几乎不怎么和外男相接触,就连名下经营的铺子,如玲珑阁琅玕轩珍珠楼这些,都是让女子做掌柜,承担主要职务,让男子跑腿打杂。


    毫无疑问,妹妹是个很喜欢和女子打交道的人。


    可是和南疆公主对射之时,他从郑大人那里得知,妹妹在前往南疆之时特意嘱托郑大人帮着看顾他,在他遇到麻烦之时伸出援手,那时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郑大人不过才来京城几日,和妹妹顶多只在宝光寺见过一次,就算他和苗卓出来时偶遇她整治符彦,通过心跳声知道她在此之前去过王府一趟,但她当时并未露面,和妹妹只有一面之缘,这一面之缘还不足以妹妹赠送名下产业,如此托付。


    除非郑大人和妹妹一样,是女子。


    他带着这个猜测,在和她相处的时间里不断求证,可是她太谨慎太聪明,从未露出过任何破绽。


    所以即使他有所猜疑,也未能有证据证明,直到现在,看到她以女子之身示人,他才能确定,她不是男子。


    “大人呐……”庄若虚长叹一声,也不知道是欣喜还是担忧。


    正值多事之秋,她在这个时候暴露女子身份,也不知是好是坏。


    不过这个时候自曝身份也确实有些凑巧了,脑子里忽然想起告百姓书里的内容,庄若虚若有所思。


    姜立窃国,太子尚在。


    大人?太子!


    今日本就是武举,来参加武举的人不少,更别说还有诸多百姓都想去围观做评判,见证新一代武状元的诞生,是以街上前所未有的热闹,突然知道郑清容是女子,惊讶震撼之余,不由得都围到了郑清容周围,七嘴八舌地探问。


    当然,不仅是百姓多,官员也多,除了武举,今日也是望朝。


    京城街道并不狭窄,能供三驾马车同时行进,可是就是这样的大道,现在被人挤人堵得水泄不通。


    陆明阜和侯微时刻警戒着周围,生怕临时出什么事,郑清容把女子身份暴露出去这件事太突然了,他们不得不防。


    原本他们还担心她在这个时候暴露女子身份会给她带来危险,看到眼前这一幕,心里才稍稍松了口气。


    人们似乎对她的女子之身只是表示惊奇和惊叹,并没有排斥。


    这大概是她之前做的那些事起了效用,百姓们见过她鞠躬尽瘁,只会感叹她作为女子的不易,以及行事的厉害,哪里还会对她的假身份再有不满。


    现在这个样子,百姓们明显已经和她站到了一起。


    人群挤了又挤,来得晚一些的官员们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一直站在春秋赌坊门口的银学却是知道的,越看越是心惊。


    郑清容居然在这个节骨眼自曝身女子身份。


    这样一来,告百姓书倒像是帮她做了铺垫和陪衬,她都听到有大胆一些的百姓问她是不是太子殿下了。


    昨夜荀相爷让她约她到春秋赌坊老地方一叙,她却破天荒地没来,似乎不打算和她们虚与委蛇下去了。


    怕她做出什么事来,后面她也派人去盯着了,确实没什么异动。


    可谁知道,这一夜过去,她不仅没有别的动作,反而先把自己是女子的事揭露出来。


    本来是打算今日尘埃落定之后,在朝堂上把她的女子身份当着文武百官爆出的,棋子无用便是废棋,需要处理掉,这是孟总管的意思。


    相爷怜惜她的才能,不想她就此殒命,便背着殿下和孟总管,想着约她到春秋赌坊,给她指条明路,但她没来。


    现在她主动将女子身份展露人前,便算是破了这局,那殿下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好做了。


    这本是对殿下不利的局面,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银学并不觉得生气或恼怒,反而有些钦佩和感慨。


    到底是厉害啊,什么时候都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一次又一次抢在殿下之前动手,南疆公主的事是这样,现在她的身份也是这样。


    如此果断有魄力,殿下似乎不及她呢,难怪孟平要对她下手,她的存在对殿下确实是个威胁。


    可是厉害也是错吗?


    荀科一来就看到街上人群攘攘,还以为出了什么暴乱,直到和银学打了个照面,银学示意他看向郑清容那边,他这一看才知道发生什么了。


    还以为她昨夜不来是为了明哲保身,谁想到她竟然在今日早朝之前自曝身份。


    她自曝和孟平揭露的意义可就大不一样了。


    荀科扫了一眼四周,看样子京城百姓对她是女子这件事并没有表示难以接受,这一波自曝效果反而很好。


    不仅是荀科注意到了郑清容,被特邀前来上朝的定远侯和庄王也看见了郑清容。


    定远侯一开始还没认出来,听到人们喊郑大人,这才意识到她就是郑清容,顿时又是惊又是喜。


    他孙子可太有福气了,这么厉害的人也给他傍上了,当初拔姻缘剑拔得可太应该了,早就该拔了。


    他回去就多烧几炷高香,感谢列祖列宗保佑,让彦儿找了个好靠山。


    和他的反应不同,庄王更显得严肃。


    郑清容如果是女子,那么告百姓书上面写的太子是?


    不等他想明白,鼓声阵阵,这是宫门开启的声音,也代表官员该进宫参加朝会了。


    魏净侍立一旁,示意官员们可以上朝了。


    身为城门郎,在非常时期,尤其是人员明显变动时,他有权让谁进让谁不进。


    但看到一身女子装扮还抱着官帽的郑清容,魏净并没有拦下她,而是让开一步,亲自作请。


    百姓们不能进去,就只能守在外面,心里都惦记着郑清容的事。


    官员们涌涌而入,目光却是更多地落在郑清容身上,自动给她让出一条道来。


    这是第一次有女子正大光明进宫上朝吧,之前也有过一个,但不像眼前这样。


    郑清容由着他们看,和寻常一样,该怎么走就怎么走。


    到了紫辰殿,官员们站定,等待孟平唱和上朝。


    然而孟平唱和是唱和了,只是这一次出现在玉阶之上的人不是姜立,而是祁未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