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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帝一臣》 第171章 自荐枕席 自曝身份
看到熟悉的笔墨,屠昭心里悬着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这个就当做今后的暗号了,见到它我们就知道彼此安全。”
自己才说过这话没多久,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看来郑大人目前还算安全,只是不好露面而已。
见符彦和仇善那边还在焦急地寻找郑清容的下落,似乎没收到郑清容的消息,屠昭心里吐出一口浊气。
想来郑大人此番应该是有意瞒着他们,不然不会只给她递了信,而没有通知他们。
不过想想也是,这种事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他们几个作为郑大人的身边人,他们的表现越真实,背后那些人才能越相信。
屠昭收拾好情绪,把纸条尽数焚毁,不留下任何痕迹。
她当然也要继续装作不知情的模样,不然就枉费郑大人布下这么一个局了。
因为逃犯已经死了,继续待在蜀县没有意义,于是隔天屠昭就把逃犯的尸首捎上,带着那副人体骨架一起回了京城,交给大理寺定案。
她倒是去查过逃犯身上的炸药是从哪里来的,但是对方做得很好,什么都没留下,压根查不出来,只能作罢。
因为得了郑清容的授意,回到京城之后,屠昭没有再有别的动作。
郑清容跳江之前就和她有过接触,现在郑清容不见了,她的一举一动势必会引起那些人的注意。
所以她把消息告诉了慎舒,请慎舒去给宰雁玉带信,自己则该去大理寺打工就去大理寺打工,该验尸验尸,不让人看出什么来。
慎舒本就有些游医的性质在,平日里见的人多又广,传个消息并不难,而背后那些人想要一个个去排查费时又费力,几乎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
就算后面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迹,慎舒也早就把消息递了出去,做得干干净净,想顺藤摸瓜完全没这个机会。
于是宰雁玉接到消息之后,又和柳闻见了一面。
“需要我拖住西凉和北厉?”柳闻笑问。
宰雁玉带来的消息除了郑清容平安无事之外,还有一个就是这个。
宰雁玉颔首:“接下来她的战场不在东瞿。”
清容是她一手教导出来的,就算没有直说,但通过屠昭和慎舒传了这个消息回来,她要做什么,她这个做师傅的不难知道。
“看来事情很快就要有个终结了,我待会儿就做出被人刺杀的假象来,让人去给独孤胜传信,就说我遇刺了,是西凉人干的,他肯定会为了我杀去西凉,找那什么左贤王项天要个说法的。”柳闻道。
好歹在北厉生活了这么多年,独孤胜的性子她也算是摸透了,不管事情真假,他听她这个阿姐的话,会这样做的,绝对。
就像当初她说她要来东瞿,他不也力排众议,宁愿得罪左贤王也把她送来了。
独孤胜这个人太好拿捏了,一点儿心计就能把他吃得死死的。
至于后面谎言被拆穿也不怕,独孤胜是不会拿她怎么样的,谁让她是他阿姐。
“话说姐姐那边怎么样了?这次炸堤坝害清容的人阴险至极,荀科虽然暂时立场不明,但他怎么说也是从地方小官做起的,知道堤坝对民生的重要性,应该是做不出来这种阴损之事的。”
宰雁玉叹了一声:“问姐儿已经有怀疑对象了,目前就等对方下次再动手时反将一军。”
点点头,想到什么,柳问又道:“上次清容从山南东道回来,和我聊了一下,问我她是谁,我除了说她是郑清容,还说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她,她却没继续问。”
那个时候如果郑清容继续问下去,她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当年的所有事都告诉她。
包括她是谁,安平公主又是谁,以及她们为什么这么做。
但是她没有追问,点到为止。
似乎只要确定她是郑清容就好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从来都不是把身份看得那么重要的人,自始至终,她都只是她自己罢了,她做事只是因为她想做,不是因为身份。”宰雁玉轻笑,“等问姐儿的消息吧,现在告诉清容这些没有确定的事只会让她分心,她接下来要做的事不容易,把人抓出来才是我们现在能为她做的。”
她并没有打算一直瞒下去,之前清容来和她说荀科的事时,她就已经准备把所有事都说给她听了,只是荀科告诉清容的那些话让她很是疑惑,和当年的事有出入,说了也只会给清容徒增烦恼,是以只能暂时压下,等确定了再与她说。
这么多年来她既没有说过清容是先皇遗孤,也没有说过她是别的什么人,只说她是冯时,是郑清容,由着她自己看自己做自己选择。
现在既然她已经做出了选择,背后这些人就更值得注意了。
在她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弄出这么一番动静来,可见所图不小。
不把人揪出来,对她们来说只会是威胁。
柳闻明白她的意思,等姐姐那边有了消息,当年的真相就会一字不差全部告诉清容。
希望姐姐那边一切顺利,清容那边也是。
郑清容并不知道什么当年的真相,此刻的她已经通过陵江出了剑南道,在剑南道边境的一座破庙里燃了火取暖,用烧火的树枝在积灰的地面不断划着什么。
第一横是素心
第二横是茅园新
第三横是鱼嘴堤坝
背后这些人一次又一次挑战她的底线,完全不把人命当回事,她会一一讨回来的。
见她面色不好,霍羽挤过来和她一起坐着:“手受伤了就别动了,好好养着,我们郑大人的手可是要做大事的,要是废了以后还怎么玩弄我,总得为我的性福考虑考虑吧。”
郑清容白了他一眼,这厮又开始不正经了。
不过确实如他所说,她的手受了伤。
她身上穿了师傅给的金丝软甲,当时又扑得快,炸药没伤到要害,只是把她的右臂炸开了一块,虽然流了不少血,但不足以致命。
本来就打算借着抓逃犯死遁的,她也就将计就计了。
逆着水流一路往陵江上游而去,江水奔流不止,又冷又冻,逆流而上困难了些,但好在她成功了。
就是没想到霍羽这厮也跟了来。
旁人都是在堤坝或者陵江下游寻她,他倒好,一来直接往上游走,和她撞了个正着,还一副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的表情。
事后她上了岸,霍羽也留在了自己身边。
看向右臂上已经包扎过的伤,郑清容几分疑惑。
即使肉被炸开了一块,但从事发到现在,她完全没感受到一点儿疼。
上次在山南东道也是这样,她和庄若虚通过水底的暗流误打误撞进了黑虎寨,她的肩背被水里石头所撞,划开一道血口,那时她也没感受到任何疼痛。
她的身体是出问题了吗?怎么没有痛觉的?
早知道离京之前应该请慎舒帮忙看看的,现在被背后那些人盯着,她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回去了。
霍羽从烤架上撕下一条鸡腿,悉心吹了吹送到郑清容嘴边:“咯,刚烤好的山鸡,腿给你,尝尝我的厨艺如何,有没有陆明阜的好?”
陆明阜的肉干他吃过了,一看就是经常下厨的人做的,跟在她身边怕是没少献殷勤。
他的厨艺虽然不怎么出挑,但炙烤东西他擅长,南疆人从小就是吃着一碗马奶一串烤肉长大,烤东西的手艺他要是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见郑清容伸手来接鸡腿,霍羽让了让:“你手伤着呢,我喂你,张嘴,啊。”
说着,作势便要往郑清容嘴边递去。
郑清容无语,喂什么喂,拉拉扯扯不成体统,怎么跟当初的符彦一样?
她只是右臂伤了,又不是两只手都断了不能动了,她还有左手好不好?
手腕翻转,郑清容把他送过来的鸡腿直接塞到他张着示意“啊”的嘴里,自己重新撕了一块烤好的鸡翅来吃。
霍羽一时不防,被那个大鸡腿噎得脸红脖子粗,嚼了好半天才勉强咽下,虽然狼狈但嘴里还是调笑道:“这么肥美的鸡腿,我们郑大人就这么给我吃了,你好爱我。”
“信不信把火星子塞你嘴里。”郑清容瞥了他一眼。
吃个东西都不带消停的,真是欠。
霍羽哈哈笑,凑到她面前:“怎么样,好不好吃?我这烤肉的手艺是不是还不赖?之前是我不知好歹,没吃上你烤的兔子,还对你多有不敬,现在我烤山鸡给你吃,就当给你赔罪了。”
郑清容知道他说的烤兔子是什么。
从岭南道护送他入京的时候,她在路上确实烤过一只兔子,但那时他是纯折腾她,烤的时候对她下手,烤完后他又不吃,自己生闷气去了。
“倒是难得你还记着。”郑清容道。
霍羽给她抛了个媚眼:“怎么能不记着,和你相处的每一点每一滴我都记得好好的,以后老了细数给你听,天天在你耳边念叨,让你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忘不了我。”
“吃你的吧。”郑清容把自己咬了一口的鸡翅塞他嘴里,让他少说话。
越说越没边了,张嘴就来。
霍羽照单全收,嚼吧嚼吧把骨头吐了出来,感叹道:“嗯,我们郑大人吃过的就是格外鲜美,可也不能全让我吃了去,你是伤患,得多补补,你先吃着这烤鸡,一会儿我去抓条鱼给你煮鱼汤。”
说着,把另一条鸡腿撕下来给郑清容。
这次他倒是没有再喂她,直接送到了她手里。
“不用折腾,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伤到了肺腑。”郑清容接过鸡腿道。
霍羽正色问:“那你心情有没有好点儿?”
从陵江出来后,她就一直是山雨欲来的复杂情绪,比前两次他感受到的还要严重。
他插科打诨,也是想让她不要这么虐待自己。
“心情好不好都没关系了,该做的事都会做的。”郑清容看向他,“我此番借着逃犯炸堤坝的事出来,蜀县那边没找到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对付我的人肯定会想办法让我现身,我是以你为由自请出京来益州蜀县的,那些人见不到我,必然会以你做文章,你刚到京城的时候有人曾给我报信说你是男子,可惜被截胡了,虽然说是意外所杀,但你的男子身份估计那个时候就已经被对方知道了,这些人一直没有把这件事抖出来,而是选择秘而不宣,想必是在等一个时机,现在这个时机正合适,下一步这些人或许就会把你的男儿身公布出去,我需要你在这些人之前自曝身份。”
这也是霍羽跟来,她没有把霍羽赶回去的原因。
与其等别人有目的地把秘密抖出去,还不如她们先一步把秘密公布出去。
要是背后这些人曝光,那就是她暗地里勾结南疆,有意包庇霍羽,居心不良。
而换成她们自曝,那就是南疆在两国联姻之时送了一个男公主来,其心有异。
前者是针对她这个人的,后者是针对南疆的。
她要的就是针对南疆的这阵东风。
她给屠昭留了消息,请她帮忙带个信,这个时候柳闻小姨那边应该已经知道了,会帮着她拖着西凉和北厉,不至于让两国参与到接下来的事当中来。
而她的目的,是拿下南疆。
原本上次中匀送画就要这么做的,只是西凉横插一脚,引起了中匀政变,这个计划也就不了了之。
她在中匀杀了大祭司,取了心头血,虽然算是断了南疆王一臂,但南疆王肯定也知道在此之后,霍羽不再受他所控。
这段日子南疆这边没什么动向,看上去风平浪静,但她已经很久没有收到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的消息了。
先前不仅能收到她们给她准备的生辰礼,还能时不时知道她们在南疆的近况,可现在距离上次收到二人的消息已经快两个月了,不可能这么久没有消息传来的。
除非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出事了。
如此,她就更要去南疆走一趟了。
霍羽在这个时候自曝,一来可以瓦解背后那些人的小动作,二来也可以给东瞿一个正当的理由讨伐南疆,三来还能给南疆王敲一记警钟。
一举多得。
霍羽不知道她说的那些人这些人是什么人,只勾唇一笑:“好啊,别说是自曝身份,你让我自荐枕席都行,我这个人都是你的了,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郑清容弹了他一个脑瓜嘣。
才正经没一会儿又开始了,自荐枕席都出来了,这张嘴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
霍羽由着她,两眼放光:“你这么做是不是要去南疆杀南疆王那个狗贼了?我给你带路,我们杀进南疆王庭,砍他个百刀千刀的,他的心就在左边,和正常人一样,不像我没有心,也不像大祭司那个老不死的心在右边,放心大胆地往那里捅。”
之前郑清容从中匀带着大祭司的心头血回来时就问过他,南疆王的心是不是也有这个毛病。
当时他震惊于她为自己取大祭司心头血这件事当中,满心满眼都是她,都没来得及告诉她这些煞风景的事。
现在知道她要对付南疆王了,当然要把这件事说清楚。
郑清容看着他这巴不得立马飞去南疆砍死南疆王的模样道:“去南疆肯定是要去的,但是去南疆之前还得去一趟中匀。”
就她们两个人是万万不够的,当然得带着人去。
另一边
京城
庄若虚在自己床榻内侧翻到了郑清容留下的示意。
轩辕令和一张纸条。
彼时轩辕令压着纸条,纸条上只有四个字——军来南疆。
自从听闻郑清容在蜀县出事后,这些天他一直魂不守舍,夜半时总是无梦惊醒,然后睁眼到天亮。
临行前他百般痴缠,要她平安回来,却没想到到头来躲过了天灾,却没躲过人祸。
轩辕令和纸条是他无意间在枕边摸到的,应该是放了很久,笔墨早已干透,纸张上甚至都有些明显的压痕和折痕。
看到这两样东西的时候庄若虚都有些恍惚。
轩辕令在郑大人从中匀回来后就已经送给了她,怎么会重新出现在他这里?
他检查了一番,轩辕令是真的,纸张上的字迹也是真的,是郑大人的字,二者皆做不得假。
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
仔细回想了一下,庄若虚这才意识到,郑大人上次应酬醉酒,喝了解酒汤后在他榻上小憩了一会儿,莫非是在那个时候放下的?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还有什么时候她能留下这两样东西。
之前郑大人倒是也接触过他的床榻,比如在他撞崔家马车,不得不卧病在床养伤的时候,那个时候郑大人就被他请来过好几次。
可那个时候他自己都没拿到轩辕令,她又怎么可能把轩辕令放到这里?
唯一有可能的就是上次醉酒,那个时候轩辕令就在她身上。
不,也不一定是醉酒。
庄若虚忽然又想到什么。
当初在黑虎寨的时候,九百多人都没喝过她一个人,到最后所有人都趴下了,只有她还站得好好的,后面还跟他一起喂马来着,说话做事一点儿不像喝醉的人,怎么可能到京城后应酬十几个人就喝醉了?
除非是郑大人故意的。
她故意装醉,又故意来到王府,留下轩辕令和纸条。
难怪第二天她就因为南疆公主的事自请去蜀县治水了,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料到会有事发生了是吗?
庄若虚看着纸上的“军来南疆”四个大字,军字不难理解,他发现的时候轩辕令正好压在军字上面,指的自然是庄家军。
他并不考虑玄寅军,玄寅军才成立,各方面都还在调配当中,郑大人是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调动玄寅军的,只能是庄家军。
而南疆二字让庄若虚几分欣喜又几分惆怅。
欣喜是他能据此猜测郑大人可能没事,而是趁机去南疆了。
惆怅则是他意识到妹妹或许出什么事了,让郑大人不得不冒险去帮。
郑大人现在对外是生死未卜的状态,不好出面,只能让他去做这件事是吗?
想清楚这些事,庄若虚心跳如雷,随即又听到了另一个消息——南疆公主是男子。
得了郑清容安排,霍羽立即给还在京城礼宾院的朵丽雅传了信,让她把自己是男子的事扩散出去,越快越好,怎么劲爆怎么来。
朵丽雅虽然是南疆王派到他身边的人,但早就被他策反了,自然不会帮着南疆王做事。
很快,京城因为这件事乱了起来。
两国联姻本就是结同盟之好,还是南疆先提出来的,结果送来的公主是个男的,这不是羞辱是什么?
朝堂为此又是怒又是恨,当即把还在礼宾院的南疆使团给控制了起来,只是那位假公主早已不翼而飞,一时人心惶惶。
官员们都骂南疆刁滑,用假公主换他们的真公主,还搭上一个含章郡主,更是让所谓的假公主搅得京城鸡犬不宁,如此作为,实在让人气愤,必须得把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迎接回来。
这个迎接,当然是指开战的意思,要不然还能怎么迎接?
有官员觉得不妥。
南疆虽然不义在先,但难保不是故意为之,故意送一个男公主来,故意给东瞿由头讨伐,然后再故意以自己为饵,诱使他们对南疆开战,等他们大军压境,南疆再联合西凉和北厉瓜分他们东瞿。
有官员觉得这话有道理。
此番东瞿要是对南疆开战,西凉和北厉必然会掺和进来分一杯羹,说不定早就跟南疆勾连好了,届时三国夹击,四面楚歌,东瞿危矣。
然而这种担忧很快就被扼杀在摇篮里了,因为北厉率先对西凉开战了。
原因是北厉三王姬前不久外出摘枣,想要体验一下市井之乐,谁料路上遇到了刺客,伤了三王姬,经查验,是西凉人所为。
消息报到了北厉那边去,北厉四王子一向以三王姬为重,当即就要为自己阿姐讨个公道,直接带着人杀去西凉了。
因为事情发生在东瞿,当时他们还担心了好几天,怕给北厉机会做文章,没想到一转头北厉和西凉先打起来了。
有官员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当即上奏,现在西凉北厉自顾不暇,这是个绝佳的征讨南疆的时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有官员担心这是西凉和北厉自导自演的,目的就是让他们东瞿放松警惕,自投罗网。
可是接下来另一个消息又传来了,让这个担心不攻自破。
中匀对南疆出兵了。
第172章 皇命在我 皇后娘娘
理由是之前中匀国乱政变之际,南疆的大祭司死在皇城附近,早有浑水摸鱼之嫌。
现在中匀在贺竞人的统治下逐渐恢复了气数,自然要向南疆讨个说法。
这个消息一出,朝臣们顿时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西凉和北厉狗咬狗,中匀主动出击,东瞿要是再不起兵,那可就说不过去了,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可还在南疆那边。
而且中匀之前政变,东瞿也算是帮了一把,前有送画之谊,后有相助之情,这个时候一起讨伐南疆,可不像西凉和北厉那样会起内讧。
姜立听着官员们的议论,视线落到殿中的陆明阜身上。
最近这些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但追根究底,源头却是由南疆公主是男子引起的。
如果没记错,当初陆明阜就和这位男公主有些牵扯不清。
听底下人说,二人第一次正面对上,是那位男公主当街拽住了陆明阜,拦住了他的去路,虽然当时二人没说什么,但事后陆明阜大张旗鼓请了个贞节牌坊放到他的状元府邸去。
第二次对上,也是那位男公主主动的,那时陆明阜被他驱逐朝堂,被男公主这么一纠缠,闹得要吊死那贞节牌坊底下。
他怕陆明阜和南疆走得太近,暗中跟安平搭上线,最后没办法看两人自相残杀的场面,所以顺着郑清容的话把他调了回来。
当时只觉得是巧合,没怎么在意,现在倒回去仔细想想,只怕不是巧合。
到底还是没防住,陆明阜似乎早就和南疆那边有勾连了,而被送到东瞿来的男公主就是媒介,是他的人。
先是帮他重返朝堂,现在又帮他吸引战火,真是看不出来,他被自己一连贬斥了好几回,竟然还能不声不响做出这些事来,当真是小看他了。
他以为他会直接对东瞿下手,目前看来,他是打算从南疆开始。
男公主的身份一暴露,西凉北厉就开始打起来了,中匀还趁机发兵征讨南疆,这不就是他陆明阜开疆拓土的好机会吗?
玄寅军才建立没多久,他就开始动这样的心思,真是好算计。
姜立看陆明阜的时间有些久了,又是一言不发,朝臣们拿不准他的心思,但还是请求出兵。
现在出兵讨伐南疆迎回公主,师出有名不说,还是百利而无一害。
沈松溪静静听着,杜近斋难得走神。
荀科也看向陆明阜。
眼下这个局势对殿下可不利。
殿下才打算用那位南疆公主的男子身份逼郑清容现身,转头南疆公主就自曝了。
这是郑清容的意思吗?陆明阜是不是也收到了郑清容的示意?她要他怎么做?
事实上,陆明阜并没有收到任何有关郑清容的示意。
自从蜀县那边传来郑清容生死不明的消息,他就和她断了联系。
他不知道她安全与否,她也没有信息传来。
但现在这些事在同一时间节点发生,肯定不是凑巧,应该是她在背后谋划。
她还活着,并且目标是南疆。
陆明阜心如擂鼓,但面上不显,姜立正盯着他,他不能让姜立看出来有任何不对。
他得帮她,可是她没有传信回来,也没有留下什么指示,这是不需要他出面的意思。
现在发兵南疆迟迟不能拍板,即使朝臣都同意征讨南疆,但到底还差一把火。
她不让自己出面,是有别人相帮吗?谁?
这样想着,殿外忽然传来奏报,说是王府世子庄若虚求见。
世子身份虽然尊贵,但无实职,是以听到庄若虚求见,殿内的官员都很是惊诧。
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
这位世子早些年因为草包之名,在京城都是被人当笑话看的,后面虽然开了智,做了不少聪明人做的事,在京城小有名气,但也没有踏进紫辰殿半步的。
此番要是庄王前来求见,他们还能理解,毕竟庄王领过兵上过战场,听闻京中最近这些事,自请带兵征伐南疆也不是不可能。
但世子单独前来,这可就值得深思了。
姜立原本还想着要怎么处理这件事,听到庄若虚来了,心下一动:“宣。”
很快,庄若虚被祁未极引着入殿来。
官员们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即是想看看他来做什么,也是想看看这位突然变聪明的世子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然而还没等他们看清楚,庄若虚进殿的第一句话直接让他们傻了眼。
只见庄若虚在众官员的注视下款款施礼,声音不轻不重:“陛下,小子愿带领庄家军前往南疆,南疆以假公主换我朝公主和郡主,是为不仁,借假公主之手乱我朝纲纪,是为不义,不仁不义之徒,人人得而诛之,父亲昔年落下病根,至今未愈,恐难再上战场,小子开窍虽晚,但承父亲之志,愿接替父亲之职,携庄家军征伐南疆,迎回公主和郡主。”
此言一出,紫辰殿内一片哗然。
世子替庄王领兵出征,这听起来是挺好的,子承父业嘛,可是他又没有打过仗,还是半路开智的,如何能行?
而且别的不说,出征南疆,他那一身病体能受得了吗?可别在路上人就没了。
可是有句话他说得不错,论经验和资历,庄王无疑是最恰当的人选,但庄王当年随先帝征战四方,落下了病根,这些年一直养病不朝,很难再率领庄家军征战沙场,
可就算庄王不能领兵作战,世子也不合适呀。
官员们议论纷纷,对于谁领兵前去南疆尚不能定论,陆明阜却是若有所思。
庄若虚和殿下走得近,这个时候提出带领庄家军去南疆,看来是殿下让他来完成这最后一把火。
姜立误以为玄寅军是为他建的,是断然不会让玄寅军前去的,这种情况下,庄家军出面最好。
侯微也想到了这一点,含章郡主本身就在南疆那边,庄家军更有理由前去。
朝臣们有觉得可以试一试的,庄若虚好歹也是庄王的儿子,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而且之前和庄王模拟对战不还赢了吗?庄王都说他不及也。
但也有官员觉得此事需要慎重对待,出征不是小事,出了这种事,南疆那边或许已经做好了防御,仗不是那么好打的,何况世子一身病体,如何经得起征战之苦?
官员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议论声里,姜立看向庄若虚:“世子为国请命,这是好事,只是庄王只有世子一个儿子,朕如何能让世子冒险?”
荀科垂眸听着。
只说不能让庄若虚冒险,却没说不让庄家军前去,看来他心里已经有主意了。
这可不太妙啊,庄家军要是去了,郑清容那边势力可就壮大了,说不定会威胁到殿下的地位。
庄若虚再次施礼:“为国尽忠,虽九死其犹未悔。”
说话间,殿外又传来奏报,庄王求见。
父子俩一前一后求见,官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知道今天这事怕是少不得要争一争辩一辩了。
姜立再宣,人再进。
庄王也不说虚的,一来就直奔主题:“庄家军是为东瞿而生,此次征伐南疆,庄家军义不容辞,陛下若是怜惜小子,不若换宗祖良宗统领前去南疆,宗统领昔年与臣跟随先帝征战四方,这些年臣在府养伤,一直是宗统领代为打理庄家军,兢兢业业不曾懈怠,宗统领是有大能之人,陛下可下令让宗统领率领庄家军前往南疆。”
庄若虚并不意外他会这么说。
他来就是捅破屋顶的,好给父亲折中开窗的机会。
他也不是非要去南疆不可,庄家军去了就可以了,只要庄家军到了南疆,就可以帮郑大人,帮妹妹,还有帮公主。
先前之所以说他带兵去,不过是为了达成开窗的目的而已。
毕竟先提出一个不好实现的请求,皇帝这边有所顾念,不太会答应,但要是后面趁机再提出一个相对较小的请求,那就好办多了。
果然,沉默片刻后,姜立应允了。
陆明阜不是想拿下南疆吗?他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安平和含章都在南疆,庄家军此番前去,赢了那就算是她们两个的了,而不是他陆明阜的。
辛辛苦苦筹谋,到头来给她人作嫁衣裳,他一定很生气吧。
真是越来越期待他和安平对上的时候了,到底谁会赢谁会输呢?
事情议定,宗祖良接到任命,当即点兵出发。
紫辰殿的朝会下了,而荀科这边也再一次和那人见了面,围绕今日之事进行了一次小朝会。
孟平因为要侍奉在姜立身边,这次并没有来,只有荀科和那人在。
荀科叹息道:“原以为郑清容会杀回京城,可没想到她会杀去南疆。”
即使她人没出面,但是这些事一看就是她做的,旁人不知,他们怎么可能不知。
“到底是聪明人,做起事来一点儿不含糊。”那人笑道。
都以为她会暗中奔回京城,背地里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谁知道她直接跳出了寻常思维逻辑,剑指南疆。
如此果断,谁人能及?
“殿下可别再夸她了,再夸下去南疆可就是她的了。”荀科着急不已。
偏偏每次他着急的时候,殿下都淡定非常,甚至脸上带笑,似乎不管发生什么事,在殿下面前都不会引起担忧这种情绪。
先前送画去中匀本就是郑清容主张的,后面也是她帮着贺竞人夺回政权,中匀和东瞿交好,其实是她和贺竞人交好罢了。
这次中匀出兵南疆,难保不是她从中操作。
现在庄世子和庄王横插一脚,庄家军也跟去了,拿下南疆对她来说易如反掌。
想到这里,荀科颇为无奈:“今日在紫辰殿上,殿下为何不让我出言反对?”
他原也是要用缓兵之计拖下这件事的,他是宰相,他一开口,自然有不少人附和。
是殿下给他使眼色,让他不要参与进来,由着姜立派庄家军前往南疆。
“孤觉得拿下南疆并不是什么坏事,算是给东瞿开疆拓土了不是吗?”那人轻笑。
荀科也不知道这是玩笑话还是什么,可这个时候明显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他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好说。
虽然是相当于开疆拓土了,可开疆拓土的人是郑清容,不是殿下。
那人示意荀科不必忧心:“孤知道相爷在担心什么,莫急,她人现在是不在京城,我们没法拿她如何,可陆明阜不是在京城吗?”
荀科突然被提醒,问道:“殿下的意思是……”
“既然南疆公主的男儿身没来得及揭开,陆明阜替身的身份不妨揭一揭,姜立要是知道他一直以来针对错了人,相爷猜猜他会不会去扒一扒陆明阜代替的是谁?”那人幽幽道。
荀科想了想。
姜立把陆明阜当做皇后柳问的孩子来看,以为他是先皇遗孤之一,所以多有针对。
现在突然告诉他陆明阜不是,依姜立的性子,肯定会翻个底朝天把陆明阜背后的人挖出来。
这对郑清容来说无疑是个打击,日后行事肯定不如之前方便,这对殿下是有利的。
可是郑清容到底也是殿下的替身,难保姜立不会顺藤摸瓜,摸到殿下的身上来,这样的话,之前筹谋的那些可就都算白费了。
思及此,荀科犹豫:“殿下的身份会不会也被扒出来?”
“这个就不用我们费心了,陆明阜的挡箭牌身份被揭开,侯微等人必然会极力替郑清容掩饰的,有她在前面挡着,孤还能被发现不成?”那人笑道。
荀科觉得也是。
侯微等人认定了郑清容是先皇遗孤,一心助她复位,现在郑清容不在京城,还没到复位时机,要是陆明阜的身份被爆出,为了掩护郑清容,肯定会不遗余力为其遮掩的。
这些年能让姜立把陆明阜当做皇后柳问的孩子,虽说有孟平的参与,但侯微等人也是出了力的,要不然也不会这么久了姜立还没发现不对。
侯微等人有能耐替郑清容遮掩,而替郑清容遮掩,就是替殿下遮掩。
能遮掩多久这个不在意,只需要让姜立知道陆明阜不是所谓的太子殿下,给郑清容施压就行。
这样她也不至于威胁到殿下。
都是在朝堂上摸爬滚打过的,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也能知道意思,见荀科意会了,那人轻笑:“去吧。”
荀科施礼:“臣告退。”
他一走,那人端起茶杯,像是自言自语:“你说你,怎么这么厉害,这种情况下,南疆都敢谋。”
想到什么,那人又是一笑,像是被猎物的无谓挣扎逗笑,眼里没有任何畏惧,只有胜券在握的感叹。
“只可惜,皇命在我。”说罢,将手里的茶一饮而尽。
皇命在我,你再怎么折腾都没用。
然而那人怎么也想不到,被藏在深宫底下的柳问还留了一手。
从宰雁玉那里得知荀科要动手,柳问当即做出了应对。
就是在等这些人再次动手,要不然她还不好抓人。
上次来宰雁玉给她捎带了一种无色无味的药,是慎舒做的,可以让她短暂地装病请御医来,还不会被发现是药物所致。
柳问将药服下,慎舒的药起效很快,几乎没过多久,她就感受到了药效的厉害。
药其实只是滋补的药,并没有什么害处,也不会带来什么疼痛,就是让人看起来像是生了一场很严重的大病而已。
柳问又等了一会儿,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面色惨白,毫无血色,似乎随时就会倒下,这才打砸东西,把姜立引来。
姜立一来就看到她倒在一地狼藉里,连忙上前将她扶起:“柳问?”
心里到底装着她,这次他连嫂嫂这样的戏称都不唤了。
柳问为了把戏做足,顺势在他胳膊上咬了一口,直到血腥味充斥在鼻端,她才停下,甩开他的胳膊喝一声:“滚一边去。”
姜立由着她咬,胳膊上血肉模糊也没让他发怒,被柳问推开又重新拥了上来,眼里满是着急:“你怎么了?告诉我,你怎么了?”
他从来没看见过她这个模样。
这些年来尽管被他囚在这一方底下宫殿里,她一直都好好的,吃的喝的从不短了自己,高傲如她,哪怕身处泥潭也不会表现出任何弱势的一面来。
可现在的她一身傲骨淋漓,让人看了直揪心,铮铮不屈的凤凰何时有折翼的时候?
柳问没理会他,有意避开他的触碰,手却是捂着肚子,指骨泛白。
姜立看出来了,连忙宣御医。
御医以为是姜立病痛,连夜赶来,然而等到了勤政殿,帮着提药箱的小药童被拦在了门外,只让他一人进去。
御医也不奇怪,事关帝王,不能为外人窥探很正常,他们这些做御医的有这个认知。
自己拿过药箱进去,御医没在殿内看到任何宫女太监,却被引着进了勤政殿底下的宫殿。
宫殿富丽堂皇,一看就是女子所居,比皇后的坤宁宫还要荣华百倍不止,这让御医边走边震惊。
宫内何时有这么一座地下藏宫的?
御医直觉自己此番可能无意窥视了帝王的秘辛,心里阵阵发毛。
能让陛下如此大费周章,这宫殿里的主人肯定不简单。
御医心里有所猜测,暗道自己一会儿眼观鼻鼻观心,不管见了什么都当个瞎子,千万不要因为看见不该看的就触怒陛下,保命要紧。
可等他真正看到了柳问,他还是没能忍住,药箱都没拿稳,腿一软当即跪了下去。
“皇后娘娘?”
他是除了董御医之外在太医院资历最深、任职时间最长的太医了,侍奉过先帝,自然也见过柳问。
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柳问。
先皇后不是薨逝了吗?一场天火,直接把皇后娘娘和她肚子里的太子殿下都烧了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御医以为自己眼花了,人死不能复生的,当年的火那么大,皇后娘娘怎么可能还活着?
缠着心尖再次看向帝王怀里抱着的那人,御医冷汗连连,确定他没有看错,就是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天颜,任何人见了都忘不了的,他有幸给娘娘请过几次平安脉,不可能认错的。
御医心跳加速,怦怦之声中,自己都能感受到那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皇后娘娘在陛下这里,这说明什么?他不敢想,但又止不住地去想。
姜立眉宇压低,不满他这反应:“愣着做什么,还不过来把脉,她肚子疼得厉害。”
御医有一瞬的慌张,但还是立即捡了药箱上去。
不管看到了什么,保命要紧,照做就是。
心里害怕,御医手忙脚乱地搁了脉枕又垫了巾帕,掐了自己大腿一把,这才不至于抖着手诊脉。
听到姜立说柳问肚子痛,御医一边诊脉一边思忖,可是这一诊脉一思忖,他的手更抖了。
见御医脸色不好,姜立以为柳问身体抱恙严重,横眉问:“她的肚子怎么了?”
御医连忙跪下请罪:“陛……陛下恕罪,娘娘……”
他不知道该不该像以前一样喊皇后娘娘,有些语无伦次。
看他支支吾吾,姜立干脆拔出剑来,架到他脖子上:“说,但凡有所隐瞒,你今天就别想活着走出这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剑架着,御医抖如筛糠:“娘娘……娘娘的脉象一切正常,臣也不知……不知为何肚子疼。”
他确实没有发现肚子痛的原因,寻常病痛,他一探脉就知道,这个是真不知道。
“那你慌什么?”姜立不信,把剑又深入了几分。
几乎是顷刻间,御医的脖子上就出现了一条寸许长的血线。
皮肤被割破,疼痛传来,御医不敢有所动作,相比身体上的痛,更多的是心理上的恐惧。
面对生命威胁,御医只能结结巴巴道:“因为……臣没有探到娘娘昔日的妊娠之象。”
姜立没听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皱着眉问:“什么叫没有探到昔日的妊娠之象?”
御医瑟瑟发抖,虽然已经意识到自己可能窥探到了皇家秘辛,但碍于脖子上有把剑,只能老实交代:“意思就是……就是娘娘没有生过孩子。”
一声出,姜立只觉得自己脑中有什么炸开。
没有生过孩子?
那安平公主和陆明阜是谁生的?
姜立想不通,又觉得荒唐。
不可能,他当年亲眼看见两个孩子在她身边的,宰雁玉甚至冒火前来带走孩子,怎么不是她生的?
“胡言乱语。”姜立剑指御医,怒意上头,脸色也阴沉吓人,“我的面前也敢撒谎,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御医又是磕头,又是指天发誓:“臣若是有半句谎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陛下若是不信,可传唤其他御医来诊。”
姜立看了他好一会儿。
他的剑还在御医脖子上,生死之间,他没必要撒这种谎,就算撒谎,他再找别的御医来看也能及时戳破这个谎言,到头来他还是死,没什么区别。
所以,唯一能解释的就是这是真的。
难怪御医方才会慌成那样,柳问当年怀有龙嗣可是人人皆知的事,他那个好皇兄临终前还特意留了旨意,指她腹中的孩子为太子,无论女孩男孩,生下来后皆继承大统。
现在御医却没有在她身上发现妊娠之象,只能说明她当年压根没有怀孕,所谓的先皇遗孤是假的,柳问瞒天过海,他知道了这个秘密,不慌才怪。
想清楚这一点,半晌,姜立把视线落回到柳问身上。
“你没有生过孩子,那么安平和陆明阜是谁生的?”
第173章 半夜三更跑来爬床 只爬你的床
柳问嗤笑:“你自诩万事皆为你所控,而你身边的人瞒着你做出这些,你却被蒙在鼓里,不觉得可笑吗?”
姜立无暇思索,只留意到她口中的一个词——他身边的人。
对啊,当初是谁告诉他,柳问生的是双生子?
姜立面色阴沉,压了压眉心,山雨欲来。
本要出去找人算账,想到什么,又提起剑来走到御医面前。
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就得死。
御医心知自己在劫难逃,伏在地上抖个不停。
从他被传唤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是必死的结局。
眼看着剑就要落下,柳问呵了一声:“你也就只会杀无辜之人,有本事把背后诓你的人找出来大卸八块,在这儿杀一个御医算什么?他要是不告诉你,你现在还像个蠢货一样,被人诓到死都不知道。”
即使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保全御医性命,但这一句话确实没有让姜立的剑落下去。
握着剑的手紧了紧,他对御医警告道:“滚回去,今日之事要是走漏半个风声,你全家人头落地。”
御医忙道不敢,背起药箱连连告退,临走前还给柳问磕了个头。
虽然今日之事跟皇后娘娘脱不了干系,但娘娘为他开尊口免他一死,不管怎么说他都该谢的。
他一走,姜立又看向柳问,眼神复杂不辩情绪。
说是御医告诉他,其实不也是她有意让他知道的吗?
她要是不想让人知道,这十多年来又有谁知道这件事?现在她想让人知道了,不还是轻轻松松的事。
偏偏他对她这种有意生不起气来,谁让她是柳问。
沉默片刻,最后姜立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个干净,殿内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安静。
柳问感受着体内药效的扩散,并不说话。
慎舒的药很管用,她能察觉自己的身体恢复了不少气力,以后对付姜立应该不用再像之前那样费力了。
姜立囚她在此,怕她自杀或者杀他,给她服下了软骨散,她平日里扇他巴掌都觉得累。
现在好了,有了这药,软骨散的效用差不多都清除了,日后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再受制于此。
而之所以把自己未曾生育过的事告诉他,不过是故意的。
姜齐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值得她为他受生育之苦,到头来孩子还跟他姓,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现在爆出这件事也是背后之人戒备非常,阿玉她们查了这么久都没能查到尾巴,那就只能从姜立这边下手了。
她并不怕姜立知道这件事后会对姜致或者陆明阜下手,苦心经营这么多年,被人骗成这样,他的怒火要是还指向这两个孩子,那就不是姜立了。
她揭开这件事,接下来姜立会去查背后的那个人,她坐等消息就是了。
想起阿玉带来的消息,说是清容目前在谋算南疆,柳问嘴角微微上扬。
等拿下南疆,也就该回京城了吧。
到那个时候,一切都该结束了。
她心里想着结束,而远在万里之外的南疆才刚刚开始。
天寒地冻,草原地势开阔,四处无遮挡,就算临时安营扎寨,也难忍寒气逼人。
费逍看着在桌案前研究如何排兵布阵的郑清容,一时唏嘘。
几日前,这位郑大人来到她们中匀皇城,见到君上之后,开口便是“借兵”二字。
她在剑南道益州蜀县处理水患一事她们也是知道的,后面听说她被歹人所害,掉入江中下落不明。
却没想到在所有人都在找她的时候,她折转来到了中匀,还声称要借兵。
异国臣子来到本国借兵攻打另一个国家,这怎么看都是个稀奇又不会让人答应的事,但她们君上想都没想,直接答应了。
当初郑大人和安平公主、含章郡主助君上平定政变国乱,当时君上就允诺日后若有需要,可随时知会,必竭力相助。
是以听到她说要借兵帮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拿下南疆的时候,君上直接调了三万精兵给郑大人,还让她跟着一起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能不能帮忙她不知道,但是她对这位郑大人的魄力和果断算是有了新的认识。
之前在中匀的时候,她就发现她做事很有一套,几乎是当机立断,毫不拖泥带水。
要送画便来了,要杀左贤王便也上了,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最有利当下的决断。
像这次,她在蜀县为人所害,不去找害她的那个人,反而借兵直指南疆,向着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而来。
这得多冷静,多有魄力才能做出这样的决策?
郑清容并不知她的所想,视线落在桌案上的南疆地形图上。
插了旗子的是她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而南疆王庭在南边的那木错,依天险而建,易守难攻。
抵达南疆边境的时候她们就和南疆兵马发生过小面积的兵戈之战,但对方似乎无意对抗,只在败走后迅速离去。
哪有别国人马都打到自家门前了还不当回事的?南疆王肯定在筹谋别的什么。
郑清容心下烦乱,直觉南疆王可能把目标落到了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那边。
霍羽的身份爆出,东瞿以此来讨伐是必然,现在庄家军已经在来的路上,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抵达南疆。
西凉和北厉被柳闻小姨用计拖着,顾不上来南疆这边搅局分一杯羹。
中匀先行,南疆为了自保求存,不和中匀正面对上是正常的,拿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做人质谈条件才是他们要做的。
毕竟有了公主和郡主,还怕奈何不了东瞿?
而问题就出在这里。
郑清容垂下眼眸,思绪万千。
她已经很久没有收到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她们的消息了,也不知道她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虽然在此之前就已经派斥候前去侦查过,但是一直没有消息送回来,对于她们二人现在的情况,还是个未知。
不过南疆王在这期间一直没有出面,也没有公然叫板,想来是没能完全把控局面,照此推断,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她们应该是暂时安全的。
不过也只是推断罢了,没有见到人,再多的推断都是徒劳。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迟则生变,拖的时间越长,越容易给南疆王翻盘的机会。
得一举拿下才是。
“郑大人可要直取南疆王庭?”费逍试探着问。
南疆王庭地理位置占尽优势,外面是不好进攻,但现在除了强攻下王庭,控制住南疆王,也没有别的好的法子了。
战线一旦拉长,无论是对安平公主、含章郡主,还是对她们的兵力,都不是一个好兆头。
郑清容道:“南疆王庭必然是要进攻的,但直取怕是不成。”
不拿下南疆王庭,整个南疆很难控制住,但绝对不能是直取。
直取耗费兵力不说,南疆王说不定早就等着她们前去了,根据天险地势和严寒天气,耗也能耗死她们,实在不划算。
目前只能看看霍羽那边能不能带来什么好消息了。
她们对南疆不熟,但是他熟。
霍羽本就是南疆人,还是在南疆王庭长大的,抵达南疆后他便自请去探查敌情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她倒是不担心霍羽安危,他在南疆也算是个高手了,当初习武得成后就鲜少有能打得过他的,况且他有动风云和御蛇的本事在,也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她也不担心霍羽反叛去报信,南疆王于他有杀母灭族之仇,蛊毒控身之恨,诸多仇恨加在一起,他要是还能反叛自己归忠南疆王,那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思索间,营帐外洋洋洒洒飘下细碎雪花,下雪了。
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来得急也来得悄无声息。
郑清容从营帐里走出去,寒风刺骨,天地昏昏,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
冬季作战不比寻常时候,寒冷对士兵来说是一项考验,行军还容易在雪地里留下痕迹暴露踪迹,要是遇上大雪封山封路,那就更麻烦了。
郑清容注视着漫天飞雪,担忧浮现脸上,看这架势雪越下越大,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将士们在这种情况下行军,对兵力多多少少都会有折损,而且要是长时间在寒冷天气下作战,个人身体状况也会出问题。
她既是借兵,便要对这三万人负责。
费逍看出她的担心,道:“郑大人不必忧心,将士们的冬衣已经准备好。”
她来借兵的时候本就是冬天了,即使没有下雪冰冻,但出征南疆,归期不定,冬衣自然是要带着的。
郑清容颔首:“有条件的话,还得劳烦费将军给将士们分发一碗御寒的姜汤下去。”
南疆这边不比中匀,夏季更热,冬季也更冷,也不知道中匀的将士们受不受得住。
初雪降临,有碗热腾腾的姜汤下肚,也能好一些。
当然,这也得看火头营那边能不能做。
火头营管顾着这么多人的伙食,大冬天的,突然要给每人一碗姜汤,这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行了,是个不小的工作量。
费逍知她体恤将士,把她的意思传达了下去。
火头营那边表示可以做,驻军本就在水源上游附近,随行粮草里也带了姜和糖,而且一直有人看着,没人在水里下东西,是以姜汤很快就端到了每个将士面前。
这个时候喝上一碗姜汤,将士们的身上寒意顿时去了不少,再加上冬衣裹身,也能抵御严寒了。
冬季天色黑得快,晚饭过后,郑清容亲自带人巡逻,确保不会在这个时候迎来南疆敌袭。
到底在南疆的地盘上,即使她们的目的不在于屠杀民众攻城略地,但万事也得小心。
转了三圈,交接了相关夜巡事项后,郑清容便进了营帐。
雪越下越大,夜深人静的时候,郑清容因为心里记挂着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在营帐里辗转难眠。
夜色里,有人悄悄摸上了她的榻。
几乎是刚碰到她的腰,郑清容就把那人的手给扣下了:“老实点。”
“怎么认出是我的?”霍羽凑上前,有些讶异。
整个过程他都没出声,而她又是背对着他的,居然看都没看就认出他来了,怎么做到的?
还以为这样的“夜袭”会让她催刀相向的,平日里她不是游刃有余就是胸有成竹,鲜少露出别的模样来,他有些想看看她炸毛的样子,却没想到等待他的是一句熟悉的“老实点”。
之前在东瞿的时候,她就没少让他老实点安分些,这一句出来,可不就是认出他来了?
“除了你还有谁会半夜三更跑来爬床?”郑清容翻身和他面对面,白了他一眼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些日子被他带偏了,她现在连爬床这种词都能不过脑直接说出来了,可见近墨者黑。
当然,这只是表面说法而已,她的警惕性一向很高,他悄无声息摸进来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只是一直没有出声而已。
周围巡逻的人又不是吃白饭的,能不惊动巡逻队直接进入她的营帐,要么功夫过高,要么就是认识。
功夫高不高她自己就能察觉出来,而她去中匀借兵的时候霍羽就在她身边,这些人自然也认识霍羽。
两相结合,不是他还能是谁?
霍羽轻笑,亲昵地蹭着她的肩头:“只爬你的床。”
“发现什么了?”郑清容对他的贫嘴已经自动免疫了,忽略掉他这句爬床的话,推开他直接问起正事。
他这一去就是好几天,期间一点儿风声也无,现在大半夜赶回来肯定是有消息了。
“外面下雪呢,我一路过来可冻人了,让我抱着你说,暖和暖和。”霍羽没脸没皮地再次凑上前,怕她拒绝,他八爪鱼似地缠住她,直入正题,“我这次去有两个发现,一是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为了躲避南疆王那个狗贼的追剿,进了天山,天山那边地势比较复杂,一般人进去了很难出来,南疆王拿她们没办法,便打算用火攻逼她们自己出来,好在这场雪来得及时,没让火烧起来,那狗贼气得吐血呢,二是我幼年在南疆王庭挖的那个狗洞还在,虽然后面被封了起来,但只要稍微用点儿手段,还是能以此作为突破口,从那里直接进入南疆王庭的,这样就不用再外面强攻耗损兵力了。”
郑清容被他说的事吸引了注意力,也就没再把他从自己身上撕下去:“天山?和应望谷的情况差不多吗?”
她在地图上看到过天山的位置,在南疆王庭东边,有些距离。
能把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逼到那里去,南疆王怕是早就动了用她们跟东瞿讨价还价的心思。
不过想想也是,大祭司一死,意味着霍羽就不受他的控制了,他不早做打算怎么能行?
先前碍于中匀以大祭司之死施压,只能装孙子逢迎,可时间一长,南疆王还是会动手的。
就像现在,他不就对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动手了。
听到霍羽说天山地势复杂,进去了很难出来,这不由得让她想起山南东道忠州丰都县的应望谷,黑虎寨就是靠着应望谷的地势才隐藏多年无人能近的,甚至还衍生出来一个山谷吃人的说法。
“应望谷不知道,但是天山那边有且只有一个出入口,出口即入口,南疆王让人守在唯一的出入口那里,我没能进去查看是什么情况,便让你踩到我了顺着草丛进去了。”霍羽实话实说。
山南东道那边他没去过,是庄若虚跟着她去的,他确实不知道应望谷如何。
郑清容问:“你踩到我了怎么说?”
她不懂蛇语,这几个月在蜀县不是在处理陵江水患就是帮着当地人修房屋,忙得脚不沾地,也没时间学,只能靠霍羽翻译。
“它说天山那边有三个人一只鸟,都好好的,没受到什么伤害,一个是安平公主,一个是含章郡主,还有一个人它不认识,只说是个女子,不过看她跟公主和郡主的关系还不错,至于那鸟你踩到我了没见过,不晓得是什么鸟,我却是无意间看到了一眼,是海东青,比人还要高不少,展翅而飞,盘旋在天山附近几乎遮天蔽日,南疆王对这只海东青似乎挺恨的,只要那海东青一出现,就让人把它打下来射下来,但那海东青还怪聪明的,不仅轻易避开了那些人的射击,还差点儿把你踩到我了叼回去吃了,要不是我召唤得快,你踩到我了就已经成为它的口中食了。”说到这里,霍羽啧啧两声。
他已经觉得你踩到我了算是够聪明了,没想到还有一只更聪明的海东青。
不是说个子越大脑子越笨吗?那只海东青怎么四肢发达头脑还不简单?
郑清容没像他一样把重点落到这上面,听他说有个女子也和安平公主含章郡主在一起,不禁有些惊疑。
没想到除了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竟然还有一个人在,而且是女子。
她之前还能与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联系时,她们可没提起有这么个人,也就是说,这名女子是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后面认识的。
什么人?
公主和郡主没提过关于海东青的事,她也没听闻她们二人会畜养海东青,那么这只海东青应该是那位女子的了。
什么人能驾驭海东青这种大型猛禽?
霍羽能御蛇是因为继承了苗女乌仁图雅的能力,让海东青为己用难不成也是一种特定能力吗?
倒是没听说过还有这种奇人异士,而且就算有,也不至于籍籍无名。
郑清容一时想不到其中关窍,不过到底确定了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无事,心里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要是她们两个出了什么事,那她此番拿下南疆也没什么用了。
“既然公主和郡主在天山那边,明天直接带兵打过去。”她斩钉截铁道。
为了逼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从天山里出来,南疆王都开始用上火攻了,要是再拖下去,不知道会用上别的什么法子。
不能再等了,得速战速决,不然到了严冬,她们的兵力会大打折扣,那时候想要再对付南疆王就更不容易了。
现在这个时辰距离天明还有一段时间,雪天路滑,夜里难行,她并不打算这个时候叫醒全军朝着天山的方向行进。
如果时机得当,接下来就要正式开战了,今夜会是将士们的最后一个安稳觉,能睡便睡吧,睡足了睡好了,才能有力气打仗。
这样想着,郑清容起身点灯,来到桌案上的地形图前,在幽暗的灯光下开始制定最佳路线和作战方式。
前几次和南疆兵马交过手,虽然战役规模不大,但也算是摸到了一些他们的作战习惯,有些了解,针对这些习惯,她做出了相应的应对措施。
再三确认路线可行,郑清容又把视线放到南疆王庭的位置上,问霍羽:“那个狗洞在什么位置?”
霍羽说的第二件事,就是南疆王庭的狗洞。
外面强攻很难打进王庭,得从内部突破才行。
她从榻上起身下来做事,霍羽自然也不会再躺着,一直跟在她身边,此刻听她问起,指了指王庭的西南方向:“这儿,我小时候贪玩,就喜欢趁人不注意偷跑出去,南疆王和大祭司几次逮不住我,就只能把洞口给封了,不过我这次去重新看过了,这些年风吹日晒的,封的地方已经有些脱落了,我可以御蛇把墙推倒,到时候你带兵杀进去,砍死南疆王那个狗贼。”
郑清容看向他所指的地方。
之前通过同心蛊她也看到过,霍羽确实挖过狗洞,不过后面被南疆王让人给封了,她也没办法在地图上确认是哪里。
既然有机会把墙推倒,这不失为打入南疆王庭内部的一个好办法。
要不然她们在外面,南疆王在里面,这得打到什么时候?
要么全都出来,要么全都进去,诱南疆王出来费时费力,还不如进去直接打。
手指依次在地形图上点过天山和南疆王庭所在,这一战,势在必得。
次日,天亮时雪已经停了,只是遍地积雪,天地银装素裹一色白,茫茫一片。
郑清容派人去既定路线查看了一番,还好,雪虽然大,但没有就此封路,能过人。
是以一番整装之后,三万精兵朝着天山方向行进。
路上还是有不少积雪的,但一人一脚,直接踩出来一条行军路。
为了混淆视听,郑清容还特意拨了一队人马往南疆王庭的方向而去,让南疆王误以为她要攻打那木错。
等南疆王做好迎战准备时,她的主力部队已经抵达天山,和守在那里的人打起来了。
第174章 身上有她的影子 她不信所谓的皇命……
南疆王得知自己中计,立即派人过来增援。
然而已经于事无补,战场上抢占先机最重要,他误判的结果就是导致自己派去守在天山的人被郑清容带着人围攻了。
郑清容过来时抄的是近路,避开了南疆王的监视,三万精兵来得快,两方兵马甫一撞上,饶是在冰天雪地里也打出一身汗来,不光是汗,更多的是血。
天气冷,热血刚溅出,覆在雪上很快就被凝冻成冰。
短兵相接,红白两色不断交织错杂,在天山附近染出一幅名叫战争的画。
郑清容带人打前阵,费逍带人从侧面包抄,两相合围,很快就把人都控制住了。
等南疆王的人赶到时,再一起把后来的人逼回那木错,这一次只围困不交锋。
现在的首要目的是和安平公主等人会合,攻入南疆王庭得等庄家军一起,不然三万兵马只能打一时,而不能打完整。
由于这一战算是袭击,郑清容这方伤亡很小,相比损失惨重的南疆兵马,可以说是大捷。
将士们士气高涨,举着兵器振臂高呼,声音震震,在这一方天寒地冻也不觉得冷了。
确认天山附近南疆王的人都控制住了,将士们在费逍的指挥下开始处理战场。
郑清容率先翻进天山,看到了霍羽说的那只海东青。
方才和南疆兵马对战的时候,这只海东青就一直盘旋在她们头顶上,时不时叼几块石头砸向南疆人马,一丢一个准,就连振翅带来的风也如刀割,让人由骨生寒。
郑清容一边思索这海东青到底是什么人养的,一边探入天山。
如霍羽所说,天山里面确实复杂,进来之后难辨方向,郑清容正愁要怎么找人,一抬头却发现那只体型庞大的海东青似乎在为她带路。
郑清容试探着跟海东青往里走,没一会儿,果然在一背风的山洞里见到了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
“适才听得外面兵戈阵阵,我就猜到是你带着人来了。”姜致迎上来,语气显见的安心。
她们在天山这么久了,南疆王虽然有意捉拿她和庄怀砚,但是也只在外面动动手脚,并没有打进来的意思,就算想打进来,也被天山的复杂地势拦在了中途,进退不得。
突然有对战的声音,那就只能是有人打过来了。
这个时候除了郑清容,她想不到还有谁会来这里帮她们。
郑清容打量着她和庄怀砚,现在的时节天气寒冷,好在她们身上的衣服并不单薄,应该是当初被南疆王逼到天山时有所准备:“我在东瞿许久没收到公主和郡主的消息,猜测可能是出了什么事,这才去中匀借兵带人来,公主和郡主可还好?”
“都好,让你担心了。”寒风凛冽,庄怀砚引着她进山洞避寒,“南疆王下手太快,我们还没来得及给你传信就被逼到了这里,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让我们遇到了巫前辈,这些日子才没有被困死在天山。”
“巫前辈?”郑清容注意到她口中的称呼。
正想问问是谁,就见山洞里还有一个和师傅差不多年纪的女子,侧身而坐,气质孤冷,远而淡泊,不像是红尘中人。
女子裹了裹身上的虎皮,对外面那只海东青道:“月,有些冷,往洞口站站。”
月?
郑清容朝洞口看去,就见海东青听话地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堵住了漏风的洞口,背朝里,脸朝外,既能挡风,还能侦查外面情况随时报信,实在是通人性。
“巫前辈。”郑清容向女子施礼。
这一次不是先前的疑问句,而是肯定的陈述句。
她知道这位女子是谁了,逍遥六女当中的月女巫月隐。
都说月女于海上追月而去,此后了无音讯,世人有说她死在了海里的,也有说她羽化而登仙了的,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追月不是人们以为的那个追月。
月不是天上的月亮,而是海东青的名字,追月实则是追海东青。
能为追海东青追到杳无音信,给世人留下无数神秘传说,只能说不愧在逍遥六女当中排在首位的月女,这才是真逍遥。
郑清容由衷感叹,视线又朝守在洞口的海东青看去。
海东青作为万鹰之王,是猛禽,尤其像眼前这只大体型的海东青,羽毛通体纯白,爪部呈现玉色,是海东青当中的上上品,被称为玉爪海东青。
其珍贵程度就跟照夜白比之骠马,白狐比之红狐一样,稀少且无价。
像这种大型玉爪海东青,难得也难驯。
巫月隐能驯化它的野性,让它为己所用,可见其厉害之处。
巫月隐看向她:“你就是阿玉一手教出来的那个孩子吧,身上有她的影子。”
从她进来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和阿玉年轻的时候好像,举手投足都有阿玉的影子,她都有些恍惚了。
听到她如柳闻小姨一般亲昵地唤师傅的名字,郑清容心下微动。
逍遥六女果然都是互相认识的,而且她也知道师傅的事,要不然怎么清楚是师傅教了她?
“让巫前辈见笑了,师傅风华绝代,我未曾学得皮毛。”郑清容道。
她在符彦他们面前是不谦虚,自认厉害,但是在师傅面前,她确实不如也。
她能有今日,师傅出了大力气。
没有师傅,何来今日的她?
“不用谦虚,也不用见外,坐吧。”巫月隐指了指洞里铺了草席的矮石道。
到底是在外面,不比在家中,洞里的凳子都是石头垫的,铺了干草,不至于太硌人,而且又是放在火堆边,这个天也没有过于冰冷冻人。
即使这是巫月隐跟她第一次见,但对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陌生。
郑清容想,这大概是因为她身上有师傅影子的原因。
她是师傅一手教出来的,凡事自然向着师傅靠齐,师傅的教导,和她自己的认知,养成了如今的她。
师傅曾经在朝堂上待过,她之前也在朝堂上任职,那些人看不出来,除去她和师傅脾气秉性不同之外,估计也是因为不了解师傅。
因为但凡了解师傅的,都会像巫月隐那样,说她身上有师傅的影子。
她不知道师傅和巫月隐是怎么相处的,但听巫月隐的熟稔语气,二人关系该是挺好的。
一边想,郑清容一边依言坐下。
有夜明珠照明,洞内并不黑,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小小的山洞里倒也不显得拥挤。
洞里本就生了火取暖,还让海东青留了缝透气,免得柴火烧出问题,一时间也不算太冷,
见她认出巫月隐了,姜致道:“这些日子多亏了巫前辈,月每天都会出去寻一些吃食来,我们这才不至于被南疆王断了水粮困死在这里。”
要不然在这儿一待就是好几个月,没吃的没喝的怎么坚持下来。
郑清容点点头,也猜到了大概。
那只海东青灵性得很,方才对付南疆兵马的时候她就见识过了。
对敌人重拳出击,毫不留情,知道她是自己人,又帮她带路。
这般灵性的海东青出去觅食,南疆王也奈何不了它。
毕竟打不下来,人也飞不上去,还能怎么办?
难怪霍羽会说南疆王对这只海东青恨得不行,帮着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她们在天山待了好几个月,能不恨吗?
“谢过巫前辈。”郑清容再次对巫月隐施礼。
方才施礼是表示见过,现在施礼是表示感谢。
要不是巫月隐在这里,后面她就算带着军队赶到,见到的恐怕也是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的尸体了。
这样的恩情,一句谢不足以道明。
巫月隐示意她不必多礼:“没什么好谢的,谢你们自己好了。”
郑清容重新坐下。
月女看起来是冷了些,说话倒是带着人情味。
她没问巫月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总不是巧合。
就像她初来京城,检举刑部司贪腐一样,那时遇到的慎舒就不是什么巧合。
但不管是不是巧合,巫月隐总归是对她们没有坏心的,既是逍遥六女当中的月女,那就是师傅的姐妹,师傅的姐妹不会害她们的,师傅就是保障。
“这次讨伐南疆,我和费将军领着中匀军队先行,庄家军随后就到。”郑清容简单说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中匀君主肯在这个时候借兵,倒是真性情。”庄怀砚感叹。
饶是贺竞人当初就说过日后若有需要,必竭力相助的话,但说到是一回事,做到又是一回事。
更别说她现在处在一国之君的位置,需要考虑的因素很多,能借兵帮她们,是把她们当做了朋友看待。
姜致不禁疑惑:“西凉和北厉没有掺和进来吗?”
这两个国家可像个癞皮狗一样,每次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不做些事捣乱才怪。
之前在宝光寺祈福,西凉人不就来刺杀她和庄怀砚吗?想要以此破坏联姻,后面中匀政变,两方也你追我赶地挤了进来。
征讨南疆这种事,他们居然没横插一脚,属实奇怪。
她记得郑清容说过,当初中匀政变的时候,南疆的大祭司可是悄无声息出现在中匀的,还和西凉搅和到了一起。
现在南疆被中匀和东瞿征伐,西凉居然没出面?
她们在天山这边虽然能避开南疆王的追剿,但是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消息闭塞,她们的消息传不出去,外面的消息也进不来。
是以到现在并不知道西凉和北厉的情况。
“西凉和北厉现在自己打起来了,暂时管不上南疆这边,但是难保不会回过头来对付我们,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拿下南疆。”郑清容道。
虽然柳闻小姨略施小计让西凉和北厉相互狗咬狗,但是时局变幻莫测,总不会一直这样下去的。
她们得抢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时把南疆攻下。
姜致颔首。
这倒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趁着没有西凉和北厉搞事,得尽快解决南疆才行,不然到时候又是一堆麻烦。
说话间,洞口外面有人喊怀砚阿姊。
郑清容听了出来,这是那位苗小公爷的声音。
他竟然也在?
霍羽可没说过你踩到我了在天山这边看到了他,她还想问问这位苗小公爷是不是被南疆王抓走了来着。
“月。”巫月隐出声示意海东青让他进来。
因为要保证风吹不进洞内,玉爪海东青往旁边只让出小半个身子。
苗卓抱着一样东西进来,但是因为太长卡在了洞口,只好做乞求状:“鹰姐,劳烦再让一些吧,东西进不去。”
他能进去,但是手里的东西进不去,只能请求海东青让一让。
海东青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最后在巫月隐的劝说下让开大半个身子。
苗卓忙道谢谢,又是谢海东青,又是谢巫月隐的。
等抱着东西进来,看到郑清容后哎了一声:“郑大人你来了?”
虽然在怀砚阿姊和公主姐姐的殷切期盼下,他知道她会来,但是真正看见人还是很惊奇。
毕竟南疆不比东瞿,要来的话是要出国界的,而郑大人又是当官的,想要出来更不容易。
不过就算不知道她是怎么来的,现在见到人就已经极好了,这样怀砚阿姊和公主姐姐也能安心了。
“苗小公爷。”郑清容应他。
虽然和符彦一样的年纪,但是苗卓看起来似乎还要小一些。
彼时脸和耳朵冻得通红,睫毛上甚至还挂上了冰珠,那是呼气时冷空气倒灌形成的,看来他在外面待了很久。
不过饶是如此,少年人还是牢牢抱住手里的东西,似乎很是珍视。
什么东西这么珍视?
这么想着,郑清容的视线落到他手里抱着的长条形物件上,因为用了布裹着,一时也看不出是什么。
棍子?似乎没那么细。
长枪?好像也没那么尖。
察觉到她的视线,苗卓笑道:“郑大人也注意到我手里的这个了吧,它是我给怀砚阿姊打的长刀,来天山之前就打好了的,就是还需要埋在阴湿之处增加韧性,来天山的时候我给捎上了,南边正好有一处泉眼,我把长刀埋在了泉眼旁边的湿地里,这些天除了吃东西睡觉一直守在那里看着,历经一个多月,总算是好了。”
之前在中匀的时候就说过要给怀砚阿姊打一把新刀的,只是当时少了一味材料,没来得及打。
后来贺竞人登基称帝,他无意间在贺礼中看到了这味材料,因为政变国乱之时他也算是杀了几个西凉兵,所以觍着脸跟贺竞人讨了缺少的那味材料。
贺竞人听说他是要来给庄怀砚打兵器,想都没想直接给了,还问他够不够,要是不够她还可以再搜罗。
他用不着太多,一个劲道谢,拿着那味材料到南疆后偷偷打了这么一把长刀,今日才算全部完成。
郑清容道了声原来如此。
不怪你踩到我了没说天山这边还有苗卓的事,他一直守在长刀那边,自然看不到他人跟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在一起,漏掉他很正常。
只是什么刀这么长?都比人高了,夸张到先前都卡在洞口进不来。
不过很快这个答案就揭晓了,苗卓把外面包裹的布一扯,把怀里的长刀递到庄怀砚面前,喜悦之色溢于言表:“怀砚阿姊,你的刀成了,快试试合不合手。”
几乎是布扯下的瞬间,锋利的刀刃闪出寒光,整个洞内似乎都被照亮。
郑清容不由得赞叹:“好刀啊!”
寻常刀要是能做到这种情况,那还不足以称赞,但是比人高的刀做成这样,那就值得夸一夸了。
因为这样的长刀耗费的心血几乎是寻常刀的百倍,稍有差池,就会立马废掉,耗时耗力又耗心血,怪不得他会亲自守在这刀旁边。
听到她夸赞,苗卓笑了笑:“上次给郑大人打的藏剑簪郑大人用着可还好?那簪虽然隐蔽小巧,但我觉着大人用着小气了些,要不我重新给大人打一件适合的兵器?”
郑清容向他道谢:“多谢苗小公爷,不必劳烦了,苗小公爷的藏剑簪打得极好,不过不是我用,我是送人的,他很喜欢,也够用了。”
上次从中匀回来,她给陆明阜带了一支藏剑簪,那簪子就是苗卓打的,即使只花费了一晚上,但确实打得不错,她试过了,几乎杀人于无形,很适合陆明阜。
苗卓点点头,也就没有坚持。
庄怀砚也是个懂兵器的人,一眼就看出这把长刀是极好的。
她之前那把刀也好,但是远不及这把好。
“不愧是专门打造兵器的家族,小卓你算是把你母亲的手艺学到了。”姜致笑道。
当年他的母亲父亲就是为先帝打造兵器起家的,每一件都吹毛断发,在战场上发挥了极大效用。
他之前帮着自己改造的那把乌金铁扇也是改得极好,杀伤力增加了太多,不用再像当日在宝光寺杀那个人一样费力。
苗卓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公主姐姐谬赞了,我这手艺算不得好,我娘的手艺才是好,我爹都比不得,要我说就该我娘做明宣公,我爹做明宣公夫人。”
这话有些大逆不道,但是也确实如此。
忆起往事,巫月隐面上露出轻笑:“阿茹的手艺的确好。”
“前辈你也认得我娘!”苗卓欣喜不已。
他娘叫佘茹,阿茹可不就是说他娘。
巫月隐道:“阿茹很厉害的,厉害的人当然要认识。”
如果不是阿茹当年不愿闻名于世,逍遥六女就该是逍遥七女。
苗卓最喜欢有人夸他娘厉害了,笑了笑也道:“前辈也很厉害!”
能驯化并饲养这么一只庞大的玉爪海东青,怎么不厉害?
因为洞内施展不开,庄怀砚就去了洞外,拿着长刀耍了一通。
不得不说,这把长刀虽然比寻常刀要长不少,但是到她手里就跟拿菜刀砍瓜切菜一样,砍、挑游刃有余,劈、斩更是虎虎生威,人刀合一,刀刃不近身前便感受到其威力。
苗卓在一旁不住拍手叫好:“等出去了,我再给怀砚阿姊的这把长刀上加一些火药,到时候挥舞起来的瞬间燧石摩擦,铁砂喷出,自带火焰,不会伤到自己的同时杀伤力还更强。”
“不用等了,现在就出去吧,费将军还在外面等我们。”郑清容道。
因为怕南疆王再出什么幺蛾子,她是一个人进来的,其余人都和费逍守在外面,免得南疆王杀个回马枪。
现在找到人了,就该出去了。
“费将军也来了?”庄怀砚收刀探问,一向清冷的脸上难得浮现几分笑意。
上次在中匀新城的客栈里她跟费逍过了招,不分伯仲,彼此都很是欣赏。
自从中匀一别,许久未见,现在还想着。
是以听到她也来了,心下不由得惊喜。
其实先前也听到郑清容说是她和费将军带着中匀军队先行,但是她没来得及问。
现在听到她再次提起,自然得确认清楚。
郑清容颔首笑道:“是,费将军也来了,听闻公主和郡主可能有难,她们君上便指了费将军随我一同前来。”
她当时借兵,贺竞人显然也是想来的,若不是她还得处理中匀那边的事,也就没能一起。
如今贺竞人处在那个位置,虽然能调动的东西比以前多了,但确实很多事都不能像以前一样随心所欲。
要说好处也有,可坏处也不能当做不存在。
皇帝真不是好当的。
郑清容心里叹了一句。
皇帝不好当,太子也不好当,尤其是她这个身世成谜的太子。
她去蜀县之前就察觉师傅有些事没告诉她,不过既然师傅说了等宫里的那位皇后娘娘有了消息之后就会传信于她,那她等着就是了。
师傅不会无缘无故瞒她事情的,她相信师傅。
不过在她治水期间,师傅那边一直没有消息递过来,想来那背后之人藏得极深,不好处理。
事情堆积到一起,郑清容有些烦乱,最后按了按眉心舒缓。
什么太子不太子的,她就是她,她不信所谓的皇命。
“怎么了?”巫月隐看到她的动作,出声询问道。
郑清容收拾好情绪:“没什么,就是昨晚没睡好,有些疲乏。”
这个她倒也没说错,昨晚忧心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的安危,前半夜她没怎么好睡。
后半夜霍羽来了,她又是看地形图,又是安排策划行军路线,也没怎么睡。
今日起来时眼下还有些青黑,之前作战神经一直紧绷着,倒也没出什么问题。
方才和她们坐下来说了好些话,有些松懈,这种疲乏就上来了。
巫月隐轻叹:“苦了你了。”
第175章 缺大德了 居然是这个人
她们被南疆王困在天山活得不容易,她带兵过来也不简单。
当时她还在剑南道益州蜀县那边为水患做收尾工作来着,折转到中匀借兵肯定费了不少功夫。
郑清容摇摇头,没有说什么。
苦不苦的不说,做事哪有简单的?要有收获总要有所付出的。
天山这边不宜久待,几个人灭了洞里的火堆,这便从天山出去了。
中匀带来的兵马就在那木错附近驻军,现在还不是攻打南疆王庭的时候,只在外围守着,等待庄家军的同时积蓄力量,好一举拿下南疆。
在出入口附近徘徊的霍羽看到郑清容带着人从天山出来,连忙迎上:“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可就要进去找你了。”
他倒是想跟她一起进去的,只是怕南疆王那个狗贼再搞什么幺蛾子,中匀这些军队又不熟悉南疆王的招数,就只能和费逍留在外面守着。
郑清容拍拍他的肩,示意他没事。
姜致目光落到霍羽身上,来到南疆后他就没有再用幻容蛊了,此刻展现的是他原原本本的相貌,明丽艳冶,和当日在京城城门相遇时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就是他现在恢复了男装。
姜致眯了眯眼。
这张脸,无论放在女人身上,还是男人身上,都是一样精彩。
霍羽察觉了她的视线,也看了过去,不过他的视线更多地落在了她旁边的庄怀砚身上。
这就是那个病秧子的妹妹含章郡主了吧,当日在城门有过一面之缘的,只是没来得及细看。
虽然兄妹俩共用一张脸,却是不一样的感觉,病秧子有病弱这层保护色在,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勾搭郑清容的手段倒是不少,相反,含章郡主却是不显山不露水的,看起来深藏不露。
再看向旁边的巫月隐,霍羽心里直琢磨。
这应该就是那只海东青的主人了,没看到比人高的海东青,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主人他也没见过,但能在南疆王的围剿下还能跟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平安无事,肯定是个人物。
郑清容女人缘是真好,走到哪里都有人相帮。
想到这里,霍羽忽然把脸凑到郑清容面前,一种危机感忽然浮现心头:“你可别始乱终弃啊,我什么都给你了,你总不能当负心人吧。”
什么脑回路?天一句地一句的。
郑清容捏着他的脸推开,让他别挡道,也没理会他,谁知道他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顾自带着巫月隐几人进入营帐。
姜致目光从霍羽身上掠过,转头和庄怀砚对视一眼。
这南疆的男公主和当日在城门口见到的也太不一样了,哪里还有那种浑身带刺不可一世的模样?
不过既然跟着郑清容来了,想来应该是反叛南疆这边了。
和费逍会合后,郑清容结合目前的情况做了安排。
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被她从天山接走,南疆王手里没了人质制衡东瞿,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接下来势必会有所动作,她们得做好准备应对。
几个人围在一起,把相关事宜都说了个彻底,确保不会出岔子,这才交代下去。
如郑清容所料,夜里又下了一场雪,南疆王趁机派人来袭,但都被她们的提前部署给挡了回去。
两方就这么相互试探了好几天,一个没打算强攻,一个在王庭里龟缩,也算是相安无事。
直到庄家军抵达南疆的时候,新一场战事爆发了。
夜里南疆王一边攻击郑清容这边的粮草储备,一边调派人手去拦截从东瞿赶来的庄家军。
中匀军队拿下天山后一直驻军在那木错附近,只守不攻,南疆王当然知道她们是在等待庄家军,好联合庄家军一起攻打南疆王庭。
两方人马一旦会合,局势对他可就大不利了。
是以接到庄家军往这边赶的消息时,南疆王直接派人去拦截,只要断了这支后援军,此后再剿灭守在王庭附近的中匀军队就不是难事了。
是夜,南疆王还是像先前一样选择在夜色的掩护下动手,茫茫冰雪里,一支队伍突袭军队粮草。
郑清容这边一直提防着,这些日子两方心照不宣,都知道目前的和平只是暂时,最后肯定会打个不可开交,随时有准备。
粮草作为重中之重,自然也加强了护卫,南疆人马一出现,烧粮草的火还没点起来,双方立即枪来剑往打成一片。
南疆王势在必得,这次加派的人手比前几次加起来的还要多,似要釜底抽薪。
郑清容挥剑甩下上面沾染的淋漓鲜血,看着源源不断涌来的南疆兵马,面色沉重:“庄家军那边必然也遇到了偷袭。”
南疆王没那么蠢,知道庄家军要来,不会坐以待毙的。
像今晚这样发起大规模攻击,肯定是为了阻断她们的后路,而庄家军就是她们的后路。
再一次用乌金铁扇做挡,姜致退去郑清容身边:“我和费将军在此拖住南疆王,你和怀砚前去接应庄家军。”
南疆王来势汹汹,她们不可能全部撤走,到时候想要再回来就不容易了,就只能兵分两路,一部分人在这里死守拖住南疆王的兵力,一部分人去和庄家军会合。
守在这里都是中匀的军队,费逍作为中匀的将军,在这里指挥最好,而她有公主的头衔在,留在这里也能吸引火力,毕竟南疆王还要拿她跟东瞿谈条件不是吗?
庄家军本就是从王府出来的,庄怀砚这个郡主去接更能安稳军心,而郑清容又是她们当中武功最高的那个,一起去更好,夜里情况多变,两个人一起也能及时应变。
费逍也是这样打算的:“郑大人和郡主放心,这里有我和公主守着,不会有事的,我费逍用性命担保。”
郑清容颔首,跟那边用长枪挑飞三个人的庄怀砚对视一眼,目前这种情况,这是最好的安排了。
点了一队人,郑清容嘱咐霍羽留在这里和姜致、费逍一起对付南疆王:“你留下,南疆王的弱点你最清楚,别让他在这个时候搞事。”
霍羽在南疆王手底下讨了十多年生活,也算是最熟悉南疆王的人了,在这里比跟着她们一起去发挥的价值更大。
在她们没回来之前,绝对不能让南疆王再弄出什么乱子。
“那我们郑大人可要平安回来,不然我们的孩子可就要被人偷家了。”说着,霍羽还煞有其事地抚了抚自己平坦的小腹。
郑清容白了他一眼。
这个时候还能开玩笑,真有他的。
苗卓抱着那把比他还要高的长刀赶过来:“怀砚阿姊,接刀。”
说着,便把长刀抛了过去,长刀有些沉,他费了不少力气才抛出去。
之前就说过从天山后出来要给长刀装火药的,如今他已经把火药装上了,现下夜里使用最合适不过。
长刀旋出,马上的庄怀砚伸手一握,稳稳抓住,反手把手里的红缨枪抛给苗卓:“好好待在这里,听丹雪和费将军的话。”
平日也就罢了,他在自己身边也能看着些,但现在她要去接庄家军,顾不上他,只希望他能机灵些,保护好自己的同时不要给丹雪和费逍添乱。
战场上刀剑不长眼,不然回头她都不好跟他的母亲交代。
苗卓抱着她的红缨枪,连连点头:“怀砚阿姊也要保重,我在这里等着怀砚阿姊回来。”
怎么说之前在中匀也算是参与过战事了,有经验,他知道要怎么做的。
霍羽围观全程,啧了声。
心道现在的小屁孩怎么都跟符彦那个花孔雀一样,到处开屏。
花孔雀是他给符彦起的诨号,符彦叫他狐狸精,他就叫符彦花孔雀,礼尚往来,公平。
在他看来,符彦也确实符合花孔雀这个称号,穿着打扮就差把“我很有钱”几个字写在脸上了,鞋子上还镶宝石,花枝招展有花枝乱颤的,不是花孔雀是什么。
至于陆明阜,他也没闲着,比着花孔雀、小白脸给取了一个,叫三次郎,意思是三次被贬郎。
他虽然来东瞿的时间不长,但也知道陆明阜第一次因为反对沈松溪变法被贬,第二次因为支持沈松溪变法被贬,第三次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也被驱逐朝堂了,这个诨号很贴切不是吗?
用他的话说就是,状元郎是郎,三次郎也是郎,都是郎,三次郎不更响亮?
当时听到他给陆明阜取的这个绰号,符彦和仇善只觉得他缺大德了,这还不如狐狸精呢。
既然他觉得三次郎这么响亮,那他自己为什么不叫三次郎?
视线在苗卓身上看了又看,霍羽挑了挑眉。
还好,这什么小公爷不是对郑清容开屏,要不然郑清容身边就有两只花孔雀了,还都是一般年纪的。
他虽然是不想做小的,巴不得郑清容赶紧领回来五六七八个,但也别随便领,还是来个新类型的吧,别重复了。
如今三次郎有了,花孔雀有了,小白脸有了,他这个狐狸精也有了,下一个会是谁呢?
他的所思所想过于跳跃,郑清容不清楚,就算清楚也难以理解,不过当务之急也不是这些,等点的人手都到齐了,当下就要和庄怀砚带着一队人马往外而去。
南疆兵马当然不允许她们去和庄家军接头,当即围上来堵截。
但费逍又岂是能让他们如愿的,立即指挥人手上前拼杀。
郑清容一剑杀出重围,和庄怀砚在雪夜里骑马远去。
马蹄踏踏,在雪上落下一个个沉重的脚印。
顺着早就被南疆兵马踩出来的路线疾驰而去,一路上遇到不少围追堵截,都是南疆王提前安排好的。
就这样一路杀一路赶,迎着寒风跑了几十里后,终于在昏昏的夜色里见到了和南疆人马拼杀在一起的庄家军。
相比她们在那木错遇到的南疆兵马,庄家军遇到的只多不少,可见南疆王这次是背水一战了。
郑清容一手拉缰绳,一手持长剑:“轩辕令就在庄家军之中,郡主自去,我为你断后。”
轩辕令是调动庄家军的令牌,庄家军此番来南疆,她虽然不知道是谁领的,但是轩辕令肯定就在其中。
从她拿到轩辕令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盘算着怎么把轩辕令名正言顺送到庄怀砚手上。
她既然打算给南疆换一个王,那换的新王手上肯定得有兵,庄家军就是现成的。
她离京之前在庄若虚那里留下轩辕令和那张纸条,为的就是将来对上南疆的时候,好借庄若虚之势把庄家军调来,真正把轩辕令给庄怀砚。
现在庄家军被南疆兵马所困,还有什么时候比眼下更适合拿到轩辕令?
而她就不去参与了,接下来主场是她这个郡主的,她只帮她扫平身后的尾巴,以及那些围剿而来的南疆兵马,为她腾出地来。
庄怀砚明白她的意思,心里感激她的布局,当下一打缰绳,抄起长刀奔向被围困的庄家军。
马儿疾驰,她顺势踢开刀鞘,适才一路过来,她都是带着刀鞘打杀的,刀虽未出鞘,但也威力显见。
此刻刀身出鞘,里面的燧石摩擦,火光顿现,整个长刀利刃都裹上一层火焰。
庄怀砚挥刀而下,火焰顺风燎起,几乎照亮半边天,草原上覆盖的积雪也似被这火光熏化,夜色里,有滋滋的轻响传来,那是冰雪被灼烫的声音。
刺骨的寒风再起,庄怀砚已经引马越过人墙,跻身南疆兵马的包围圈前,身后的人随她散开,与南疆兵马对上。
长刀带着火焰横扫,她的眼神凛冽如霜雪,直接破开一道缺口。
火光点亮一线天,她在其中尤为显眼,有庄家军认了出来。
“快看,是郡主!”
宗祖良自然也看到了。
有几次郡主跟着庄王一起巡视庄家军操练,他们也是见过她的,自然认得。
“郡主!”宗祖良心下颤动。
他们此来本就是营救郡主的,没想到会是郡主先来营救他们。
庄怀砚在马上挥刀劈下,以她为中心,火焰扫射间,长刀所及南疆兵马接连倒地:“伤我庄家军者,死。”
声音嘹亮,夜风中如雷扫荡,山海皆平。
庄家军也被这一句鼓舞,长枪刀剑接连刺出,饶是迎着寒风冰雪也士气大振。
郑清容带着剩下的人从旁边包抄,一行人势不可挡,很快,南疆兵马在她和庄怀砚的围攻下溃不成军。
庄家军一鼓作气,把人都控制住,不放过任何一个,也不给他们回去报信的机会,全盘拿下。
长刀上的火焰依旧燃烧,庄怀砚砍下最后一个南疆将领的头颅,火光与血液混杂,宣示此战告捷。
庄家军齐齐举着手里的兵器呼应。
“郡主威武!”
“郡主威武!”
“郡主威武!”
战场上将士们只认输赢,赢了当然要为头领喝彩。
宗祖良上前,单膝下跪,奉上轩辕令:“这是可以号令庄家军的轩辕令,来之前世子让属下代为保管,携庄家军前来南疆,现在属下将它交给郡主,往后庄家军听凭郡主调遣。”
既是庄家军,那拿着轩辕令的人也该是姓庄的,庄王之前把轩辕令给了世子,世子虽然体弱,但排兵布阵一道也得到了他们的认可。
他是临危受命,代为手持,现在见到郡主,郡主还救了他们,如此大能,自然要把轩辕令交给她。
庄怀砚看向他身后的庄家军,接过轩辕令高举。
霎时间,庄家军又是一阵齐齐呼和。
“郡主!”
“郡主!”
这是认可她了的意思。
还在京城的时候,庄怀砚其实就背着庄王和军中将士有过一些切磋,他们知道她的厉害。
是以此刻看到宗祖良把轩辕令交给她,无一不服。
看到这一幕的郑清容不禁吁出一口气,成了,不枉大费周章弄这么一出。
见郑清容从一旁走到庄怀砚面前,宗祖良有些震惊:“郑大人?”
他虽然没和郑清容打过照面,但他识得郑清容。
来京城不到一年就到了尚书的位置,还来过王府好几次,后面又建立了玄寅军,这样的厉害角色,他不认识才是怪了。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南疆这里见到她。
不是说她被逃犯所害,掉入陵江遍寻不得吗?侯府的小侯爷至今还在蜀县那边寻人来着,她怎么会在这里?蜀县陵江离这里可不近。
他喊出郑大人这个称呼,身后的庄家军也不禁疑惑。
适才只忙着对付南疆兵马了,都没注意到是她带着人在旁边包抄断后。
知道众人疑惑,但郑清容也不打算说这么多:“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解释起来有些复杂,待此事过后我自会回京说明。”
眼下还是拿下南疆要紧,其余事过后再说。
京城她自然是需要回去的,但也得在解决了南疆之后。
宗祖良点点头。
现在确实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总归郑大人是和郡主一起来的,郡主应该知道是什么情况,那他们就不用多问了。
与此同时,京城皇宫也暗潮汹涌。
姜立再一次来到勤政殿底下的宫殿,拉起柳问,状似疯癫:“嫂嫂猜猜看,那个自称是你和姜齐所生,打着是东瞿太子殿下旗号的人是谁。”
柳问嫌恶地拂开他的手,上下扫着他。
这就有消息了,看来他这些日子没少去查探,应该翻了个底朝天。
姜立已经习惯了她对自己的态度,倒也不恼,不待她问就一股脑把人说了出来。
说完他又疯狂大笑:“我突然想到一个更好玩的,既然没人是太子,那就人人都可以是太子,反正我迟早也是要毁掉这东瞿江山的,东瞿江山落到这些人的手里,争来抢去也是一样毁掉,何乐不为哈哈哈。”
他笑得猖狂,似乎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好笑的事,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柳问像看垃圾一样看他,对他的疯没有半点儿好感:“出息。”
自己做不到的事,就让别人去做,还是和以前一样废物。
姜立由着她鄙夷,嘴角笑意不改:“嫂嫂,你早该告诉我的,这么好玩的事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他从来没想过,事情可以变得这么好玩。
之前他以为姜致和陆明阜才是她和姜齐的孩子,又是赐婚试探,又是逼姜致造反,好让她们自相残杀。
现在突然告诉他两个人都不是,还多出来一个冒充的,这不更有意思了吗?
冒充的不知道自己是冒充的,肯定会想方设法夺回皇位,到时候又是新一轮战事,这多精彩。
“我打算帮一把,坐实太子还在这件事,等人上了位,我再揭开这个秘密,东瞿不得乱一乱?”姜立笑道。
一个冒充的太子登上皇位,最后又被冒充的身份拉下台,多有趣啊!届时东瞿不乱才怪。
看着这些人一个个斗来斗去,这可比他自己来毁掉东瞿江山有意思多了。
不费力,还能看一出好戏,简直划算得不行。
“这就是你的报复?”柳问呵了一声。
“怎么能叫报复呢嫂嫂?”姜立拉着她的手放到自己脸颊上,“这是我对你的爱,你看我多爱你,这么多年就算囚你在此我都不曾伤害过你分毫,现在知道你没有为姜齐孕育子嗣,我更爱你了,姜齐到死都不知道,你压根不爱他,我已经赢了不是吗?”
他现在已经有些语言混乱了,答非所问,似是而非,就连他最不愿提起的姜立都主动提了。
柳问有一下没一下拍着他的脸:“那我该恭喜你了。”
她并未收敛力度,一次接一次,像是在掌掴。
姜立的脸都被拍红了,但他甘之如饴:“嫂嫂的手疼了吧,我给嫂嫂揉揉。”
柳问反手就是一巴掌:“你真是越来越恶心了。”
毫无意外的一耳光,姜立脸下的颧骨都在发麻,但他却笑了出来:“嫂嫂觉得我恶心说明嫂嫂心里有我,我很高兴。”
他是真的高兴,从一开始进来就很高兴,哪怕现在都还沉浸在这查到消息的喜悦之中。
“这皇位爱谁坐谁坐,江山爱谁守谁守,这些人最好争得头破血流,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最好所有人都来插一脚,如此才有看头。”他道。
笑罢,姜立起身往外走:“嫂嫂等着看吧,看看‘你生的好孩子’,看看‘东瞿的好太子’是怎么毁掉江山社稷的,这场游戏到今天才算是真正的开始呢。”
脚步声随着他的这句话远去,柳问垂下眼眸。
姜立要是不疯,还没机会做接下来的事。
只是她没想到,姜立查到的竟然是这个人。
宰雁玉收到她的消息时,也是惊疑不已:“居然是这个人……”
以前她们可从来没有注意过,真是卧虎藏龙。
姜立查到了却没有公开,而是帮着隐瞒装作不知道,大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架势。
那么日后清容那边怕是麻烦了。
日后麻烦不麻烦郑清容不知道,但眼下她们就遇到了麻烦。
和庄家军会合后,郑清容便和庄怀砚带着兵马开始往回赶了。
来的时候还是黑夜,走的时候已经接近天明了。
深冬时期,天越来越冷,就算有冬衣也抵不住这一身严寒。
将士们冻得脸通红,呼出的白气几乎迷了眼,手里的兵器也被冻得硬邦邦冷冰冰,需要用布条缠住才不至于脱手。
路上又遇到了好几波南疆兵马,时不时窜出来,虽然都没闹出来什么大动静,很快就被控制住了,但郑清容就是觉得事情不对。
这感觉就像是和她去中匀送画时差不多,那时的西凉兵也是像现在一样,只出手不好战。
——他们在拖延时间。
想明白这一点,郑清容立即赶往姜致和费逍那边。
然而她们还是晚了一步,彼时的天山雪崩,波及了在那木错附近的驻军。
四野白茫茫一片,不见任何军队踪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