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童言稚语暖光阴

作品:《科举不易,我携全家共青云

    转眼已是深秋。


    林舒四个多月了。他能稳稳地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会跟着人影转动。柳秀娘把他放在炕上,用旧布缝的软枕围成一圈,让他靠着坐。


    “我们舒儿真厉害。”婉晴趴在炕边,手里拿着个布老虎逗他,“看这里,弟弟看这里。”


    林舒的目光追着布老虎,伸出小手去够。他的动作还有些笨拙,但比起前两个月已经灵活多了。前世那些关于婴儿发育的知识在脑子里模模糊糊的——大概是该学翻身的时候了。


    他想试试。


    小身子往左侧使劲,肉乎乎的手臂撑着炕面。一次,两次,第三次时,他成功翻了过去,趴在了炕上。


    “娘!娘!”婉晴惊喜地叫起来,“弟弟会翻身了!”


    柳秀娘正在灶前添柴,闻声忙擦手进来。看见儿子趴在炕上,小脑袋努力抬着,脸颊因为用力而泛红,她眼眶突然就湿了。


    “真快……”她喃喃着,蹲下身轻轻抚着儿子的背,“我们舒儿长得真快。”


    林舒趴了一会儿,觉得累了,小脑袋往下一垂,脸贴在炕上。柳秀娘笑着把他抱起来,在怀里轻轻摇晃:“累了吧?娘知道,我们舒儿最努力了。”


    林大山从地里回来时,婉晴第一时间报告了这个好消息。


    “爹,弟弟会翻身了!”


    林大山放下锄头,洗净手,从妻子怀里接过儿子。他把林舒举到面前,仔仔细细地看,仿佛要把他每个变化都刻进眼里。


    “好小子。”他声音低沉,眼里有光。


    冬天来了,第一扬雪落下来时,林舒七个月大。


    他已经能坐得很稳,还会尝试着往前爬。柳秀娘把炕烧得暖暖的,在炕上铺了层旧棉被,让他自由活动。


    这天下午,林奶奶张氏来了,怀里揣着两个烤得香甜的红薯。


    “天冷,给孩子们暖暖胃。”她把红薯递给婉晴,自己脱鞋上炕,把林舒抱到怀里,“哎哟,我的乖孙,又重了。”


    林舒靠在奶奶怀里,闻到老人身上淡淡的烟火味和皂角香。张氏的手掌粗糙,但抚摸他的动作很轻。


    “秀娘,有件事跟你商量。”张氏一边逗孙子一边说,“开春后,我想着让大山跟他二哥学学编筐。农闲时编些筐啊篓啊的,拿去镇上也能换几个钱。”


    柳秀娘正在缝补婉晴的冬衣,闻言抬头:“娘说的是。大山他有力气,手也不算笨,学这个应该快。”


    “就是这个理。”张氏叹气,“你们这一房,就大山一个劳力。婉晴渐渐大了,舒儿还小,你身子又……总得想法子多挣些。读书可是个烧钱的事。”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轻,但柳秀娘听懂了。


    村里人都说林家小儿子安静得不寻常,怕是个读书的料。这些话传来传去,自然也传到了林家人耳朵里。


    “娘,舒儿还小呢。”柳秀娘柔声道。


    “小才要早打算。”张氏看着怀里的孙子,小家伙正专注地抓着她衣襟上的盘扣,“咱们这样的人家,供一个读书人不容易。但只要孩子有出息,砸锅卖铁也得供。”


    林舒听着这些话,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个时代的科举之路有多艰难,更知道农家供一个读书人要付出什么。前世那些历史书里,多少家庭为此倾尽所有。


    这一世,他不想让家人那么辛苦。


    他要快些长大。


    腊月二十三,小年。


    林家三房又聚在一起。男人们在堂屋说话,女人们在灶房忙活,孩子们在院里玩雪。


    林舒已经九个月了,穿着柳秀娘新做的棉袄棉裤,裹得像个小球。婉晴把他抱到门口,让他看院里堂哥们堆雪人。


    “那是大堂哥林春生。”婉晴指着最高那个男孩说,“二堂哥林秋收,三堂哥……哦,就是二伯家的冬来,那个小姑娘是春丫姐。”


    林舒认真看着。这些面孔他大多在满月宴上见过,但那时他还看不清。现在好了,一张张稚嫩的脸,在雪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春生堆好雪人,拍拍手走过来:“婉晴,把舒儿给我抱抱。”


    婉晴小心地把弟弟递过去。春生已经有些少年模样了,抱孩子的动作却笨拙,引得王氏在灶房门口笑:“春生,你那样抱,舒儿该难受了。”


    “我轻点,我轻点。”春生调整姿势,让林舒靠在他臂弯里。


    林舒看着这个大堂哥。春生的眉眼像大伯林大河,憨厚朴实。他身上的棉袄打着补丁,但洗得很干净。


    “舒儿,叫哥哥。”春生逗他。


    林舒张了张嘴,发出一串含糊的音节。他其实在尝试控制发声——作为婴儿,他需要从头学习语言,但前世的语言中枢似乎给了他一些优势。这几个月的倾听,让他对这个时代的官话和方言都有了初步的感知。


    “啊……哥……”


    很轻的一声,几乎被院里的笑闹声淹没。


    但春生听到了。


    他愣住了,低头看着怀里的奶娃娃:“你……你刚才是不是叫哥哥了?”


    婉晴也凑过来:“舒儿叫哥哥了?”


    林舒看着他们,又尝试了一次:“哥……”


    这次清晰了些。


    灶房里的女人们都出来了,院里玩雪的孩子们也围过来。十几双眼睛盯着林舒,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作为一个心理年龄几十岁的人,被一群孩子这样看着,实在有点难为情。


    “再叫一声,舒儿。”柳秀娘蹲下身,眼里满是期待。


    林舒看着她,吐出这个月练得最熟的音节:“娘……”


    柳秀娘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哎,哎!娘在这儿!”她把儿子从春生怀里接过来,紧紧抱着,脸颊贴着儿子柔软的脸蛋,“我们舒儿会叫娘了……”


    林大山从堂屋出来,看见妻子流泪,有些慌:“怎么了?”


    “大山,舒儿会叫娘了!”柳秀娘又哭又笑。


    林大山怔了怔,快步走过来。他看着儿子,声音有些发紧:“舒儿,叫……叫爹。”


    林舒看着他。这个男人,他的父亲,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干最重的活,吃最简单的饭,把所有好的都留给妻儿。他的手掌粗糙,肩膀宽厚,眼神却温柔得像春天的溪水。


    “爹。”


    清晰的一声。


    林大山眼睛红了。他伸出手,想抱儿子,又怕自己手糙弄疼他,最后只是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小脸。


    “好,好……”他只会说这个字了。


    院里一片欢腾。孩子们争着让林舒叫哥哥姐姐,大人们笑着看着。林老栓和张氏站在堂屋门口,老两口的手握在一起。


    “这孩子,聪明。”林老栓低声说。


    “随他娘。”张氏抹了抹眼角,“秀娘就是心思细的。”


    过了年,林舒周岁了。


    抓周这天,林家人又聚在一起。堂屋的八仙桌上,摆满了各式物件:林大山放的木匠尺,柳秀娘放的绣花针,婉晴放的拨浪鼓,爷爷放的《三字经》——那是他年轻时在镇上旧书摊淘来的,虽已破旧,却是林家唯一的书。大伯放了算盘,二伯放了麦穗,奶奶放了银镯子,还有其他人放的毛笔、印章、铜钱等等。


    林舒被放在桌子中央。他穿着红色新衣,小脸白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围一圈人。


    “舒儿,喜欢什么就拿什么。”柳秀娘轻声说。


    林舒环视桌上的物件。他知道抓周的意义,也明白家人都在期待什么。


    但他不想按任何人的期待去选。


    他慢慢地爬向桌子边缘,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伸出小手,先抓住了那本破旧的《三字经》。


    大人们眼睛一亮。


    然后,他又用另一只手,抓住了林大山放的木匠尺。


    众人一愣。


    接着,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林舒把木匠尺和《三字经》并在一起,用两只小手紧紧抱着,然后抬起头,冲林大山和柳秀娘咧开嘴笑了。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林老栓第一个笑起来:“好!好!读书不忘根本,拿笔也拿尺,这是要既读圣贤书,也知稼穑艰!”


    林大山看着儿子怀里那把他用了多年的木尺,眼眶发热。


    柳秀娘别过脸去,悄悄拭泪。


    只有林舒知道,他选这两样,是因为它们最能代表这个家——父亲勤劳的双手,和这个家对知识的敬畏。


    他要读书,但绝不会忘记自己从哪里来。


    春去秋来,林舒两岁了。


    他会走路了,虽然还有些摇摇晃晃。话也说得多起来,简单的句子都能说,发音清晰,常引得村里人夸“林家小子真伶俐”。


    但他谨记着不能表现太过。说话比一般孩子早一点可以,认字是万万不能暴露的——农家两岁孩儿若认字,那就不是聪明,是妖异了。


    他只是安静地观察,努力地听。


    他听父亲和叔伯们聊农事,知道什么时候该播种,什么时候该除草。他听母亲和婶娘们聊家务,知道怎么省柴火,怎么腌菜能放得更久。他听婉晴和堂姐妹们聊村里的趣事,知道东家嫁女西家娶亲,知道村头李婆婆做的糖饼最甜。


    林大山真的跟着二哥学编筐了。农闲时,院里就堆满竹篾。林舒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父亲粗大的手指如何把柔韧的竹篾编成结实的筐。


    “爹,小心手。”他看见竹篾划过大山的手指,忍不住出声。


    林大山低头看他,笑了:“爹皮厚,不怕。”


    但接下来,他编得更小心了些。


    柳秀娘的绣活越来越好。镇上绣坊的掌柜看了她的活儿,愿意出更高的价收。但她接的活多了,夜里熬得就久。林舒常常一觉醒来,看见母亲还在灯下穿针引线。


    “娘,睡。”他爬起来,摇摇晃晃走到母亲身边。


    “就好了,舒儿先睡。”柳秀娘把他抱回床上,轻轻拍着他。


    林舒闭上眼睛,心里盘算着:等他再大些,要想办法让母亲少接些活。眼睛熬坏了可不行。


    最让林舒在意的,是姐姐婉晴。


    婉晴七岁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能顶半个家的年纪。她帮着母亲做饭洗衣,照看弟弟,农忙时还要下地帮忙。她的手很巧,柳秀娘绣活忙不过来时,一些简单的针线就交给她做。


    但她不识字。


    有一次,林舒看见婉晴对着绣样发呆。那是一幅很精致的花样,旁边写着两行小字。婉晴看了很久,手指轻轻描摹那些字的轮廓,眼里有种他看不懂的怅然。


    “姐姐,看什么?”他问。


    婉晴回过神,笑笑:“没什么。这花样真好看,就是不知道旁边写的什么。”


    “写的什么?”林舒装作不懂。


    “是字呀。”婉晴把他抱到膝上,指着绣样,“这些是字,读书人才能认得。姐姐不认得。”


    她说得很平静,但林舒听出了一丝遗憾。


    这个时代,女子读书是奢侈。农家女子更是与笔墨无缘。她们的生命轨迹早早被划定:学女红,帮家务,及笄后嫁人,生儿育女,操持另一个家。


    林舒看着姐姐秀气的侧脸,心里涌起一个念头:他要教婉晴识字。


    不是现在。现在还太早,他一个两岁孩子教七岁姐姐识字,那太诡异了。


    但要等一个机会,一个自然而然的机会。


    机会来得比林舒想的早。


    那年夏天,村里来了个游方的老秀才。据说是因为家乡遭灾,一路流浪到此,想在村里找个落脚处,教孩子们认几个字,换口饭吃。


    村里正为此事商议。有人觉得是该让孩子们认几个字,不说考功名,至少能看懂契书、算清账目。有人觉得农家孩子读书没用,还不如多干点活。


    最后是林老栓拍了板:“请!束脩咱们几家凑凑。认字明理,总是好的。”


    老秀才姓陈,五十多岁,瘦削清癯,衣衫破旧但干净。他在村东头废弃的土地庙里落脚,村里人帮着收拾了一番,权当学堂。


    开学那天,来了七八个孩子,都是男孩,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七岁。婉晴站在庙门外,远远地看着。


    林舒牵着母亲的手,也站在人群里。他看见婉晴的眼神,那种渴望又自知不该渴望的眼神,让他的心揪了一下。


    “娘,姐姐不去吗?”他仰头问。


    柳秀娘摸摸他的头:“姐姐是女孩子,要在家学针线。”


    “为什么女孩子不能去?”


    “因为……女孩子以后要持家,针线比认字要紧。”


    这个理由,连柳秀娘自己都说得很轻。她也是不识字的,嫁人前在娘家学过一点,但早就忘了。她看着庙里的孩子们,又看看女儿,眼里有复杂的情绪。


    陈秀才开始上课了。他先教最简单的:“天地人,你我他。”


    孩子们跟着念,声音参差不齐。


    林舒听了一会儿,拉着母亲回家了。路上,他一直在想一件事:他四岁才能启蒙,这是早就定下的。但这几年,他要做点什么。


    那天晚上,林舒做了一个决定。


    他开始在玩的时候,用树枝在地上画。不画字,先画图。画太阳,画月亮,画房子,画树。


    婉晴陪他玩时,他就拉姐姐的手:“姐姐,画。”


    “画什么呀?”婉晴笑着捡起树枝。


    “画花。”林舒指着墙角开的那丛野菊。


    婉晴便画起来。她手巧,画的花虽简单,却生动。


    林舒拍手:“姐姐画得好!”


    然后他也画,故意画得歪歪扭扭:“舒儿画得不好。”


    婉晴便握着他的手教他:“这样,这样画……”


    姐弟俩玩得开心,柳秀娘在一旁做针线,看着他们笑。


    渐渐地,林舒开始画一些更复杂的图案。他画了个人形,在旁边画了个小圈。


    “这是什么?”婉晴问。


    “人。”林舒指着人形,“头。”又指着小圈。


    婉晴觉得有趣,也跟着画。她不知道,林舒在用这种方式,为她打下最基础的“象形”概念。


    有一天,林舒画了个方框,里面画了几横。


    “这又是什么?”婉晴问。


    林舒想了很久,说:“窗。”


    确实是窗的样子——窗框和窗棂。


    婉晴笑了:“还真是。我们舒儿真聪明。”


    林舒也笑了。他要的就是这个“聪明”——一个观察力好、喜欢模仿的孩子的聪明,而不是一个神童的聪明。


    秋收过后,村里学堂发生了一件事。


    陈秀才病了。年纪大了,一路奔波,加上土地庙潮湿,老人染了风寒,咳嗽得厉害。


    村里人轮流去照看,送些吃食汤药。柳秀娘让婉晴每天送一碗粥过去,林舒也闹着要跟去。


    那是林舒第一次近距离看见陈秀才。老人躺在简陋的床铺上,脸色蜡黄,但看见他们进来,还是挣扎着要坐起来。


    “先生别动。”婉晴忙说,把粥碗放在床边的小凳上,“娘让我送粥来,您趁热喝。”


    陈秀才看着婉晴,又看看她身边的小豆丁,眼里有温和的光:“好孩子……谢谢你们。”


    林舒站在床边,仰头看着老人。他看见墙角堆着几本书,已经破旧不堪。看见墙上挂着一幅字,墨迹已淡,但笔力犹存。


    “字……”他指着墙,小声说。


    陈秀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笑了:“对,是字。小娃娃认得?”


    林舒摇头,又点头:“好看。”


    老人笑得更深了:“是啊,字是好看的。字里有天地,有道理,有古人的智慧。”


    他喝了口粥,缓了缓,看着婉晴:“你多大了?”


    “七岁。”婉晴恭敬地回答。


    “想认字吗?”


    婉晴愣住了。她看看陈秀才,又看看弟弟,手指攥紧了衣角。


    “我……我是女孩子。”


    “女孩子也是人。”陈秀才声音温和,“我年轻时,在城里的大户人家当过西席,那家的小姐们都是识字的。读书不为功名,只为明理。明理了,心就亮了。”


    婉晴低下头,没说话。


    林舒悄悄拉了拉姐姐的手。他想说:姐姐,学吧。我帮你。


    但他现在还不能说。


    陈秀才的病渐渐好了。村里人商量着,土地庙太潮湿,长久下去不是办法。最后林老栓发话,让陈秀才搬到林家的老屋去——那是林家祖辈留下的房子,分家后空着,虽然旧,但干燥结实。


    陈秀才感激不尽,教起书来更用心了。


    林舒三岁那年春天,陈秀才在学堂里挂了一幅新写的字。那是《千字文》的开头:“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孩子们跟着念,朗朗的读书声飘出学堂,飘过田野,飘进村里每户人家。


    婉晴有时会站在老屋院外,静静地听。她不进去,就那样站着,听一会儿,然后离开。


    林舒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时候快到了。等他四岁启蒙,正式进学堂,他就能以“先生教了我,我教姐姐”的名义,让婉晴也接触到那些文字。


    不需要多,不需要深。只要能认常用的几百字,能看懂简单的书信契书,能让姐姐的眼里少一些遗憾,多一些光亮。


    就够了。


    三年时间,在林舒的感知里,过得既慢又快。


    慢的是身体——他那么急切地想长大,想为这个家做点什么,却只能一天天等待身体成熟。


    快的是时光——转眼间,他已经从襁褓里的婴儿,长成了能跑能跳、能说会道的三岁孩童。父亲编的筐在镇上卖得不错,家里多了些余钱。母亲的绣活有了固定买家,不用再熬夜赶工。婉晴出落得亭亭玉立,女红做得比母亲还好。


    家,这个字在他心里越来越重。


    他知道,明年春天,他就四岁了。按照约定,他要正式启蒙,开始走向那条无数农家子弟梦想的科举之路。


    但他心里清楚,那条路不是他一个人的。


    他要带着全家人一起走。


    就像父亲编筐,每一根竹篾都紧紧相连;就像母亲刺绣,每一针都密密实实;就像这个家,每个人都是一部分,缺了谁都不完整。


    窗外的槐树又开花了。香气飘进来,和着灶房里粥的甜香,和着院里父亲劈柴的节奏,和着母亲轻轻的哼歌声。


    林舒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


    这是他的家。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