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鸿沟难越,心字成灰

作品:《玫瑰褶皱里的他和他

    宫门外的晚风带着初冬的凉意,卷着金桂残留的淡香,扑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风过处,宫墙下的梧桐叶簌簌作响,像极了沈玦此刻纷乱的心跳。


    沈玦猛地抽回手,指尖的温度骤然消散,他往后退了半步,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发白,指节泛青,连带着腕间那枚暖玉玉佩,都被攥得失去了温度。


    他抬眸看向萧景琰,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面上却硬是扯出一层冰壳,冷得像淬了寒的刀锋:


    “殿下今日在太后面前说的话,就当是一时失言。”


    萧景琰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眉峰瞬间蹙起,眼底的笑意尽数敛去。


    他方才在凤仪宫的一腔赤诚,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凉得刺骨。


    他往前走了一步,玄色的靴尖堪堪停在沈玦的袍角前,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执拗:


    “失言?沈玦,你觉得我萧景琰是那种会拿终身大事当儿戏的人?我活了二十余年,见过后宫佳丽三千,见过世家贵女无数,却从未对谁动过心,更遑论在皇祖母面前,亲口说出‘此生非他不可’这种话。”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沈玦的耳中,像重锤一般,一下下敲在他的心上。


    沈玦却又往后退了一步,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历经风霜却依旧宁折不弯的长枪。


    他的目光掠过萧景琰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掠过他眼底的心疼与急切,最终落在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宫阙上。


    那是萧景琰未来要执掌的江山,是无数人趋之若鹜的权力之巅,而他,不过是这宫阙深处,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又顶着“宦官”之名的孤臣。


    “殿下是皇子,是太后属意的储君,未来的九五之尊。”


    沈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而我,是苏家遗孤,是双手沾过鲜血的东厂提督,是世人眼中……残缺不全的宦官。”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却又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萧景琰的心上,也扎进他自己的血肉里。


    十年前那场大火,烧尽了苏家满门的忠烈,也烧碎了沈玦的人生。


    为了活下去,为了查清真相,他藏起自己的身份,忍辱负重,自请入宫做了宦官。


    这些年,他在东厂这个修罗场里摸爬滚打,步步为营,从一个任人欺凌的小太监,爬到了东厂提督的位置,靠的从来都不是运气,而是狠辣的手段和过人的智谋。


    他早已习惯了戴着面具生活,习惯了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习惯了告诉自己,此生只要报仇雪恨,其他的,皆是奢望。


    可萧景琰的出现,却像一道光,硬生生劈开了他晦暗无光的世界。


    靖王府的荒唐一夜,他醉酒失态,是萧景琰守在他身边,替他挡去了所有的流言蜚语;


    御花园的雷霆一击,他被皇后党羽暗算,是萧景琰不顾自身安危,策马而来,将他护在身后;


    诏狱里的生死相护,他被诬陷下狱,是萧景琰闯宫面圣,以储君之位为赌注,换他平安;


    静室里的烛火温言,他深夜难眠,是萧景琰陪他秉烛夜谈,听他诉说那些无人知晓的苦楚。


    这些点点滴滴,像一颗颗种子,在他的心底生根发芽,长成了一片茂密的森林,再也无法拔除。


    可他不能忘,也不敢忘,他们之间隔着的,是云泥之别,是世俗眼光,是一条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早说过,你不是。”


    萧景琰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上前一步,想要伸手去触碰沈玦的脸,


    “当年你为了保命假净身的事,我都知道。沈玦,你不必如此作践自己,更不必用这层身份,将我推开。”


    “知道又如何?”


    沈玦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低,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哽咽,


    “天下人不知道!宗室的那些王爷不知道!满朝的文武百官不知道!


    他们只会看到,未来的天子,和一个‘宦官’纠缠不清。


    殿下,你想过吗?史书会怎么写?他们会说你耽于私情,秽乱宫闱,说你为了一个阉人,不顾祖宗礼法,不顾江山社稷。


    你登基之后,难道要顶着这些污名,做一个被后世诟病的皇帝吗?”


    他的目光灼灼,像是要将萧景琰看穿,


    “苏家已经平反,我的仇已经报了。


    殿下的前路一片坦途,何必因为我,平添这些不必要的麻烦?


    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如今冤屈得雪,盟友的情分,也该到此为止了。”


    “到此为止?”


    萧景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笑出声,笑声里却带着无尽的悲凉,


    “沈玦,你告诉我,什么叫到此为止?是你我之间的那些生死与共,都可以一笔勾销吗?还是说,你对我的那些心意,也全都是假的?”


    他步步紧逼,沈玦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宫墙,退无可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萧景琰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角,落在他微微颤抖的唇瓣上,心头的钝痛愈发清晰。


    他伸出手,想要拂去沈玦眼角的湿意,却被沈玦偏头躲开。


    “殿下自重。”


    沈玦别过脸,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怕自己再多看一眼,那点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就会彻底崩塌。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之间,本就不该有这些牵扯。”


    萧景琰沉默了。


    他知道沈玦说的是实话。


    皇家最忌私情,尤其是他这样的储君,一言一行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宗室里那些老狐狸,早就等着抓他的错处,今日在凤仪宫的话,怕是不出一个时辰,就会传遍整个京城。


    到时候,那些反对他的声音,定会如同潮水般涌来。


    可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从来都只有眼前这个人。


    他在乎的,是沈玦深夜里强忍的泪水,是他故作坚强的背影,是他明明动了心,却又因为身份的桎梏,不得不将自己推开的挣扎。


    “污名又如何?”


    萧景琰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他上前一步,不顾沈玦的躲闪,强行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萧景琰的江山,我自己守。我的人,我自己护。就算是满朝文武反对,就算是宗室王爷施压,就算是被后世诟病,我也认了。”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沈玦手腕的肌肤,触感温热,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沈玦,我知道你怕。你怕身份悬殊,怕世俗眼光,怕连累我。


    可你有没有想过,没有你的江山,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座冰冷的牢笼?


    没有你的人生,就算是坐拥万里河山,又有什么意义?”


    沈玦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却挣不脱。他看着萧景琰眼底的执拗与深情,心头的防线,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些压抑在心底的情愫,像是冲破了堤坝的洪水,汹涌而出,再也无法抑制。


    他的睫毛颤了颤,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砸在萧景琰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一滴,两滴,三滴……


    滚烫的泪水,像是带着他所有的委屈与挣扎,落在萧景琰的手背上,也落在了他的心上。


    萧景琰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松开手,轻轻将沈玦揽进怀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他的下巴抵在沈玦的发顶,声音低哑而温柔:“别哭,有我在。天塌下来,我替你顶着。”


    沈玦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里的温暖,所有的坚强与伪装,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他伸出手,紧紧抱住萧景琰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里,哽咽出声。


    这些年,他活得太累了。


    像一只孤狼,在黑暗里独自舔舐伤口,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直到遇见萧景琰,他才终于有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可这份温暖,太过奢侈,也太过危险。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这短暂的温情:


    “靖王殿下!东厂提督大人!宗室几位王爷求见,说有要事相商,已在宫外等候多时了!”


    那声音,像一道惊雷,在两人的耳边炸响。


    萧景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温柔被冷冽取代。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宗室的那些王爷,向来视礼法为天,今日他在凤仪宫的一番话,定然是触怒了他们。


    他们此刻前来,怕是来者不善。


    萧景琰缓缓松开沈玦,替他拭去眼角的泪水,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眼眶,声音低哑却坚定:


    “别怕,有我。”


    他替沈玦理了理微乱的衣袍,又将他鬓角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细致而温柔。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眼底寒光乍现。


    沈玦看着他转身的背影,看着他迎着那群宗室王爷走去,看着他独自一人,站在风口浪尖之上,心头的钝痛再次袭来。


    晚风吹过,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宫墙下的梧桐叶,又落下了几片,像一只只断了翅的蝴蝶,在空中盘旋飞舞,最终落在地上,碾落成泥。


    沈玦抬手,捂住心口的位置,那里疼得厉害。


    原来,有些鸿沟,不是一句喜欢,就能轻易跨过的。


    原来,情根深种的背后,从来都不是只有甜蜜,还有数不清的身不由己,和道不尽的无可奈何。


    他看着萧景琰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念着:


    萧景琰,你可知,你这一去,要面对的,是千军万马,是万丈深渊。


    而我,又该何去何从?


    喜欢玫瑰褶皱里的他和他请大家收藏:()玫瑰褶皱里的他和他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