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

作品:《文娱:开局和天仙妈妈闪婚!

    楼道里的声控灯年久失修,像个接触不良的旧灯泡,明明灭灭,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余乐顺着楼梯往下走,每走一步,都在脑子里疯狂搜索《治安管理处罚法》的相关条款。


    私闯民宅?不存在,租赁合同上有红戳。


    噪音扰民?顶多批评教育,撑死罚款五百。


    非法聚众?我们有拍摄许可证啊。


    盘算了一圈,余乐心里有了底。


    走到一楼单元门口。


    余乐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标准的、人畜无害的“良民”笑容。


    “警察叔叔辛苦!我们是剧组拍戏的,手续都……”


    话说到一半,卡在了嗓子眼。


    预想中警察冲上来查身份证、吼着“蹲下抱头”的场面并没有发生。


    甚至,根本没人多看他一眼。


    十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在狭窄的小区道路两旁列成了两队,身姿笔挺,神情肃穆得吓人。


    那种气氛,不是来抓人的。


    更像是……在等待什么大人物。


    余乐那个尴尬的笑容僵在脸上,收也不是,挂着也不是。


    他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两步,把自己缩进墙角的阴影里,努力降低存在感。


    这时,一辆黑色的灵车,缓缓驶入小区,停在了单元楼门口。


    车门打开。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警察走了下来。


    他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盒子。


    上面覆盖着鲜艳的党旗。


    而在盒子正前方,摆着一张黑白照片。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穿着护士服,戴着燕尾帽,笑得温婉灿烂,嘴角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余乐的心脏猛地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了。


    那个笑容,太干净了。


    年轻的面容和那黑白的颜色是那么不搭。


    “敬礼——!”


    一声嘶哑却嘹亮的口令划破夜空。


    “刷!”


    两排警察齐刷刷地抬起右手,指尖划过眉梢,动作整齐得像是一个人。


    没有奏乐,没有哀嚎。


    只有那一双双在警帽下泛红的眼睛,和那一个个如标枪般挺立的身影。


    余乐瞬间明白了。


    这是六月。


    非典的尾声。


    这是一位倒在抗疫一线,黎明前夕的英雄,回家了。


    楼上的宁浩、胡戈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溜了下来。


    原本吵吵闹闹、还想着怎么跟警察解释的一群人,此刻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法。


    没人说话。


    没人乱动。


    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宁浩摘掉了头上那顶总是歪戴着的鸭舌帽,那一头乱糟糟的鸟窝头在晚风中显得有些滑稽,但他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庄重。


    余乐没有敬礼。


    他不是警察,也不是军人。


    只是默默地挺直了脊背,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咸鱼样,双手贴在裤缝边。


    看着那个捧着骨灰盒的老警察,一步一步,走得极其缓慢,却又极其坚定。


    那是这位父亲,在送女儿走完人间的最后一段路。


    小区里的居民们也都出来了。


    穿着汗衫的大爷,摇着蒲扇的大妈,还有刚放学背着书包的孩子。


    没人组织。


    大家自发地站在道路两旁,让出一条路,默默地行注目礼。


    有人偷偷抹着眼泪。


    有人低声啜泣。


    “那是老张家的闺女吧?才二十四啊……”


    “说是为了救人,哪怕知道防护服破了也没退……”


    “好孩子……好孩子啊……”


    细碎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进余乐的耳朵里。


    他感觉鼻腔里涌上一股酸涩,直冲天灵盖。


    这就是2003年。


    这就是这片土地上的人。


    灾难来临时,他们或许会恐慌,会抢板蓝根,会封村堵路,会有各种各样的小市民心态。


    但当真正的英雄归来时,他们会献上最朴素、最真挚的敬意,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良善。


    老警察捧着骨灰盒,走到了单元门口。


    他停下脚步,目光穿过人群,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缩在墙角的剧组众人身上。


    宁浩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地想往后缩,那是对这种庄严场面的本能敬畏。


    老警察却没有呵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丝极其勉强的、带着歉意的苦笑。


    “打扰你们工作了。”


    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没……没打扰!”


    余乐抢先一步开口,声音大得有些变调。


    他往前跨了一步,对着那位老人,对着那个照片上笑颜如花的女孩,深深地鞠了一躬。


    “英雄走好!”


    宁浩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弯下了腰。


    整个《那些年》剧组,几十号人,在这个破旧的单元楼门口,对着一位素未谋面的护士,弯下了他们年轻而骄傲的脊梁。


    “英雄走好!”


    声音参差不齐,却震得人耳膜发颤,在楼道里回荡。


    老警察的嘴唇颤抖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把怀里的骨灰盒抱得更紧了些,像是抱着还是婴儿时的女儿,转身走进了昏暗的楼道。


    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尽头,直到警车缓缓驶离,红蓝灯光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现场依然一片死寂。


    没人有心情再去讨论刚才的惊吓。


    也没人再提什么庆功宴和涮羊肉。


    余乐直起身子。


    “收工,回家。”


    他转过身,看着这帮平时嘻嘻哈哈、此刻却一个个红着眼眶的年轻人。


    “都给我记住了。”


    余乐指了指那个窗口,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咱们能在这儿嘻嘻哈哈拍电影,能为了几个镜头争得面红耳赤,能在这儿矫情青春的疼痛。”


    “就是因为有人替我们挡住了死神!”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只不过是有人在为我们负重前行!”


    余乐说完,也不管这帮孩子能不能听懂,双手插兜,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只是背影看起来,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萧索,也多了几分在这个娱乐至死的年代里,难得一见的沉重。


    这段时间,他真没太把非典当回事。


    作为一个拿着剧本的重生者,他总有一种“上帝视角”的傲慢,觉得只要做好防护,灾难就轮不到自己头上。


    毕竟连前世的疫情他也是这么过来的。


    但今晚,那张黑白照片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灾难就是如此,哪怕你就身处其中,只要那个数字没有变成你身边活生生的人,你就很难真正感到切肤之痛。


    现在,看着那盏昏黄的灯。


    他真的想为这些英雄们,做点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