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摆！”


    “我们需要一个钟摆！”


    “一个为‘盘古之心’提供心跳的，硬件时钟！”


    当李兴华像一阵旋风般冲回西山基地的核心实验室，声嘶力竭地喊出这几句话时，整个实验室，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黄建功、钱学敏、周老，这些已经熬了三天三夜，精神和身体都处在极限状态的专家们，全都愣住了。


    “兴华同志，你……”黄建功茫然地看着他，“你说什么？钟摆？”


    “对！就是钟摆！”


    李兴华冲到黑板前，因为剧烈的奔跑，他上气不接下气，但他顾不上这些，他一把抢过黄建功手里的粉笔，在黑板上，胡乱地画了一个正在摆动的钟摆。


    “老师……老师他点化我了！”


    李兴华的语速极快，思维因为极致的兴奋而有些混乱，但他还是努力地，将自己的领悟，表达了出来。


    “我们错了！我们都错了！我们从一开始，就不该去想什么复杂的‘可编程间隔定时器’！”


    “我们需要的，只是一个最简单的，最纯粹的，外部的，周期性的脉冲信号！”


    “就像这个钟摆！它独立于我们！它不受我们的控制！它只遵循它自己的物理规律，永恒地，规律地，跳动！”


    “每一次跳动，就是一次中断！每一次中断，就是一次君权的回归！”


    他一边说，一边在黑板上疯狂地画着。


    一个晶体，一个振荡电路，一个分频器，最后，一条线，狠狠地，连接到了代表“盘古之心”的方框上，一个标着“IRQ”（中断请求）的引脚上！


    “晶体振荡器！用石英晶体，搭建一个简单的振荡电路！它就是钟摆的‘重力’，是永恒的动力源！”


    “分频器！它就是钟摆的‘摆杆’！我们可以通过改变分频系数，来调节心跳的快慢！”


    “中断引脚！它就是敲响的‘钟声’！每一次钟声响起，CPU就必须停下一切，聆听我们内核的圣训！”


    简单的几笔，一个全新的，天才般的，化繁为简的硬件设计思路，跃然纸上。


    当李兴华画完最后一笔时。


    整个实验室，依旧是一片死寂。


    但这一次，不再是茫然。


    而是……震撼！


    死一般的震撼！


    周老，这位白发苍苍的硬件泰斗，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死死地盯着黑板上那个由“晶振+分频器+中断”构成的简单框图，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的光芒！


    他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对啊……”


    “对啊！！”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我怎么就没想到！我怎么就这么蠢！”


    “我们一直在图纸里找一个现成的，完整的‘定时器’模块！我们的思想，被‘可编程’这三个字给禁锢住了！”


    “我们为什么不能自己‘造’一个！”


    “晶体振荡电路！分频器电路！这……这不都是我们教材里最基础，最简单的东西吗！”


    “我们守着金山在要饭啊！”


    周老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硬件专家脑中的枷锁。


    他们一个个如梦初醒，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继而狂喜万分的神情。


    是啊！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


    他们是顶级的硬件工程师，搭建一个最基础的脉冲发生电路，对他们来说，比呼吸还要简单！


    他们被那个“PIT”的复杂概念给吓住了，思维钻进了牛角尖，完全忘了回归到最本源的物理实现上来！


    而老师，用一个最简单的“钟摆”，就将他们从牛角尖里，狠狠地拽了出来！


    大道至简！


    这四个字，在这一刻，被诠释得淋漓尽致！


    “快！”周老像是年轻了二十岁，他转身对着自己的团队，发出了雷鸣般的咆哮，“所有人！立刻放下手头的一切！设计晶振电路！我要最高频率，最稳定的型号！”


    “另一组人，设计分频器！要可调的！我要能通过软件，写入不同的分频系数！”


    “我们，要为‘盘-古之心’，装上它的新心跳！”


    “是！”


    硬件组的专家们，一扫之前的颓唐和绝望，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疯狂地扑向了各自的工作台。


    而另一边，黄建功和钱学敏，也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尽的喜悦和……一丝苦笑。


    他们又一次，见证了神迹。


    “兴华同志。”黄建-功走到李兴华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句，“辛苦了。”


    李兴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整个身体都快要虚脱了，但他笑得无比灿烂。


    “不辛苦！为人民服务！”


    整个西山基地，再次活了过来。


    这一次，不再是软件工程师的独舞，而是软件与硬件的，完美合奏！


    软件组，在钱学敏的带领下，开始疯狂编写“天枢”V0.2版本的代码，他们要实现时间片轮转算法，要写出那个将在每次“心跳”时被唤醒的，伟大的中断服务程序。


    硬件组，在周老的指挥下，夜以继日地攻关。他们从备用元件库里，找到了最合适的石英晶体，用最快的速度，设计并焊接出了第一块，实验性的“心跳电路板”。


    三天后。


    一块巴掌大小，上面布满了精密元件和走线的电路板，被小心翼翼地，通过一根飞线，连接到了“盘古之心”主板的IRQ引脚上。


    周老亲自操刀，完成了最后的焊接。


    他抬起头，对着黄建功，郑重地点了点头。


    “硬件，就绪。”


    黄建功深吸一口气，坐回了主控台。


    他身后的屏幕上，是刚刚编译完成的，“天枢”内核V0.2版本。


    “软件，就绪。”


    聂老总站在所有人的身后，他的拳头，不知不觉间，已经紧紧握住。


    “开始吧。”他沉声说道。


    “让我们的‘盘古’，拥有它自己的，第一声心跳！”


    黄建功，按下了启动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