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四九城的冬夜，寒风刺骨。


    西山实验区，核心指挥部的会议室里，却是一片灯火通明，热火朝天。


    秦总兵站在巨大的工程图前，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却依旧洪亮。


    “真空泵的设计，必须在三天内拿出初步方案！涡轮分子泵的叶片加工，是重中之重！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电火花也好，线切割也好，必须保证绝对的精度！”


    “还有感应加热线圈！沪上来的专家组呢？绕制工艺有没有问题？功率源呢？能不能跟上？”


    “报告老总！功率源遇到了瓶颈！我们需要能够瞬间提供超大电流的高频电源，现有的技术……”


    “没有技术就去创造技术！老师的神谕里，没有‘不可能’这三个字！”秦总兵一挥手，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专家的话。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中燃烧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所有人，都给我记住！我们现在，不是在搞科研！我们是在打仗！一场与时间赛跑的，工业决战！”


    “我们的敌人，就是我们落后的工业基础，就是我们贫瘠的想象力！”


    “而我们的武器，就是老师赐予我们的神谕！”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带着狂热的吼声。


    自从秦总兵带回“神之温室”的图纸后，整个西山，就进入了这种近乎癫狂的“战时状态”。


    每一个人，都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不知疲倦地运转着。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正在参与的，是一项何等伟大的事业。


    他们正在亲手，将神话，变为现实。


    秦总兵看着众人高昂的士气，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难题很多，但他相信，在老师神谕的指引下，在全国最顶尖人才的努力下，没有攻克不了的难关。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李兴华。


    这家伙，怎么还不回来？


    按理说，他只是去老师那里报个喜，顺便汇报一下项目进度，早就该回来了。


    难道……是老师又有什么新的指示？


    聂老-总的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每一次李兴华从老师那里回来，都会给西山带来一场“大地震”。


    不知道这一次，又会是什么样的惊喜？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


    会议室的大门，再次“砰”的一声，被猛地推开了。


    一道身影，带着一身的寒气和风霜，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


    正是李兴华！


    此刻的李兴华，形象可以说是相当狼狈。


    他的头发被寒风吹得乱糟糟，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一双眼睛里，却布满了比会议室灯光还要明亮的，骇人的光芒！


    他的怀里，死死地抱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文件夹。


    那姿态，就好像抱着自己刚出生的孩子。


    “兴华？你这是……”


    秦总兵看到他这副样子，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迎了上去。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了同样一个念头。


    又……又来了！


    看李主任这个样子，百分之百，是又从老师那里，请回了新的“神谕”！


    “老……老总……”


    李兴华的声音，因为激动和一路狂奔，而变得嘶哑干涩。


    他没有回答秦总兵的问题，而是猛地将怀里的文件夹，拍在了会议桌上！


    那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狠狠一跳！


    “老师……老师他……”


    李兴华大口地喘着气，他想说些什么，却因为情绪太过激动，一时间竟然组织不好语言。


    他干脆一把扯开文件夹外面的油布，从里面，抽出了两样东西。


    一张，是王小虎用钢笔画的，那张充满了未来感的，“高能粒子谐振仪”的草图。


    而另一份，则是十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订得整整齐齐的报告！


    报告的封面上，用黑色的钢笔，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关于“龙王计划”全面推广暨“全民进化”可行性第一阶段分析报告》！


    当秦总兵的目光，落在那行大字上时。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全……全民进化？！


    这……这是什么东西？！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在这一瞬间，都停止了。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李兴华，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有些扭曲。


    “兴华！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兴华终于喘匀了气。


    他看着秦总兵，看着会议室里，那一双双充满了震惊、困惑和期盼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于宣告圣旨的，无比庄严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秦总兵！同志们！”


    “老师，他，又给了我们一片天！”


    “一片，比‘神之温-室’，更加广阔，更加恢弘的，天！”


    “老师说，工业强国，只是第一步！”


    “他，要带领我们，开启一场史无前例的……”


    “全民进化！”


    “轰——！！！”


    如果说，之前秦总兵带回“神之温室”的消息，是在西山引发了一场八级地震。


    那么，李兴华此刻的这番话，不亚于一颗核弹，在所有人的脑海里，轰然引爆！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专家，都如同被施了石化魔法一般，僵在原地。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荒诞与茫然。


    全民……进化？


    开什么玩笑？！


    这是科幻吗？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再次落到李兴华那张因为狂热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上时。


    他们知道，这不是玩笑。


    李兴华颤抖着手，将那张“高能粒子谐振仪”的图纸，铺在了桌上。


    “这，是老师赐下的，第三件神物！‘高能粒子谐-振仪’！”


    “它的作用，就是用来，量产‘活性水’！”


    “有了它，我们就能，无限地，养殖‘龙王鱼’！”


    “老师的最终目的，是让我们的每一个战士，每一个国民，都能喝上‘龙王鱼汤’！让我们的整个民族，都完成一次，脱胎换骨的进化！”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那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秦总兵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他没有去看那张图纸，而是伸出手，拿起了那份十几页的报告。


    这是……兴华写的？


    他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是李兴华用无比工整的字迹，对王小-虎的意图，进行的详细解读。


    以及，对“全民进化”这一宏伟计划，进行的初步构想和分步实施方案。


    虽然，很多地方，还很稚嫩，充满了主观的臆测。


    但是，那字里行间，透露出的，那种恢弘的格局，和磅礴的气魄。


    让秦总兵这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开国元勋，都看得心惊肉跳！


    他猛地合上报告，再次看向李兴华。


    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兴华，这份报告，是你写的？”


    “是！”李兴华挺直了胸膛，“学生花了一整夜的时间，揣摩老师的神谕，斗胆写下了这份分析报告！请老总审阅！”


    秦总兵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足足十几秒。


    他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自己身后的传令兵了。


    他，已经开始，尝试着去理解神明的思想。


    他，正在成长为一个，真正合格的，“神使”！


    “好！好！好！”


    聂老-总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的眼中，爆发出无比璀璨的光芒！


    有此神使，何愁神谕不兴！


    有此神谕，何愁华夏不强！


    然而，激动过后，一个无比现实的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张代表着工业革命的“神之温室”的图纸。


    又看了一眼，李兴华带来的，那张代表着全民进化的“高能粒子谐振仪”的图纸。


    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的烦恼，涌上了他的心头。


    两个，都是创世级的工程！


    两个，都需要倾尽全国之力！


    但是，国家的资源，是有限的！


    顶尖的专家和工匠，也是有限的！


    先搞哪个？


    后搞哪个？


    还是……两个，一起搞？


    秦总兵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


    这，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决定的事情了。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


    “兴华，你立刻召集黄建功、钱学敏、张承志三位教授，成立‘龙王之心’项目预研小组！”


    “让他们，立刻对这份新的神谕图纸，进行技术分解和评估！”


    “其他人，继续‘神之温-室’项目！不许停！”


    “是！”李兴华大声应道。


    “另外！”秦总兵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立刻给我备车！我要连夜，进中南海！”


    “这么大的事，必须，立刻，马上，向大长老和王理事汇报！”


    “华夏的未来，到底该怎么走，需要最高层，来掌舵了！”


    当秦总兵的吉普车，带着两份足以颠覆世界的“神谕”，消失在西山夜色中的时候。


    核心指挥部的会议室里，气氛已经从刚才的死寂，演变成了一种压抑的、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狂热。


    黄建功、钱学敏、张承志三位顶尖教授，如同三头饿了三天三夜的狼，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张全新的图纸。


    他们的周围，围着十几位从各个项目组里抽调出来的，最核心的青年专家。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又来了！


    老师的，第三次“创世之课”！


    “都看清楚了！”


    李兴华站在主位上，第一次，以项目总负责人的姿态，主持会议。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还带着一丝颤抖，但眼神，却无比的坚定。


    他指着图纸，将自己那一夜的领悟，结合王小虎的解释，向众人阐述着。


    “高能粒子谐振仪！它的核心，就在于‘谐振’二字！”


    “老师的意思是，通过一个特殊构造的、超高频率的交变电磁场，去直接作用于水分子本身！”


    “让水分子，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产生共振！”


    “在这种共振中，水分子之间的氢键，会被打碎，然后，以一种全新的、更高能量级的结构，重新组合！”


    “从而，‘复制’出老师那种，拥有神奇活性的，‘活性水’！”


    李兴-华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敲击着在场所有科学家的心脏。


    “用电磁场，去改变水分子的结构？”


    钱学敏教授扶了扶眼镜，喃喃自语，“这……这在理论上，是可行的。但是，要产生足以打断氢键的谐振，需要的能量级，和频率控制的精度，恐怕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那恐怕，是一个天文数字！


    “没错！”


    黄建功教授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图纸的核心区域，那是一个由无数个大小不一、构造极其复杂的线圈，层层嵌套而成的，如同一个金属心脏般的装置。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颤抖地划过。


    “看这里！这个核心谐振腔！它的设计，简直就是个妖怪！”


    “多层嵌套的亥姆霍兹线圈，用来产生均匀的主磁场。而内部，这些螺旋状的、非等距的线圈，又是干什么用的？它们产生的，是一种……一种螺旋式的、梯度递减的脉冲磁场！”


    “还有这里！这个如同晶体管一样的装置，老师标注的是‘能量注入’！天呐，它的结构，竟然和我们正在攻关的‘氢闸流管’，有七分相似！”


    黄建功教授越看，越是心惊！


    越是分析，越是胆寒！


    这张图纸上所蕴含的，物理学的深度和广度，比之前的“神之温室”，还要恐怖！


    “神之温室”，解决的，更多是工程学上的难题，是“怎么做”的问题。


    而这张“高能粒子谐-振仪”的图纸，它挑战的，是所有人对基础物理的认知！是“是什么”和“为什么”的问题！


    它，已经触及到了，物质世界的，最底层的规则！


    “我的天……你们看这个……”


    一直沉默的武器专家张承志，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他指着图纸上，一个连接着核心谐振腔的，如同管道般的装置。


    “这个，老师标注的是‘粒子加速’和‘靶向轰击’……这……这不就是一个，微型的，粒子加速器吗？！”


    “什么？！”


    “粒子加速器？！”


    这两个词一出，整个会议室，瞬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专家，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差点跳起来！


    粒子加速器！


    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当今世界，最顶尖、最前沿的物理学研究设备！


    是用来轰击原子核，探索物质最深层奥秘的“上帝之鞭”！


    全世界，也只有几个最顶尖的实验室，才拥有这种级别的国之重器！


    而且，他们的设备，都庞大得如同一个工厂！


    而现在！


    老师，竟然，将一个微型的粒子加速器，集成到了这个小小的“高能粒子谐振仪”里？


    他想干什么？


    他不仅仅是要让水分子“谐振”！


    他，还要用高能粒子，去“轰击”水分子？！


    这……这已经不是“复制”活性水了！


    这，是在微观层面，进行“物质改造”！


    疯了！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要疯了！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张工业图纸。


    而是在看一本，来自更高维度文明的，创世之书！


    这本书的每一个字，他们都认识。


    但是，组合在一起，他们却完全无法理解，其中蕴含的，那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


    “这……这不是科学……”


    一个年轻的博士，脸色惨白，精神恍惚地，喃喃自语。


    “这……这是神学……”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如果说，“神之温室”，还只是让他们对老师的智慧，感到敬畏和崇拜。


    那么，这张“高-能粒子谐振仪”的图纸，带来的，就是纯粹的，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惧！


    一种，低等生物，在仰望，创造了自己，又能随时毁灭自己的，造物主时，最原始的，恐惧！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在寂静的会议室里，骤然响起。


    是黄建功教授！


    他竟然，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所有人都被他这个举动，给吓了一跳。


    只见，黄建功教授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震惊和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的，羞愧和，自责。


    “我们，又犯了同样的错误！”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我们，又在用我们那点可怜的，浅薄的知识，去揣测，去质疑，神明的智慧！”


    “什么粒子加速器？什么物质改造？”


    “在老师的眼中，这或许，就和我们用锤子，去砸开一个核桃，没有任何区别！”


    “我们看不懂，不是因为老师错了！”


    “而是因为，我们，太渺小了！太无知了！”


    “我们，就像一群，刚学会钻木取火的原始人，却妄图去理解，核聚变的原理！”


    “我们，不配！”


    黄建功教授的话，如同当头棒喝，让所有人都从那种对未知的恐惧中，清醒了过来。


    是啊！


    他们又在用凡人的尺度，去丈量神明的天地！


    这是何等的，傲慢与，愚蠢！


    “黄教授说得对！”


    钱学敏教授也站了起来，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我们，不应该去问‘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配知道！”


    “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去搞明白，‘怎么做’！”


    “老师，已经把通往天堂的阶梯，搭建好了！”


    “我们，只需要，低下我们那颗，愚蠢而又，高傲的头颅！”


    “然后，一步一步地，沿着阶梯，爬上去！”


    “就算，摔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钱学敏教授的话，彻底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情绪！


    恐惧，被一种更加狂热的，宗教般的信仰，所取代！


    “没错！搞明白怎么做！”


    “拆解！立刻对图纸进行技术拆解！”


    “把这个‘妖怪’，给它拆成一万个零件！我们一个一个地，去啃！”


    “我就不信了！我们这么多顶尖的脑袋，凑在一起，还啃不下老师留下的作业！”


    “干！今天谁也别想睡觉了！不把这个‘谐振腔’的原理搞明白，谁也别想离开这个门！”


    会议室里，再次爆发出了震天的，充满决心的咆哮！


    西山，迎来了它的，第四次“大地震”！


    而这一次，地震的源头，不再是震惊和茫然。


    而是，一种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钢铁意志！


    他们，要用自己的行动，来证明。


    他们，配得上，这份来自神明的，恩赐！


    长老会，勤政殿。


    深夜，这里依旧灯火通明。


    大长老、王理事、欧阳总兵，三位华夏的最高掌舵人，围坐在一张地图前，神情凝重。


    他们在讨论着国家初定，百废待兴的各项难题。


    从南方的剿匪，到西北的屯垦，再到稳定物价，恢复生产……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座大山，压在他们心头。


    就在这时。


    门外，响起了警卫员急促的报告声。


    “报告首长！西山‘001号工程’总指挥，秦总兵，有紧急军情，求见！”


    “聂荣？”


    三位领导人都是一愣。


    这么晚了，还是紧急军情？


    难道是“钢铁之心”项目，出了什么变故？


    “让他进来。”大长老沉声道。


    很快，聂荣就带着一身的寒气，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极度复杂的神情。


    有激动，有亢奋，有震撼，还有一丝……茫然。


    “老总，这么晚了，出了什么事？”王理事率先开口问道。


    聂荣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然后，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两份文件，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三位领导人面前的桌子上。


    “大长老，总理，总司令。”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


    “不是出了事。”


    “是……是天大的，喜事！”


    “小老师他……他又降下，神谕了！”


    “什么？！”


    三位领导人，齐齐动容！


    他们的目光，瞬间被桌上那两份文件，给吸引了过去。


    一份，是王小虎用木炭画的，那张“神之温室”的草图。


    另一份，则是李兴华刚刚带回来的，那张更加复杂、更加神秘的，“高能粒子谐-振仪”的图纸！


    “这是……”


    王理事拿起那张“神之温室”的图纸，只看了一眼，他的眉头，就紧紧地皱了起来。


    “一体成型？化学气相沉积？用甲烷……‘种’装甲？”


    他每念出一个词，脸上的困惑，就加深一分。


    虽然，他不是技术专家。


    但是，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所代表的，那种颠覆性的意义，他还是能感受到的。


    “聂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欧阳总兵拿起另一张图纸，看着上面那些如同天书般的线圈和符号，也是一头的雾水。


    聂荣深吸一口气，开始将自己从王小虎那里听来的，以及西山专家们的分析，原原本本地，向三位最高领导人，进行了汇报。


    从“华夏一号”的加工难题，到老师提出的“生长”理念。


    从“神之温室”的革命性意义，再到“龙王计划”和“全民进化”的宏伟蓝图。


    最后，讲到了那台，足以“复制活性水”的，神秘的，“高能粒子谐-振仪”。


    整个汇报过程，持续了足足半个小时。


    勤政殿里，鸦雀无声。


    只有聂荣那带着狂热情绪的声音，在不断地回响。


    而三位最高领导人的表情，也随着他的讲述，在不断地发生着变化。


    从最初的困惑，到震惊。


    从震惊，到骇然。


    再从骇然，到……彻底的，沉默。


    当聂荣讲完最后一个字时，整个勤政殿，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大长老，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深邃的，缀满了星辰的夜空。


    良久。


    他才转过身，用一种无比感慨，又无比复杂的语气，缓缓说道：


    “我记得，在古代，有一种说法。”


    “叫做，‘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


    “说的是，孔子的出现，如同一轮太阳，照亮了整个民族的思想天空。”


    “我以前，对这句话，感触不深。”


    “但现在，我有点，明白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两张，代表着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伟大的未来的图纸。


    “我们这位，年仅九岁的，小老师啊……”


    “他，何止是，太阳。”


    “他，简直就是，给我们这个，一穷二白，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国家，直接，创造了一个，全新的，宇宙啊！”


    大长老的话，让王理事和欧阳总兵，都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是啊。”王理事苦笑着，放下了手中的图纸，“我刚刚，还在为，我们国家，连一台合格的拖拉机，都造不出来，而发愁。”


    “结果，一转眼。”


    “小老师，就已经把‘一体成型’的坦克，和‘全民进化’的蓝图，都摆在了我们面前。”


    “这种感觉，就好像，一个还在为，下一顿饭，发愁的乞丐，突然，被告知，他，继承了，整个世界的，财富。”


    “实在是……太不真实了。”


    “何止是不真实。”欧阳总兵的声音，洪亮而有力，“我感觉，我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以前，我们打仗，讲的是，小米加步枪。靠的是，战士们的，意志和，鲜血。”


    “现在，小老师告诉我们，我们可以，直接‘种’坦克！‘种’飞机！”


    “我们的战士，喝了鱼汤，就能，脱胎换骨，力大无穷！”


    “这……这仗，以后，还怎么打？”


    “我感觉，我们，不是在，建设一个，国家。而是在，玩一个，神话游戏！”


    三位领导人，你一言，我一语。


    言语之间，充满了，被巨大幸福，砸晕了头的，甜蜜的，烦恼。


    最后，所有的目光，都再次，汇聚到了，大长老的身上。


    “老总，您拿个主意吧。”王理事说道，“这两个项目，‘神之温室’和‘龙王之心’，都是，国之重器。但是，以我们国家，目前的，家底……想要，两个，同时，全力推进，恐怕……”


    他的话，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国家的资源，是有限的。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必须，做出，取舍。


    这是一个，无比艰难的，抉择。


    一个，关系到，国家未来，走向的，抉择。


    所有人都看着大长老，等待着他的，最终决断。


    大长老，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滴答，滴答，滴答……”


    那声音，仿佛，敲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不知，过了，多久。


    大长老的，敲击声，停了。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无比坚定的，光芒。


    “我记得，小老师，在西山，说过一句话。”


    “他说，科学的尽头，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我们，华夏的，未来，在何方。”


    “现在，我，也想说一句。”


    “科学的尽-头，是不是，神学，我不知道。”


    “但是，我，知道。”


    “小孩子，才做选择。”


    “我们，华夏！”


    “全都要！”


    大长老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在勤政殿里，轰然炸响！


    全都要？！


    夜，深了。


    四九城的冬夜，寒风刺骨。


    西山实验区，核心指挥部的会议室里，却是一片灯火通明，热火朝天。


    秦总兵站在巨大的工程图前，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却依旧洪亮。


    “真空泵的设计，必须在三天内拿出初步方案！涡轮分子泵的叶片加工，是重中之重！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电火花也好，线切割也好，必须保证绝对的精度！”


    “还有感应加热线圈！沪上来的专家组呢？绕制工艺有没有问题？功率源呢？能不能跟上？”


    “报告老总！功率源遇到了瓶颈！我们需要能够瞬间提供超大电流的高频电源，现有的技术……”


    “没有技术就去创造技术！老师的神谕里，没有‘不可能’这三个字！”秦总兵一挥手，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专家的话。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中燃烧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所有人，都给我记住！我们现在，不是在搞科研！我们是在打仗！一场与时间赛跑的，工业决战！”


    “我们的敌人，就是我们落后的工业基础，就是我们贫瘠的想象力！”


    “而我们的武器，就是老师赐予我们的神谕！”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带着狂热的吼声。


    自从秦总兵带回“神之温室”的图纸后，整个西山，就进入了这种近乎癫狂的“战时状态”。


    每一个人，都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不知疲倦地运转着。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正在参与的，是一项何等伟大的事业。


    他们正在亲手，将神话，变为现实。


    秦总兵看着众人高昂的士气，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难题很多，但他相信，在老师神谕的指引下，在全国最顶尖人才的努力下，没有攻克不了的难关。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李兴华。


    这家伙，怎么还不回来？


    按理说，他只是去老师那里报个喜，顺便汇报一下项目进度，早就该回来了。


    难道……是老师又有什么新的指示？


    聂老-总的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每一次李兴华从老师那里回来，都会给西山带来一场“大地震”。


    不知道这一次，又会是什么样的惊喜？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


    会议室的大门，再次“砰”的一声，被猛地推开了。


    一道身影，带着一身的寒气和风霜，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


    正是李兴华！


    此刻的李兴华，形象可以说是相当狼狈。


    他的头发被寒风吹得乱糟糟，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一双眼睛里，却布满了比会议室灯光还要明亮的，骇人的光芒！


    他的怀里，死死地抱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文件夹。


    那姿态，就好像抱着自己刚出生的孩子。


    “兴华？你这是……”


    秦总兵看到他这副样子，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迎了上去。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了同样一个念头。


    又……又来了！


    看李主任这个样子，百分之百，是又从老师那里，请回了新的“神谕”！


    “老……老总……”


    李兴华的声音，因为激动和一路狂奔，而变得嘶哑干涩。


    他没有回答秦总兵的问题，而是猛地将怀里的文件夹，拍在了会议桌上！


    那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狠狠一跳！


    “老师……老师他……”


    李兴华大口地喘着气，他想说些什么，却因为情绪太过激动，一时间竟然组织不好语言。


    他干脆一把扯开文件夹外面的油布，从里面，抽出了两样东西。


    一张，是王小虎用钢笔画的，那张充满了未来感的，“高能粒子谐振仪”的草图。


    而另一份，则是十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订得整整齐齐的报告！


    报告的封面上，用黑色的钢笔，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关于“龙王计划”全面推广暨“全民进化”可行性第一阶段分析报告》！


    当秦总兵的目光，落在那行大字上时。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全……全民进化？！


    这……这是什么东西？！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在这一瞬间，都停止了。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李兴华，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有些扭曲。


    “兴华！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兴华终于喘匀了气。


    他看着秦总兵，看着会议室里，那一双双充满了震惊、困惑和期盼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于宣告圣旨的，无比庄严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秦总兵！同志们！”


    “老师，他，又给了我们一片天！”


    “一片，比‘神之温-室’，更加广阔，更加恢弘的，天！”


    “老师说，工业强国，只是第一步！”


    “他，要带领我们，开启一场史无前例的……”


    “全民进化！”


    “轰——！！！”


    如果说，之前秦总兵带回“神之温室”的消息，是在西山引发了一场八级地震。


    那么，李兴华此刻的这番话，不亚于一颗核弹，在所有人的脑海里，轰然引爆！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专家，都如同被施了石化魔法一般，僵在原地。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荒诞与茫然。


    全民……进化？


    开什么玩笑？！


    这是科幻吗？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再次落到李兴华那张因为狂热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上时。


    他们知道，这不是玩笑。


    李兴华颤抖着手，将那张“高能粒子谐振仪”的图纸，铺在了桌上。


    “这，是老师赐下的，第三件神物！‘高能粒子谐-振仪’！”


    “它的作用，就是用来，量产‘活性水’！”


    “有了它，我们就能，无限地，养殖‘龙王鱼’！”


    “老师的最终目的，是让我们的每一个战士，每一个国民，都能喝上‘龙王鱼汤’！让我们的整个民族，都完成一次，脱胎换骨的进化！”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那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秦总兵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他没有去看那张图纸，而是伸出手，拿起了那份十几页的报告。


    这是……兴华写的？


    他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是李兴华用无比工整的字迹，对王小-虎的意图，进行的详细解读。


    以及，对“全民进化”这一宏伟计划，进行的初步构想和分步实施方案。


    虽然，很多地方，还很稚嫩，充满了主观的臆测。


    但是，那字里行间，透露出的，那种恢弘的格局，和磅礴的气魄。


    让秦总兵这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开国元勋，都看得心惊肉跳！


    他猛地合上报告，再次看向李兴华。


    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兴华，这份报告，是你写的？”


    “是！”李兴华挺直了胸膛，“学生花了一整夜的时间，揣摩老师的神谕，斗胆写下了这份分析报告！请老总审阅！”


    秦总兵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足足十几秒。


    他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自己身后的传令兵了。


    他，已经开始，尝试着去理解神明的思想。


    他，正在成长为一个，真正合格的，“神使”！


    “好！好！好！”


    聂老-总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的眼中，爆发出无比璀璨的光芒！


    有此神使，何愁神谕不兴！


    有此神谕，何愁华夏不强！


    然而，激动过后，一个无比现实的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张代表着工业革命的“神之温室”的图纸。


    又看了一眼，李兴华带来的，那张代表着全民进化的“高能粒子谐振仪”的图纸。


    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的烦恼，涌上了他的心头。


    两个，都是创世级的工程！


    两个，都需要倾尽全国之力！


    但是，国家的资源，是有限的！


    顶尖的专家和工匠，也是有限的！


    先搞哪个？


    后搞哪个？


    还是……两个，一起搞？


    秦总兵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


    这，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决定的事情了。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


    “兴华，你立刻召集黄建功、钱学敏、张承志三位教授，成立‘龙王之心’项目预研小组！”


    “让他们，立刻对这份新的神谕图纸，进行技术分解和评估！”


    “其他人，继续‘神之温-室’项目！不许停！”


    “是！”李兴华大声应道。


    “另外！”秦总兵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立刻给我备车！我要连夜，进中南海！”


    “这么大的事，必须，立刻，马上，向大长老和王理事汇报！”


    “华夏的未来，到底该怎么走，需要最高层，来掌舵了！”


    当秦总兵的吉普车，带着两份足以颠覆世界的“神谕”，消失在西山夜色中的时候。


    核心指挥部的会议室里，气氛已经从刚才的死寂，演变成了一种压抑的、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狂热。


    黄建功、钱学敏、张承志三位顶尖教授，如同三头饿了三天三夜的狼，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张全新的图纸。


    他们的周围，围着十几位从各个项目组里抽调出来的，最核心的青年专家。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又来了！


    老师的，第三次“创世之课”！


    “都看清楚了！”


    李兴华站在主位上，第一次，以项目总负责人的姿态，主持会议。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还带着一丝颤抖，但眼神，却无比的坚定。


    他指着图纸，将自己那一夜的领悟，结合王小虎的解释，向众人阐述着。


    “高能粒子谐振仪！它的核心，就在于‘谐振’二字！”


    “老师的意思是，通过一个特殊构造的、超高频率的交变电磁场，去直接作用于水分子本身！”


    “让水分子，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产生共振！”


    “在这种共振中，水分子之间的氢键，会被打碎，然后，以一种全新的、更高能量级的结构，重新组合！”


    “从而，‘复制’出老师那种，拥有神奇活性的，‘活性水’！”


    李兴-华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敲击着在场所有科学家的心脏。


    “用电磁场，去改变水分子的结构？”


    钱学敏教授扶了扶眼镜，喃喃自语，“这……这在理论上，是可行的。但是，要产生足以打断氢键的谐振，需要的能量级，和频率控制的精度，恐怕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那恐怕，是一个天文数字！


    “没错！”


    黄建功教授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图纸的核心区域，那是一个由无数个大小不一、构造极其复杂的线圈，层层嵌套而成的，如同一个金属心脏般的装置。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颤抖地划过。


    “看这里！这个核心谐振腔！它的设计，简直就是个妖怪！”


    “多层嵌套的亥姆霍兹线圈，用来产生均匀的主磁场。而内部，这些螺旋状的、非等距的线圈，又是干什么用的？它们产生的，是一种……一种螺旋式的、梯度递减的脉冲磁场！”


    “还有这里！这个如同晶体管一样的装置，老师标注的是‘能量注入’！天呐，它的结构，竟然和我们正在攻关的‘氢闸流管’，有七分相似！”


    黄建功教授越看，越是心惊！


    越是分析，越是胆寒！


    这张图纸上所蕴含的，物理学的深度和广度，比之前的“神之温室”，还要恐怖！


    “神之温室”，解决的，更多是工程学上的难题，是“怎么做”的问题。


    而这张“高能粒子谐-振仪”的图纸，它挑战的，是所有人对基础物理的认知！是“是什么”和“为什么”的问题！


    它，已经触及到了，物质世界的，最底层的规则！


    “我的天……你们看这个……”


    一直沉默的武器专家张承志，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他指着图纸上，一个连接着核心谐振腔的，如同管道般的装置。


    “这个，老师标注的是‘粒子加速’和‘靶向轰击’……这……这不就是一个，微型的，粒子加速器吗？！”


    “什么？！”


    “粒子加速器？！”


    这两个词一出，整个会议室，瞬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专家，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差点跳起来！


    粒子加速器！


    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当今世界，最顶尖、最前沿的物理学研究设备！


    是用来轰击原子核，探索物质最深层奥秘的“上帝之鞭”！


    全世界，也只有几个最顶尖的实验室，才拥有这种级别的国之重器！


    而且，他们的设备，都庞大得如同一个工厂！


    而现在！


    老师，竟然，将一个微型的粒子加速器，集成到了这个小小的“高能粒子谐振仪”里？


    他想干什么？


    他不仅仅是要让水分子“谐振”！


    他，还要用高能粒子，去“轰击”水分子？！


    这……这已经不是“复制”活性水了！


    这，是在微观层面，进行“物质改造”！


    疯了！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要疯了！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张工业图纸。


    而是在看一本，来自更高维度文明的，创世之书！


    这本书的每一个字，他们都认识。


    但是，组合在一起，他们却完全无法理解，其中蕴含的，那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


    “这……这不是科学……”


    一个年轻的博士，脸色惨白，精神恍惚地，喃喃自语。


    “这……这是神学……”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如果说，“神之温室”，还只是让他们对老师的智慧，感到敬畏和崇拜。


    那么，这张“高-能粒子谐振仪”的图纸，带来的，就是纯粹的，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惧！


    一种，低等生物，在仰望，创造了自己，又能随时毁灭自己的，造物主时，最原始的，恐惧！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在寂静的会议室里，骤然响起。


    是黄建功教授！


    他竟然，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所有人都被他这个举动，给吓了一跳。


    只见，黄建功教授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震惊和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的，羞愧和，自责。


    “我们，又犯了同样的错误！”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我们，又在用我们那点可怜的，浅薄的知识，去揣测，去质疑，神明的智慧！”


    “什么粒子加速器？什么物质改造？”


    “在老师的眼中，这或许，就和我们用锤子，去砸开一个核桃，没有任何区别！”


    “我们看不懂，不是因为老师错了！”


    “而是因为，我们，太渺小了！太无知了！”


    “我们，就像一群，刚学会钻木取火的原始人，却妄图去理解，核聚变的原理！”


    “我们，不配！”


    黄建功教授的话，如同当头棒喝，让所有人都从那种对未知的恐惧中，清醒了过来。


    是啊！


    他们又在用凡人的尺度，去丈量神明的天地！


    这是何等的，傲慢与，愚蠢！


    “黄教授说得对！”


    钱学敏教授也站了起来，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我们，不应该去问‘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配知道！”


    “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去搞明白，‘怎么做’！”


    “老师，已经把通往天堂的阶梯，搭建好了！”


    “我们，只需要，低下我们那颗，愚蠢而又，高傲的头颅！”


    “然后，一步一步地，沿着阶梯，爬上去！”


    “就算，摔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钱学敏教授的话，彻底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情绪！


    恐惧，被一种更加狂热的，宗教般的信仰，所取代！


    “没错！搞明白怎么做！”


    “拆解！立刻对图纸进行技术拆解！”


    “把这个‘妖怪’，给它拆成一万个零件！我们一个一个地，去啃！”


    “我就不信了！我们这么多顶尖的脑袋，凑在一起，还啃不下老师留下的作业！”


    “干！今天谁也别想睡觉了！不把这个‘谐振腔’的原理搞明白，谁也别想离开这个门！”


    会议室里，再次爆发出了震天的，充满决心的咆哮！


    西山，迎来了它的，第四次“大地震”！


    而这一次，地震的源头，不再是震惊和茫然。


    而是，一种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钢铁意志！


    他们，要用自己的行动，来证明。


    他们，配得上，这份来自神明的，恩赐！


    长老会，勤政殿。


    深夜，这里依旧灯火通明。


    大长老、王理事、欧阳总兵，三位华夏的最高掌舵人，围坐在一张地图前，神情凝重。


    他们在讨论着国家初定，百废待兴的各项难题。


    从南方的剿匪，到西北的屯垦，再到稳定物价，恢复生产……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座大山，压在他们心头。


    就在这时。


    门外，响起了警卫员急促的报告声。


    “报告首长！西山‘001号工程’总指挥，秦总兵，有紧急军情，求见！”


    “聂荣？”


    三位领导人都是一愣。


    这么晚了，还是紧急军情？


    难道是“钢铁之心”项目，出了什么变故？


    “让他进来。”大长老沉声道。


    很快，聂荣就带着一身的寒气，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极度复杂的神情。


    有激动，有亢奋，有震撼，还有一丝……茫然。


    “老总，这么晚了，出了什么事？”王理事率先开口问道。


    聂荣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然后，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两份文件，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三位领导人面前的桌子上。


    “大长老，总理，总司令。”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


    “不是出了事。”


    “是……是天大的，喜事！”


    “小老师他……他又降下，神谕了！”


    “什么？！”


    三位领导人，齐齐动容！


    他们的目光，瞬间被桌上那两份文件，给吸引了过去。


    一份，是王小虎用木炭画的，那张“神之温室”的草图。


    另一份，则是李兴华刚刚带回来的，那张更加复杂、更加神秘的，“高能粒子谐-振仪”的图纸！


    “这是……”


    王理事拿起那张“神之温室”的图纸，只看了一眼，他的眉头，就紧紧地皱了起来。


    “一体成型？化学气相沉积？用甲烷……‘种’装甲？”


    他每念出一个词，脸上的困惑，就加深一分。


    虽然，他不是技术专家。


    但是，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所代表的，那种颠覆性的意义，他还是能感受到的。


    “聂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欧阳总兵拿起另一张图纸，看着上面那些如同天书般的线圈和符号，也是一头的雾水。


    聂荣深吸一口气，开始将自己从王小虎那里听来的，以及西山专家们的分析，原原本本地，向三位最高领导人，进行了汇报。


    从“华夏一号”的加工难题，到老师提出的“生长”理念。


    从“神之温室”的革命性意义，再到“龙王计划”和“全民进化”的宏伟蓝图。


    最后，讲到了那台，足以“复制活性水”的，神秘的，“高能粒子谐-振仪”。


    整个汇报过程，持续了足足半个小时。


    勤政殿里，鸦雀无声。


    只有聂荣那带着狂热情绪的声音，在不断地回响。


    而三位最高领导人的表情，也随着他的讲述，在不断地发生着变化。


    从最初的困惑，到震惊。


    从震惊，到骇然。


    再从骇然，到……彻底的，沉默。


    当聂荣讲完最后一个字时，整个勤政殿，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大长老，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深邃的，缀满了星辰的夜空。


    良久。


    他才转过身，用一种无比感慨，又无比复杂的语气，缓缓说道：


    “我记得，在古代，有一种说法。”


    “叫做，‘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


    “说的是，孔子的出现，如同一轮太阳，照亮了整个民族的思想天空。”


    “我以前，对这句话，感触不深。”


    “但现在，我有点，明白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两张，代表着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伟大的未来的图纸。


    “我们这位，年仅九岁的，小老师啊……”


    “他，何止是，太阳。”


    “他，简直就是，给我们这个，一穷二白，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国家，直接，创造了一个，全新的，宇宙啊！”


    大长老的话，让王理事和欧阳总兵，都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是啊。”王理事苦笑着，放下了手中的图纸，“我刚刚，还在为，我们国家，连一台合格的拖拉机，都造不出来，而发愁。”


    “结果，一转眼。”


    “小老师，就已经把‘一体成型’的坦克，和‘全民进化’的蓝图，都摆在了我们面前。”


    “这种感觉，就好像，一个还在为，下一顿饭，发愁的乞丐，突然，被告知，他，继承了，整个世界的，财富。”


    “实在是……太不真实了。”


    “何止是不真实。”欧阳总兵的声音，洪亮而有力，“我感觉，我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以前，我们打仗，讲的是，小米加步枪。靠的是，战士们的，意志和，鲜血。”


    “现在，小老师告诉我们，我们可以，直接‘种’坦克！‘种’飞机！”


    “我们的战士，喝了鱼汤，就能，脱胎换骨，力大无穷！”


    “这……这仗，以后，还怎么打？”


    “我感觉，我们，不是在，建设一个，国家。而是在，玩一个，神话游戏！”


    三位领导人，你一言，我一语。


    言语之间，充满了，被巨大幸福，砸晕了头的，甜蜜的，烦恼。


    最后，所有的目光，都再次，汇聚到了，大长老的身上。


    “老总，您拿个主意吧。”王理事说道，“这两个项目，‘神之温室’和‘龙王之心’，都是，国之重器。但是，以我们国家，目前的，家底……想要，两个，同时，全力推进，恐怕……”


    他的话，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国家的资源，是有限的。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必须，做出，取舍。


    这是一个，无比艰难的，抉择。


    一个，关系到，国家未来，走向的，抉择。


    所有人都看着大长老，等待着他的，最终决断。


    大长老，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滴答，滴答，滴答……”


    那声音，仿佛，敲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不知，过了，多久。


    大长老的，敲击声，停了。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无比坚定的，光芒。


    “我记得，小老师，在西山，说过一句话。”


    “他说，科学的尽头，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我们，华夏的，未来，在何方。”


    “现在，我，也想说一句。”


    “科学的尽-头，是不是，神学，我不知道。”


    “但是，我，知道。”


    “小孩子，才做选择。”


    “我们，华夏！”


    “全都要！”


    大长老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在勤政殿里，轰然炸响！


    全都要？！


    秦总兵、王理事、欧阳总兵，三个人，全都，被大长老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给，震得，目瞪口呆！、王理事、欧阳总兵，三个人，全都，被大长老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给，震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