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一声沉闷的、结结实实的磕头声，在寂静到落针可闻的办公室里，清晰地回荡。


    黄建功，这位新中国传动系统领域的泰山北斗，这位刚刚还因为自己专业的权威受到挑战而失控咆哮的顶尖学者，此刻，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他高举着那张画着“气体离心机”的图纸，如同一个最虔诚的信徒，高举着来自神国的法旨。


    他的额头，紧紧地贴着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因为过度用力，甚至能看到皮肤下渗出的些许血丝。


    整个办公室，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聂老总、钱学敏、张承志，三个人，就那么僵硬地站着，如同三尊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像，目光呆滞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黄建功。


    他们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黄建功是谁？


    是跟他们一个级别的、站在这个国家科学金字塔最顶端的人物！是出了名的臭脾气，是学术上从不低头的“黄老倔”！


    可现在，他跪下了。


    不是因为屈辱，不是因为胁迫。


    而是因为一张图纸。


    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被更高维度智慧彻底碾压后，所产生的，最纯粹的、最狂热的臣服！


    这一跪，跪的不是某个人。


    这一跪，跪碎了他们这代科学家最后的骄傲。


    这一跪，也跪开了通往一个全新世界的大门！


    “老……老黄……”


    过了许久，还是化学材料专家钱学敏，第一个从那极致的震撼中，找回了一丝自己的声音。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这是干什么……快……快起来……”


    他想上前去扶，可他的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根本挪不动分毫。


    因为他知道，黄建功这一跪，也把他自己心中那点仅存的、名为“科学常识”的堤坝，给彻底跪塌了。


    如果说，之前王小虎拿出的“神盾”装甲配方，只是让他震惊于“老师”在化学领域那匪夷所思的造诣。


    那么现在，黄建功的这一跪，让他明白了一个更恐怖的事实。


    在“老师”的面前，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学科壁垒”。


    物理、化学、机械、材料……


    人类引以为傲的、划分出来的所有科学领域，在他面前，似乎都只是一个统一的、可以随意拿捏的整体。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境界？


    “起来？”


    跪在地上的黄建功，缓缓地抬起头，他通红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癫狂和失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得道”般的、狂热的清明。


    他看着钱学敏，又看了看张承志和聂老总，声音嘶哑地说道：


    “为什么要起来？”


    “你们……难道还没明白吗？”


    他再次将手中的图纸，高高举起，那张薄薄的纸，在他的手中，仿佛重若千钧，散发着无尽的光芒。


    “这不是图纸！这不是科学！”


    “这是神谕！是天道！是老师他老人家，指给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看的，通往未来的路啊！”


    “我刚才……我刚才竟然还敢用我那点浅薄可笑的知识，去质疑神谕！去揣测天道！”


    黄建功说着，脸上露出了极度悔恨和自责的表情，他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


    那声音，清脆响亮。


    “我……我简直就是个罪人！我亵渎了神迹！”


    “这一跪，是我替自己赎罪！也是替我们这些……有眼无珠的凡人，向老师他老人家，献上我们最卑微的……忏悔！”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钱学敏和张承志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和……羞愧。


    是啊。


    忏悔。


    他们也需要忏悔。


    就在几分钟前，他们还在为找不到原料，解决不了辐射而唉声叹气，甚至在心底，对那个“贫铀弹”的神奇，产生了一丝丝的怀疑。


    可现在，老师不仅把原料的矿石直接扔了出来，更是把如何分离这种神仙物质的“工具”，都画得明明白白，摆在了他们面前！


    他们还在用凡人的思维，去揣度神明的布局。


    何其可笑！何其愚蠢！


    唯有聂老总，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黄建功手中的那张图纸，那双经历过尸山血海、见惯了生死离别的眼睛里，此刻，正掀起着滔天巨浪！


    他不像三位教授那样，纠结于科学、理论和信仰。


    他想的，是更深，也更可怕的东西！


    离心机！


    同位素分离！


    铀-235！


    终极武器！


    这一个个词汇，在他的脑海中，串联成了一条清晰无比，却又通往无尽深渊的线！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老师之前在靶场，说那块“神盾”装甲，只是“开胃小菜”时，那平静眼神下，到底隐藏着何等恐怖的深意！


    贫铀弹，那只是利用了“铀-238”的物理特性。


    而真正的杀招，是那个需要用“神之工具”才能分离出来的、极不稳定的“铀-235”！


    那才是真正的……毁天灭地！


    一股寒意，从聂老总的尾椎骨，瞬间窜上了天灵盖！


    他不敢想象，当那种“终极武器”被制造出来时，这个世界，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而缔造这一切的权柄，现在，就掌握在那个远在几十里外、可能正在教弟妹写字的、九岁的孩子手中！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黄建功，看着失魂落魄的钱学敏和张承志，看着一脸狂热的李兴华。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一切，都将彻底改变。


    西山实验区，乃至整个国家的命运，都将因为这薄薄的两张纸，而驶向一个无人能够预测的未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股几乎要爆炸的情绪。


    他走到黄建功的面前，没有去扶他。


    而是弯下腰，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比郑重的姿态，从黄建功的手中，将那两张“神谕”，接了过来。


    然后，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开口。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金戈铁马的决绝！


    “从现在开始，成立‘001号工程’最高指挥部，代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图纸上那个高速旋转的、仿佛能磨碎一切的“陀螺”。


    “‘神之磨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