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兴华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了。


    他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桌上那块黑不溜秋、平平无奇的石头，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微微张着，能塞进一个鸡蛋。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


    夕阳的余晖，弟妹的嬉闹，秋风的声响……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模糊的背景。在他的整个世界里，只剩下那块安静躺在石桌上的、毫不起眼的石头，以及王小虎那句如同惊雷般在耳边不断回响的话。


    “这，不就是吗？”


    这……不就是吗？


    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


    李兴华的脑子里，好像塞进了一团乱麻，无数个念头在疯狂地打转、碰撞，却始终拧不成一股绳。


    是老师在开玩笑吗？


    他下意识地冒出这个念头。


    可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他自己给掐灭了。


    开玩笑？


    老师会开这种玩笑吗？


    从认识到现在，从红星农场的第一头牛，到那颠覆性的V-12发动机，再到“创世纪”坦克的“神谕”图纸，以及那块足以载入史册的“神盾”装甲……这位年仅九岁的“老师”，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牢牢地钉在了现实的土地上，并且开出了让整个国家都为之震撼的花朵！


    他从不说废话，更从不做无用功。


    那么……


    李兴华的呼吸，猛地一滞。


    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疯狂，却又无法抑制的念头，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从他心底最深处，猛烈地喷涌而出！


    难道……


    难道这块看起来跟路边石头没什么两样的东西……


    它真的就是……


    李兴华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他的心脏，开始不听使唤地狂跳起来，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他的目光，死死地、一寸一寸地，重新审视着那块黑色的石头。


    它看起来是那么的普通，表面粗糙，带着一些风化的痕迹，边缘还有些磕碰的缺口，似乎是从某个山崖上滚落下来的。扔在乱石堆里，绝对不会有人多看它一眼。


    可……


    李兴华的眼神，忽然凝固了。


    他想起了自己刚才的汇报。


    他说，他们查遍了所有资料，全世界都找不到关于“U-238”的提炼记录，甚至连含有这种东西的矿石，都找不到。


    他们找不到。


    不代表……老师找不到！


    这个念头，就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李兴华脑中的所有迷雾！


    是啊！


    他们是谁？他们只是这个时代的凡人！他们的认知，被这个时代的技术和知识，死死地锁住！


    可老师是谁？


    老师是降临凡间的神明！是带来“神谕”的先知！


    凡人找不到的东西，神明怎么可能找不到？！


    想通了这一层，李兴华只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狂喜、激动、敬畏和恐惧的复杂情绪，瞬间冲上了他的天灵盖！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伸出手，动作僵硬得好像一个提线木偶，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块黑色的石头，伸了过去。


    他的指尖，在距离石头还有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他不敢碰。


    他怕这只是自己的幻觉。


    他怕自己一碰，这个美丽的、能让整个国家都为之疯狂的梦，就碎了。


    “拿着。”


    王小虎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两个字，给了李兴华无穷的勇气。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一把将那块石头抓在了手里。


    石头入手的一瞬间，李兴华的瞳孔，骤然收缩！


    沉！


    太沉了！


    这块只有拳头大小的石头，重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他下意识地用了抓起一块普通石头的力气，手腕却猛地向下一坠，差点没拿稳！


    这重量，起码是同等体积花岗岩的两倍，甚至三倍！


    这绝对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这个发现，像是一剂强心针，狠狠地扎进了李-华的心脏！让他那颗本就狂跳的心，跳得更加剧烈！


    “老……老师……”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已经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音。


    “这……这是什么石头？怎么……怎么会这么沉？”


    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目光，看着王小虎，等待着那个最终的、能够决定他所有猜测的答案。


    王小虎看着他那副激动得快要昏过去的样子，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没有卖关子，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理所当然的语气，轻轻地吐出了四个字。


    “沥青铀矿。”


    轰！！！！


    这四个字，明明声音不大，但在李兴华的耳中，却不亚于引爆了一颗原子弹！


    他整个人，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沥青……铀矿？


    铀！


    是那个“U”！是那个“贫铀弹”的“铀”！


    虽然他不知道“沥青”是什么意思，但那个“铀”字，他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原来这种东西，真的存在！


    原来这种矿石，真的就在这个世界上！


    而且……而且现在，就在自己的手上！


    “你们要的那个‘U-238’，”王小虎看着他，又补上了一句更加致命的解释，“就藏在里面。”


    这一刻，李兴华彻底失控了。


    他再也无法维持一个军管会干部的沉稳和冷静。


    他手中的，哪里是一块石头？


    这他娘的是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无上权柄！是能让百万大军高枕无忧的钢铁长城！是这个一穷二白、受尽欺凌的国家，挺直腰杆、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终极底牌！


    这是国运！


    是整个华夏民族的国运！


    而现在，这份沉甸甸的、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国家脊梁的国运，就被他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干部，轻飘飘地，捧在手心！


    “啊……”


    李兴华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好像被扼住了脖子的嘶吼。


    他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那块黑色的“国运”，在他的掌心剧烈地跳动着，好像随时都会掉在地上。


    他想把它放回桌上，可他的手臂，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他想把它抱在怀里，可他又觉得，自己的凡俗之躯，根本没有资格，去拥抱如此神圣的“神物”！


    他的脸，因为极度的充血而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地暴起，看起来有些狰狞。


    王小花和王小牛看着李兴华这副好像中了邪的样子，都有些害怕地躲到了哥哥的身后，探出小脑袋，好奇地看着他。


    “哥哥，李大哥怎么了？”王小花小声地问。


    王小虎摸了摸妹妹的头，轻声道：“没事，李大哥只是太高兴了。”


    高兴？


    这何止是高兴！


    这简直就是要疯了！


    李兴华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这块石头的重量下，剧烈地颤栗着。


    他看着手中这块黑色的矿石，又抬起头，看了看眼前这个平静地好像只是随手扔给自己一块糖果的孩子。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他产生了一种极其不真实的、荒诞的眩晕感。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老师的认知，还是太浅薄了。


    什么“国宝”？什么“祥瑞”？


    这些词汇，用在老师的身上，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这分明就是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他赐予的，从来都不是凡间的技术或者知识。


    他赐予的，是“创世”的权柄！


    “扑通！”


    李兴华再也支撑不住了。


    他双腿一软，竟然就这么直挺挺地，对着王小虎，跪了下去！


    他双手，依旧死死地、高高地，捧着那块“沥青铀矿”，就好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向自己的神明，献上最珍贵的祭品。


    “老师！”


    他仰着头，眼中已经噙满了激动的泪水，声音嘶哑，却充满了无与伦比的狂热。


    “学生……学生……”


    他“学生”了半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发现，任何语言，在这样的神迹面前，都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个动作。


    他将那块“国运”，小心翼翼地、无比神圣地，放在了地上，然后，对着王小虎，对着这位九岁的“神明”，重重地，磕下了一个头！


    “咚！”


    那一声闷响，回荡在宁静的小院里。


    王小虎看着跪在自己面前，激动得浑身发抖的李兴华，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没有去扶。


    他知道，此刻的李兴华，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宣泄他心中那股即将爆炸的情绪。


    他只是静静地等着。


    过了许久，李兴华才缓缓地抬起头，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看着王小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足以吞噬一切的、名为“希望”的火焰。


    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迫切的问题。


    “老师……那……那我们怎么……怎么才能把它从这石头里……”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依旧在颤抖。


    “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