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块金光闪闪的瑞士表，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冰冷而又致命的光芒时，整个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李兴华的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他死死地盯着那块表，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狂喜，是如释重负的轻松，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揭开惊天大案的锐利和凝重！


    找到了！


    终于找到了！


    这个让整个军管会都束手无策的特务网络，它的命脉，此刻就静静地躺在这间不起眼的屋子里，藏在这块小小的手表之中！


    “主任！”王磊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是……是它吗？”


    “就是它！”李兴华的声音斩钉截铁，他缓缓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从地上将那块表拿了起来。


    手表入手冰凉，分量十足。


    纯金的表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蓝宝石的表蒙，晶莹剔T透。表盘上，十二个刻度，是用细小的钻石镶嵌而成的。


    这绝对是一块价值连城的奢侈品！


    在1949年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样一块表，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一辈子衣食无忧。


    而何大清，一个轧钢厂的厨子，却拥有这样一块表。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这个狗特务！真他娘的会享受！”王磊看着这块表，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得是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才能买得起这么个玩意儿！”


    李兴华没有说话，他只是用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冰冷的表壳，大脑在飞速运转。


    阎埠贵说，何大清只戴过一两次，就藏了起来。


    这说明，这块表，对他来说，不仅仅是用来彰显身份或者看时间的。


    它的真正作用，是用来隐藏秘密的！


    而那个秘密，就是完颜·莲心口中，足以让整个四九城天翻地覆的……潜伏特务名单！


    “马上联系技术科，把最顶尖的钟表师傅请过来！记住，要绝对可靠的！”李兴华沉声下令，“我要在天亮之前，把这块表里的秘密，给我挖出来！”


    “是！”王磊立刻转身，就要出去传达命令。


    “等等！”李兴华又叫住了他。


    他看着手里的这块表，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不对劲。


    事情，似乎太顺利了。


    从阎埠贵那里得到线索，到在煤堆底下找到这块表，整个过程，虽然费了点周折，但总体来说，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


    以何大清和完颜·莲心那种老狐狸的狡猾程度，他们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藏在一个虽然隐蔽，但并非绝对安全的地方吗？


    床底下的暗格，墙角的煤堆……


    这些地方，对于专业的搜查人员来说，都是重点排查区域。


    何大清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难道……这是一个陷阱？


    或者说，这块表，本身就是一个诱饵？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划过李兴华的脑海，让他瞬间警惕起来。


    他再次将那块表拿到眼前，仔仔细细地，一寸一寸地检查起来。


    表壳、表带、表冠、后盖……


    每一个细节，他都看得无比认真。


    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了手表的后盖上。


    那是一个光滑的纯金后盖，上面除了品牌标志，没有任何多余的刻字。


    但是，李兴华凭借着军人敏锐的观察力，在后盖边缘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地方，发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划痕。


    那划痕非常非常细小，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


    而且，那不是普通的磨损划痕，那好像是……用某种极其尖锐的工具，刻意撬动过的痕迹！


    李兴华的心，猛地一沉！


    他立刻对身后的一名技术专家说道：“老张，你过来看看！”


    被称作老张的专家，是军管会里最顶尖的痕迹鉴定专家。他立刻上前，从随身的工具箱里，拿出了一个高倍放大镜。


    他将放大镜对准李兴华指出的那个位置，仔细地观察起来。


    几秒钟后，老张的脸色，也变了。


    “主任，”他抬起头，表情凝重地说道，“这块表的后盖，被人打开过。而且，从痕迹上判断，打开的手法非常粗暴，不是专业的修表师傅干的。”


    后盖被打开过！


    李兴华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可怕的猜测，涌上了他的心头。


    如果这块表，真的藏着秘密名单。


    那么，在何大清被捕之后，会是谁，有能力，有时间，潜入这个已经被封锁的院子，找到这块表，并且用粗暴的手法，将它打开？


    答案，呼之欲出！


    是特务！是何大清的同伙！


    他们在何大清被捕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块表！他们冒险潜入这里，目的就是为了取走，或者销毁里面的秘密！


    那么，他们成功了吗？


    表里的名单，还在吗？


    李兴华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立刻对老张说道：“老张！有没有办法，现在就把后盖打开？”


    “我试试！”老张点了点头，从工具箱里，拿出了一套像手术刀一样精密的工具。


    他将手表固定在一个小小的台钳上，然后选了一把最薄的撬刀，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刀尖，探入了后盖那道细微的缝隙之中。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磊更是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


    老张的手，稳如磐石。


    他手腕轻轻一用力。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手表的后盖，应声弹开。


    李兴华和王磊，立刻凑了过去。


    手表的内部，是密密麻麻、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齿轮和零件，像一件精美绝伦的艺术品。


    但是，在机芯的旁边，果然有一个小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凹槽。


    那里，本该是存放微型胶卷的地方。


    可是现在，凹槽里，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


    李兴华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晚了一步！


    他们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名单，已经被敌人取走了！


    “妈的！”王磊看着那个空空的凹槽，气得狠狠一拳，砸在了旁边的桌子上，“功亏一篑！竟然让他们给抢先了！”


    几名技术专家的脸上，也都露出了懊恼和沮丧的神色。


    忙活了一整夜，找到了最关键的证物，结果却是一个空壳子！


    这种从天堂瞬间掉到地狱的感觉，足以让任何人崩溃。


    整个房间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只有李兴华，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失望之后，反而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冷静了下来。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那个空空的凹槽，眼神里，没有沮丧，反而闪烁着一种更加冰冷的、如同猎人般的寒光。


    他缓缓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我们没有晚。”


    王磊一愣，不解地看着他：“主任，东西都没了，怎么还没晚？”


    “东西是没了，但他们留下了痕迹。”李兴华指着那个空空的凹槽，一字一顿地说道。


    “敌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精准地找到这里，并且取走名单，这说明了两个问题。”


    “第一，我们内部，绝对有鬼！而且，这个内鬼的级别很高，他能清楚地知道我们的一举一动！”


    “第二，敌人现在，一定以为他们已经高枕无忧了。他们会变得松懈，会露出更多的马脚！”


    李兴华的眼中，闪烁着智慧和决断的光芒。


    “王磊，传我的命令！”


    “第一，封锁所有消息！今晚的行动，任何人不准泄露半个字！对外，就说是一次普通的排查！”


    “第二，立刻对军管会内部，所有能接触到这次行动信息的人员，进行秘密甄别！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看到所有人的详细资料！”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李兴华抬起头，看向了五十号院的方向，嘴角，勾起了一抹谁也看不懂的笑容。


    “准备一份‘佛跳墙’，送到审讯室去。”


    “我们这位老佛爷，不是想见王小虎吗？”


    “那我就让她，先尝尝王小虎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