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几十里外的西山红星农场。


    一场暴雨过后，天空被洗得像块蓝宝石，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的清新味道。


    王小虎正背着手，站在田埂上。


    他脚下踩着自制的“踏泥板”，一点也不陷脚。身后，王小牛和王小花也学着哥哥的样子，一人一双小号的踏泥板，在田里走来走去，检查着被雨水滋润过的庄稼。


    “哥，你看！土豆的叶子更绿了！”王小花指着一片油绿的土豆地，开心地喊。


    “那当然，这可是神仙雨。”王小虎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农场的工人们看着这兄妹三人，眼里全是敬佩。


    昨晚那场大雨，把好几处刚挖好的水渠都给冲垮了，田里也积了不少水。大伙儿正愁着怎么下地干活，他们这位九岁的小场长，就拿出了这种叫“踏泥板”的怪东西。


    用几块木板和绳子一绑，人踩上去，在烂泥地里走着就跟平地一样。


    问题，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孙木匠带着几个木工，正按照王小虎画的图纸，热火朝天地搭建着一个奇怪的架子。


    “小虎场长，这……这用竹子和烂布头糊起来的房子，真能让白菜在冬天里头长？”孙木匠擦了把汗，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能。”王小虎言简意赅，“这叫温室效应，太阳光能进来，热气出不去，里面的温度就比外面高。到时候别说白菜，就是黄瓜、西红柿，咱冬天也能吃上新鲜的。”


    工人们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王小虎那张胸有成竹的脸，心里就莫名地踏实。


    ……


    与此同时。


    “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市立医院门口的宁静。


    李兴华一脚踹开车门，人还没站稳，就吼道：“戏班子在哪儿？！”


    医院保卫科的科长老张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李主任！在……在小礼堂！给专家们安排的专场！”


    “带路！”


    李兴华带着王磊和几个精干的战士，跟着老张就往里冲。


    医院里人来人往，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病人和家属们好奇地看着这群荷枪实弹、一脸杀气的军人，纷纷避让。


    小礼堂不远，就在主楼后面。


    还没到门口，一阵“咿咿呀呀”的唱腔和锣鼓点子就传了出来。


    “就是这儿！”老张指着一扇双开木门。


    李兴华对王磊使了个眼色。


    王磊心领神会，一挥手，战士们立刻分成了两队，无声无息地贴在了门的两侧，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门板。


    李兴华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踹开了大门！


    “都不许动！军管会办案！”


    “砰！”


    大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礼堂里，锣鼓声、唱腔声戛然而止。


    台上，十几个画着浓妆、穿着戏服的演员全都僵住了，惊恐地看着门口。


    台下，几个穿着病号服的苏联专家和陪同的干部也懵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王磊带着人如同猛虎下山，几秒钟之内就控制了整个礼堂，所有的出口都被堵死。


    李兴华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台上那群演员的脸上一一刮过。


    特别是那几个扮演旦角和老旦的，他看得尤其仔细。


    一个……两个……三个……


    他把所有人都看了一遍，连后台都没放过。


    李兴华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没有！


    那个老妖婆，不在这里！


    台上的这些人，虽然画着浓妆，但身形、骨架、眼神，没有一个对得上号的。他们脸上的惊恐和茫然，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这他妈……又是一个圈套！


    那个老妖婆，用一个真的戏班子，把他们耍得团团转！


    一股巨大的羞辱感涌上心头，李兴华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主任！”王磊快步走过来，低声道，“都查过了，就是个普通的京剧团，从天桥那边请来的，每个人底子都干净。”


    “妈的！”李兴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封锁病房区的战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血色全无。


    “主……主任！不好了！”


    “苏联专家……专家住的特护病房！刚刚进去了一位医生！说是紧急会诊！”


    李兴华浑身一震，猛地抓住那个战士的衣领：“什么医生？！”


    “是……是院里德高望重的陈老医生！她说……她说有位专家的心率出了问题，要马上进行急救！”


    李兴华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陈老医生……一个六十多岁，受人尊敬，平时谁都不会怀疑的老太太！


    金蝉脱壳！


    好一个金蝉脱壳！


    “快！快！快！”


    李兴华的吼声在医院安静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陈老医生！


    一个在医院工作了几十年，救人无数，谁见了都要尊称一声“陈老”的妇科专家。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受人尊敬的人物，会是一个潜伏的特务？


    谁又能想到，一个已经被全城通缉的女特务，敢用这么一个几乎是半公开的身份，大摇大摆地走进戒备最森严的地方？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灯下黑！


    这个老妖婆，把人心算计到了骨子里！


    她根本就没指望那个戏班子能成事，那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吸引他们全部注意力的巨大烟雾弹！当他们把所有兵力都扑向小礼堂的时候，她，真正的杀手，正利用一个谁都不会怀疑的身份，提着“药箱”，走向真正的目标！


    “封锁所有楼梯和电梯！任何人不许上下！”李兴华一边狂奔，一边对身后的战士下令。


    特护病房在三楼的尽头，是整个医院最安静、守卫也最严密的地方。


    当李兴华他们冲到三楼走廊口的时候，两名站岗的战士立刻举枪敬礼。


    “报告主任！一切正常！”


    “正常个屁！”李兴华压低了声音，指着走廊尽头那间亮着灯的病房，“刚刚进去的那个陈医生，有问题！她现在还在里面？”


    “在！”一个战士肯定地回答，“进去大概五分钟了，没出来。我们还问了一句，她说病人的情况很危险，正在抢救，让我们不要打扰。”


    李兴华的心沉到了谷底。


    五分钟，足够发生任何事了。


    他不敢想象，如果苏联专家在他们的地盘上出了事，会引起多么可怕的政治风波。


    “别冲动。”李兴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身边同样一脸紧张的王磊说，“她既然敢来，就不会没准备。我们一冲进去，她要是狗急跳墙，后果不堪设想。”


    他猫着腰，像一只捕猎的豹子，悄无声息地靠近那扇紧闭的房门。


    门上有一个小小的圆形观察窗。


    李兴华把眼睛凑了上去。


    病房里，灯光明亮。


    那位从苏联来的首席医疗专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似乎是睡着了。


    而在病床边，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的身影，正是所谓的“陈老医生”。


    她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一支已经抽满了药液的注射器，正缓缓地走向病床。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仿佛她真的是在准备给病人注射药物。


    但李兴华的瞳孔却猛地缩成了针尖！


    他看到了，在那个女人的另一只手里，藏在白大褂的袖口里，还捏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一把小巧的，非常适合近身刺杀的手枪！


    这个老妖婆，准备了两手！


    如果注射得手，那就是一场“医疗事故”。


    如果被人发现，她会立刻开枪，制造混乱，甚至不惜和专家同归于尽！


    不能再等了！


    李兴华瞬间做出了决断。


    他没有选择踹门，那会给她反应的时间。


    他从腰间摸出钥匙串，屏住呼吸，将一根早就准备好的细铁丝，轻轻地插进了锁孔。


    他是老侦察兵出身，开这种老式门锁，是基本功。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锁开了。


    就在“陈老医生”举起注射器，准备扎向苏联专家手臂的瞬间，李-兴华猛地推开了门！


    但他没有喊叫，也没有扑上去。


    他站在门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安静的病房里炸响。


    “完颜·莲心，你们战略情报局（O.S.S）的经费，还好用吗？”


    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猛地一僵！


    她举着注射器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她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身来。


    那张原本应该慈祥和善的“陈老医生”的脸上，此刻已经没有了任何伪装。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阴冷和毒怨。


    那双眼睛，浑浊却锐利，像鹰，更像蛇。


    她知道，自己暴露了。


    彻彻底底地暴露了。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她的声音嘶哑难听，再也不复之前伪装的温和。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李兴华一步步走进房间，眼睛死死地盯着她手里的注射器和另一只手，“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主意打到这个农场，更不该惹那个孩子。”


    虽然他不知道王小虎是怎么提前预警的，但他直觉，整个案件的突破口，都和那个看似普通却处处透着神秘的九岁少年有关。


    完颜·莲心，也就是聋老太，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但随即被疯狂所取代。


    “既然被你们发现了，那就一起死吧！”


    她怒吼一声，不再去管病床上的专家，而是猛地将注射器朝自己的脖子扎去！


    同时，另一只手里的枪也抬了起来，对准了李兴华！


    她要自尽！还要在死前拉一个垫背的！


    “动手！”


    李兴华爆喝一声！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直潜伏在门外的王磊，如同猎豹般扑了进来！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后发先至，一记凶狠的手刀，精准地劈在了完颜·莲心持枪的手腕上。


    “当啷！”


    手枪掉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另一名战士也从另一侧冲入，用枪托狠狠地砸向她拿注射器的胳膊。


    “啊！”


    完颜·莲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两只手都被制住，整个人被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那支装满了剧毒药剂的注射器，滚到了一边，在灯光下闪着幽冷的光。


    床上的苏联专家被惊醒，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


    李兴华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衣服都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疯狂挣扎、咒骂的完颜·莲心。


    这张脸，一会儿是阴毒的女特务，一会儿是九十五号院里那个耳聋眼花的老太太。


    他挥了挥手。


    “带走！连夜审！”


    ……


    军管会，一间没有窗户的审讯室。


    空气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完颜·莲心被绑在特制的椅子上，脸上的妆容和伪装都已被卸下，露出了她本来的面目。


    一张布满皱纹，却依旧能看出几分昔日养尊处优的脸。


    她不再挣扎，也不再咒骂，只是安静地坐着，眼神空洞地看着面前斑驳的桌面，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李兴华和王磊坐在她的对面。


    审讯已经进行了两个小时，无论他们怎么问，这个老妖婆都一言不发，真正做到了“又聋又哑”。


    王磊有些沉不住气了。


    李兴华却很平静，他知道，对付这种老牌特务，硬来是没用的。


    他从口袋里，慢慢地，拿出了一样东西。


    然后，“啪”的一声，丢在了桌子上。


    那是一块被火烧得有些变形的铁牌，上面有一个模糊的徽记——一个手持短剑的女神。


    美国战略情报局（O.S.S）的徽记。


    一直如雕像般的完颜·莲心，在看到这块铁牌的瞬间，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虽然动作很细微，但没有逃过李兴华的眼睛。


    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身体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


    “完颜·莲心……这名字，倒是真有几分前清皇室的气派。”


    “说说吧，老佛爷。”


    “跟你的那些‘美国朋友’，都聊了些什么？”


    ……


    作者有话说：


    抓住了！终于抓住了！


    审讯正式开始，她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她和何大清、易中海这些人又有什么联系？


    明天同一时间，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