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


    苏林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这个六徒弟，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他发现，百年不见，顾秋月如今看待问题的方式，竟也变得如此纯粹而直接。


    万事万物在她眼中，似乎都能被量化为利益与筹码。


    “是的，师尊。”


    顾秋月迎上苏林的目光。


    “一笔对我们而言，稳赚不赔的生意。”


    她没有理会慕清雪那冰冷的目光和洛夕眉那玩味的笑容，自顾自地分析起来，那股属于商业女帝的掌控力再次展露无遗：


    “首先，红尘阁的诉求很明确，柳如烟需要一位护道人，助她宗勘破红尘，突破瓶颈。


    而能满足这个条件的，当世唯有师尊一人。


    这是她们的需求，也是我们的筹码。”


    “其次，我们能从这笔生意中得到什么？”


    顾秋月伸出两根纤纤玉指，“第一，一个绝对忠诚的盟友。


    红尘阁的功法特性决定了，一旦她们认定师尊为护道人，那便是将整个宗门的未来与师尊彻底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其忠诚度，远非寻常的利益联盟可比。”


    “第二，一张遍布红尘的情报网。红尘阁弟子入世修行，遍布大陆每一个角落，三教九流无所不包。


    这张网，正好可以弥补我寻师盟在高层博弈之外，对底层细节掌控的不足。


    关键时刻，一颗不起眼的棋子，或许就能决定整盘棋的胜负。”


    她顿了顿，最后总结道：“所以，弟子认为，接纳红尘阁，利远大于弊。


    至于那柳如烟……”


    顾秋月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诮：“她想侍奉师尊，那也要看她，有没有这个资格。


    在这天枢城，在我的地盘上，一切的规则，都由我来定。”


    ……


    三日后，红尘阁。


    作为当世最神秘的新兴宗门之一，红尘阁的山门并未设在任何仙山福地，而是坐落于凡俗世界最繁华的都城——大衍神朝的皇都，“神都”之内。


    与寻常宗门不同，这里没有冲天的剑气，没有缭绕的仙雾，只有一座看似普通的、占地极广的巨大庭院，名为“红尘别院”。


    别院之内，亭台楼阁，曲水流觞，假山怪石，一步一景，处处透露着凡俗世界的精致与奢华。


    此刻，别院最深处，一座临湖而建的水榭之中。


    一位身穿素白长裙，气质空灵，容貌绝美的女子，正静静地凭栏而立，望着湖中盛开的并蒂莲，怔怔出神。


    她便是红尘阁的开派祖师，柳如烟。


    “阁主，”一位身穿粉色罗裙，同样容貌秀丽的弟子悄步上前，恭敬地禀报道，“寻师盟传来密信，那位……那位苏先生，今日将亲临我红尘阁。”


    柳如烟闻言，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她缓缓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位最得意的弟子，声音清冷如月光：“他……终于还是来了吗？”


    “是的，阁主。”


    那弟子低下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与不安。


    “我们……真的要将整个红尘阁的未来，都押在一个百年前的传说身上吗？


    更何况，传闻他如今修为尽失……”


    “住口！”


    柳如烟清冷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呵斥，“晚晴，你记住，师……苏先生对我们而言，意味着什么。”


    “若非先生当年随手之举，这世上早已没有柳如烟，更没有今日的红尘阁。”


    “这份恩情，比天还大。”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悠远而复杂，“更何况，我们所修之道，本就是一场豪赌。


    如今，那位唯一能引领我们勘破红尘的人出现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们也必须抓住。”


    名为晚晴的弟子闻言，娇躯一颤，恭敬地应道：“弟子明白了。”


    “去吧，”柳如烟挥了挥手，“开启【红尘万丈】大阵，以最高规格，恭迎先生驾临。”


    “是！”


    随着晚晴退下，水榭之内再次恢复了宁静。


    柳如烟重新将目光投向湖面，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却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压抑了近百年的少女情怀。


    “先生……百年不见，不知您……是否还记得当年那个狼狈不堪的烟儿？”


    红尘别院门前。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这里是凡俗皇都最繁华的地段，王公贵胄的府邸与贩夫走卒的商铺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矛盾而又和谐的烟火气息。


    苏林一行人自云锦上落下，如同画中仙人步入凡尘，瞬间便吸引了无数路人的目光。


    然而，当他们走到那座看似普通，门口连牌匾都未曾悬挂的巨大庭院前时，那些目光便不约而同地带上了一丝敬畏与疏离，自动让开了一条道路。


    “师尊，这里就是红尘阁了。”顾秋月轻声介绍道，“大隐隐于市，她倒是会选地方。”


    洛夕眉打量着那扇朱红色的木门，媚眼微挑：“外表看着平平无奇，里面恐怕是别有洞天呢。”


    “哼，藏头露尾，鬼鬼祟祟。”慕清雪清冷的眸子里依旧带着一丝不屑。


    苏林没有说话，只是负手而立，神情淡然地向前踏出一步。


    也就在他脚步落下的瞬间，眼前原本平平无奇的朱门与石墙，竟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般，泛起了一层无形的涟漪。


    紧接着，周遭所有的声音——车马的喧嚣、小贩的叫卖、路人的谈笑——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化作滚滚音浪，直冲三人的识海！


    眼前的景象更是斗转星移。


    繁华的街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怪陆离、变幻莫测的浮华世界。


    耳边是靡靡之音，眼前是玉楼金阙；鼻尖是醇酒美人香，心中却无端涌起权欲与贪婪。


    爱、恨、嗔、痴、贪、怨、憎……


    凡俗世界最极致的七情六欲，在这一刻被凝聚、提纯、放大，化作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要将所有入阵者的心神彻底吞噬、同化。


    这便是【红尘万丈】大阵！


    “雕虫小技，乱人心神！”


    “以人心为阵眼，以红尘为壁垒。


    此阵不耗灵石，耗的是入阵者的心神。


    好一笔无本万利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