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窥见未来?不,是......
作品:《魔武纪元》 恍惚间,王建还以为自己重新回到了校园里,耳边尽是琅琅的催人向上的读书声。
只是这“校园”的围墙太高,铁栏太密,“教师”太多
王建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些囚犯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那么奇怪?就好像……”
他绞尽脑汁想着词句,不知道该如何确切地表达那种诡异感。
刘易步伐稍顿,回过头,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容:
“看起来不像是囚犯,那是因为他们眼里饱含光芒啊。”
王建用力点头:
“对!就是这个光芒!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会有光?”
刘易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变得认真。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不然呢?您觉得囚犯们应该如何?”
他的目光扫过一间牢房,里面一个中年囚犯正捧着书,眉头紧锁,手指在书页上缓慢移动。“眼神晦暗麻木,应该都是像坠入泥沼里,充斥着等死的绝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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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没说话。
但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这样的囚犯,才符合他的刻板印象,才符合他对“监狱”这个词的所有想象。
刘易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以前的二监,的确是这样的。”
刘易缓缓说道,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囚犯们眼里没有光,只有绝望。狱警们眼里也没有光,只有麻木和疲惫。这里就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埋葬活人,也埋葬希望。
空气是污浊的,人心是腐烂的,每一天都像是在重复前一天的死亡。”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望向走廊深处。
那里,灯光更亮,牢房更多,读书的囚犯也更多,翻动书页的沙沙声更密集,像春蚕食叶。“可在部长来之后………”
刘易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语速加快,快藏不住他心底的狂热了:
“二监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转过身,正面看着王建,眼睛里的光芒更加炽烈,几乎要灼伤人:
“是部长给二监带来了光!
所以,自然就变成了现在你所看见的样子一一干净,明亮,有序,每个人眼里都有光,每个人都在…努力向上!”
王建听得更糊涂了。
刘易说
得太简单,太抽象了。
你倒是展开说说,冯睦是怎么把光带进来的啊?
是装了更多的灯吗?
是改善了伙食吗?
是组织了学习班吗?
王建心头猫挠一样,痒得不行。
他也想要那种光啊,这不比医美都牛逼?
然后,他忽地反应过来。
不对啊。
冯睦不是刚来二监没两个月吗?
才两个月,就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能带给这么多人光,冯睦你是上城的屁股灯吗?
在王建朴素的认知里,能够在极短时间内,给很多人带来光明的,就唯有上城每天亮起的屁股灯了。刘易知道王建的疑惑,但恕他无法展开细说了。
有些东西,剖开细说,会吓死人的。
他只是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语气变得幽深:
“没什么奇怪的。因为部长,就是能给别人带来光明的人啊。
只不过,部长自己不承认罢了。”
王建反问:“不承认?”
刘易点点头,目光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里:
“部长总说……他没有带来光。”
“光,一直都藏在每个人的心底。”
“人的生命就像是蜡烛,无论你是谁,是囚犯还是狱警,是富人还是穷人,是强者还是弱者……那份“光’,始终就在烛芯里,从未真正熄灭过。”
“因为人心底的那份“光’”……不到真正的死亡降临,灵魂彻底消散的那一刻,是永远不会、也绝不可能完全熄灭的。”
刘易停下脚步,转身,正面看着王建,眼神无比炽热:
“而只要相信自己,那么,哪怕身处地狱的最深处,你也能……点燃属于自己的那束光,照亮爬出地狱的路。”
“所以,部长总说没有人能替别人点亮他们的光,能拯救他们自己的人,最终只有他们自己!”这番话,如果放在平时,有人这样对王建说,他大抵会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在心里嗤之以鼻。什么“心底的光”?
什么“自己点燃”?
都是些空洞的鸡汤罢了。
现实是焚化炉里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是洗不掉的尸臭味,是微薄到只够糊口的薪水,是父亲日复一日的咳嗽和说教,是看不到任何希望和变化的未来。
鸡汤填不饱肚子,光也照不亮灰烬。
但是此时此刻!!!
从他今天上车,看到田小海眼里光的那一刻起。
再到现在,站在这座明亮、整洁、秩序井然到诡异的二监里。
亲眼看见那些本应绝望的囚犯,眼里闪烁着求知和希望的光芒。
亲耳听到刘易这番饱含激情(甚至狂热)的讲述。
沐浴在空气中无处不在的、名为“光明”的诡异氛围里。
王建的心灵,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冲击和震撼。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下意识地反驳或怀疑。
而是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神有些失焦,望着走廊深处那些安静读书的身影,望着墙壁上刺眼的灯光。嘴里喃喃地重复着刘易的话:
“人心底的光……是永不熄灭的………”
“所以……我心底也有光……”
“我也可以……点燃它吗……,”
“我该……如何点燃……”
呢喃声很轻,如同梦呓,他陷入了魔怔般的自我叩问。
前面引路的刘易,背对着王建,嘴角抿起一抹极难察觉的弧度。
他一路上话都很多,每一句都经过精心设计,准确地撩拨着王建敏感而渴望的心弦。
但,此刻,他明明听到王建发自心底的疑惑,却罕见地,装作没有听到。
他没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用准备好的话语进行解答或引导。
他选择了沉默。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该由他刘易来给出。
或者说,在他拿到的由部长亲自拟定的“剧本”里,并没有给他这个问题的“标准答案”。答案不在他这里,答案在……
于是,刘易不着痕迹地稍稍放缓了脚步,给身后的王建多一点消化冲击的时间,然后继续带着他向前走去。
鞋跟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一前一后的哒哒声。
王建暂时没有想出答案。
这番话语对他心灵的冲击太大,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狠狠荡开一圈混乱的涟漪。
可那涟漪在扩散中迅速衰减,最终又坠入由惯性自卑和现实困境构筑的,幽暗冰冷的底部。他迷茫,困惑,隐隐有一丝被点燃的悸动,但更多的,还是无所适从的虚幻感。
光明、希望、点燃自己……这些词太美好了,美好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的风景,模糊而遥不可及。他慢慢从恍惚的状态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甩了甩头,想把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出去。
然后,他的鼻子,下意识地翕动了两下。
一股极其细微、但对他而言又异常熟悉的……气味,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钻入他的鼻腔。这是……
混合着蛋白质烧焦后的特有焦糊味,油脂燃烧后的刺鼻味儿,以及高温下有机物碳化产生的、某种诡异的……香味?
王建的职业本能,瞬间被唤醒!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
每天至少有十二个小时,都沉浸在这种气味的包围中。
“好像是……尸体烧焦的味道?!!”
王建心中猛地一震!
他竟然在这座明亮整洁、秩序井然、充满了光明的监狱里,嗅到了与自己身上近乎同源的属于死亡和灰烬的气味。
这种感官上的发现很奇妙,就仿佛是虚幻的光明落到了地上,映出了自己沾满灰烬的真实的倒影。王建霍然擡起头,下意识地朝着气味飘来的方向望去。
气味来源,并非他们正行走的主走廊。
而是左侧的一条岔路,与主路呈t字形连接。
那是一条稍窄一些的走廊,宽度只有主路的三分之二。
与主路两侧排列着整齐铁栏牢房不同,这条岔路两侧只有光滑的,没有任何装饰的金属墙壁,在森白的灯光下反射着冷硬而单调的光泽。
通道不长,大约二十多米。
尽头,是一扇厚重的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金属门。
门同样是银灰色,表面没有窗口或观察孔,只在中央有一个沉重的旋转阀手轮。
门此刻正被从内部推开,发出低沉而缓慢的摩擦声。
一个身影,从门内走了出来。
是个男人,身形有些瘦削,穿着二监统一的制服,没戴白面具。
可怪异的是,他背上背着一个硕大的暗黄色的葫芦。
葫芦表面光滑,泛着陈旧的光泽大小几乎抵得上他半个身子,用结实的麻绳斜挎在肩上。
随着金属门的开启,焚烧尸体后的焦糊气味顿时浓郁了许多。
如同无形的热浪,从门内涌出,顺着通道扩散开来,与主走廊的消毒水气味碰撞混合。
背葫芦的男人似乎对这股气味毫无所觉,或者说早已习惯。
他反手将金属门重新推拢,门轴发出轻微的“哢哒”锁合声。
然后,他转过身,沿着通道,向主路方向走来。
步伐不紧不慢,背上的大葫芦随着步
伐轻轻摇晃。
“那边是……?”
王建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目光死死盯向金属走廊和那个背葫芦的怪人,狐疑地向刘易问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刘易也停了下来,顺着王建的目光看去。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仿佛在说“这里是食堂”一样自然:
“焚化间。”
王建:“???”
他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然后被一连串的问号填满。
什么鬼?
监狱里也配备焚化间的吗?
王建见识浅薄,以前从未进过任何一座监狱,对监狱的内部设施和运作流程毫无概念。
他当即就认为是自己孤陋寡闻,也许所有监狱都有类似的设施,用来处理一些内部事务产生的“废弃物”。
“原来,监狱也配备焚化间,这可真是太好了啊!”、
这个念头几乎是跳跃着闯入他的脑海。
好?
为什么好?
王建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何觉得这是件好事。
就是觉得二监有焚化间,让这里空气中弥漫的过于“光明”和“虚幻”的味道,都变得亲人了许多,真实了许多。
仿佛这座高墙之内,并非完全是他无法理解的异世界,至少还有一个角落,散发着与他日夜相伴的的熟悉气息。
他心底隐隐有个念头正在滋生,像黑暗中悄然探头的菌丝,还很模糊,还不真切,但已经在生长。那念头关乎未来,关乎命运,关乎……另一种生活的模糊轮廓。
刘易扭头将王建的神色变幻看在眼中,心底不禁叹服部长对他朋友的了解。
王建在来时的车里的表现如何,他自然不清楚。
但对方踏入二监之后的这短短一程,其反应、情绪波动、关注点……几乎都与部长昨晚给他的那份“行为预测与引导要点”(他私下称之为“剧本”)高度吻合。
不能说百分百丝毫不差,但至少是八九不离十。
给他的感觉,就好像部长在一天之前,甚至更早,就已经精准地“预测”或“窥见”了今日即将发生的这一幕幕场景。
不,不是预测。
刘易的心脏在胸腔里狠狠地搏动了一下,炽热的颤栗感掠过头皮。
而是一步步通过我们一一田小海、我、这座监狱的布置、以及王聪的“恰好”出现等等一一来将王建
,引导入部长早已“窥见”的未来里啊!
对此,他心底没有一丝的恐惧,只有难以抑制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狂热崇拜。
刚才那番关于“光”和“点燃内心”的说辞,虽然他自己也部分认同,但更多是严格按照“剧本”要求,说给王建听的漂亮话。
但在刘易的心里,以及在二监很多人的心里,他笃定部长比漂亮话里所描述的更加…伟光正1万倍。在他的心里,就是部长照亮了自己晦暗无光的命运。
冯睦部长,就宛如旧纪元的传说故事里,盘踞在天穹最中心俯照苍茫大地,给整个世界带来一切光与热,生命与秩序的……太阳!!
是原初的至高无上的光明本身!
而他刘易,以及二监里其他被部长拯救,并赋予了新生和意义的家人们,则都是太阳向四面八方放射出去的一缕缕的“光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