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普通人改变命运最安全的方式是......
作品:《魔武纪元》 炉火在静静地燃烧。
温度计指针稳稳指在一千一百度。
那是焚化厄尸的标准温度,足以将绝大部分有机物彻底分解,只留下少量骨灰和……黑核。王建一边翻炒,一边继续低声说着悄悄话。
声音很轻,几乎被炉火的呼啸声掩盖。
“其实重走一遍父亲的路,也没什么不好的。”
铲子翻动,一块肩胛骨裂开,露出里面蜂窝状的结构。
“在焚化厂老实本分地烧一辈子厄尸,平平安安地活到死。”
“这条路虽然一眼能看到头,但胜在安全,胜在稳定,永远不会失业啊。”
“而且不用担忧哪一天忽然死在外面,或者像你们一样畸变成厄尸,送进炉子里……”
说到这里,王建突然感觉嗓子有点发痒。
他擡起手,隔着口罩捂嘴,轻轻咳了两声。
“咳咳。”
声音闷闷的,在口罩里回荡。
几乎是同时,炉子里传来回应。
“劈里啪啦……啪啪!”
连串更热烈的爆裂声,从燃烧的尸体内部炸开。
像是他说到了厄尸的心坎儿上,它们在用最后的能量鼓掌欢呼和赞同。
“对对对!”
“孩子,一定要听你爸的话!”
“人活一辈子,最重要的就是要活一辈子!”
王建听着热烈的“尸言尸语”,口罩下的嘴角,不禁翘了起来。
他笑了。
笑意很淡,很苦,但确实在笑。
他有时候都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听懂厄尸的语言了?
时间在重复的翻炒与互相抚慰的“对话”中缓缓流逝。
当尸体彻底燃烧殆尽,最后一缕青烟从炉膛逸出时,王建也停止了与厄尸的交流。
他熟练地关闭主燃烧阀,打开泄压阀,高温气体从管道排出时发出悠长的“嘶”声。
等待炉内温度从一千一百度下降到可以操作的范围。
温度计的红针缓慢回落:八百、六百、四百、两百……
王建戴上加厚的隔热手套,拉开厚重的出灰口。
“眶当”
铁门开启,热浪裹挟着灰白色粉末扑面而来。
他用长柄铁耙伸进去将长方形的铁盘扒拉出来。
铁盘里是厚厚的骨灰,泛着珍珠母贝般的灰白色泽,在灯光下甚至有些晶莹。
王建戴着手套在骨灰里仔细翻找拨弄,指尖在温热细腻的灰烬中穿行,像在沙滩上寻宝。
很快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物。
触感与其他骨灰碎渣截然不同:坚硬、光滑、带有棱角。
他小心地用食指和拇指将其夹出来。
拳头大小。
表面凹凸不平,像某种矿物的天然结晶。
王建把它举到眼前。
是一枚黑核。
通体漆黑如墨,但在灯光下,能看见内部嵌刻着怪异的纹路,像被烧焦变形的血管网络,又如同电路板上的凸起纹路,精密而诡异。
光线穿过时,会在某些角度折射出暗红色的微光,仿佛凝固的血在深处流动。
王建的眼睛亮了,像淘金者捧起最大的金块。
他走到水池边,每个焚化炉旁都配有一个不锈钢水池,用来冲洗工具和冷却高温残渣。
他把黑核放进水里。
“嗤”
水面上腾起一片白雾,黑核表面的高温迅速被冷却,发出轻微的“哢哢”声。
捞出来时,黑核在手中沉甸甸的。
比同体积的金属还要重,仿佛浓缩了一整个生命的重量。
王建把它举到眼前,透过灯光仔细观察内部纹路,比以往见到的都要清晰完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
他喃喃自语,口罩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老跟他们聊天,最近焚烧出的黑核,质量普遍都很高啊。”
他很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用一块干净的软布仔细擦拭黑核表面,直到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可见,才小心翼翼地将放入背包最内侧的夹层,那里已经垫了一层棉布,防止碰撞。
拉上拉链。
王建的心情好了起来。
要说就剩自己一个人干活,能有什么好处,大抵就是这个了。
以前两个人工作时,爆出的黑核需要平分,或者轮值分配。
有时候为了某颗品相特别好的黑核,还得私下商量,容易闹点不愉快。
现在,没有“另一个人”了。
所有从这个炉子里出来的黑核,都落进他一个人的口袋里。
全都是他的。
就这样,王建在焚化车间里忙碌了一整天。
送料、焚烧、低声“聊天”、清灰、寻找黑核……循环往复。
推车送来的厄尸
一辆接一辆,不锈钢轮子在水泥地上碾出单调的轨迹,其中还夹杂着几具普通的尸体。普通人的尸体是他最嫌恶的,因为烧掉后,没有黑核。
属于是真的一丁点价值都没有浓缩出来,一如他们普普通通的人生,王建甚至很少跟他们聊天。同样都是尸体,他现在只喜欢厄尸!!!
一直忙到晚上,上城屁股都熄灯了,今天的最后一批厄尸才处理完毕。
王建已经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腰椎像被重锤反复敲打过,每一次弯腰起身都伴随着酸涩的钝痛。衣服里全是汗,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被车间的冷风一吹,又冷又黏,像第二层皮肤。
口罩内侧浸满了汗水和呼出的水汽,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关掉焚化炉的主电源。
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灯逐一熄灭,最后只剩下“待机”的绿色小灯还在闪烁。
然后,他拿起扫帚,在车间里随便糊弄地扫了几下,将明显的大块骨灰渣扫到角落,就算完事。反正明天还会弄脏。
没必要打扫太干净。
在这里,“干净”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
做完这些,他拉开背包,开始清点今天的“战利品”。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七颗!!!
今天爆了七颗黑核,又是丰收的一天。
王建看着这四枚黑核,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
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大概就是从冯睦离职以后吧。
每日运来的厄尸数量与日俱增。以前一天最多四五具,现在动不动就七八具,甚至有时候能破十具。而且,爆出黑核的几率和质量也节节攀升。
以前十具厄尸里能爆出一两枚就不错了,现在平均两具就能爆一枚。
质量也明显提升,像今天这种拳头大小纹路清晰的精品,以前一个月都未必能见到一枚,现在已经是常态了。
这让他痛并快乐着。
痛的是工作量激增,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累得像条被抽干力气的狗。
快乐的是,收获也在激增,口袋愈发沉甸甸了。
短短一段时间下来,他积攒的黑核数量,已经不知不觉突破了百颗大关。
沉甸甸的。
实实在在的。
他寻思着,哪天找个机会,把黑核都给冯睦送去。
一方面,他和冯睦是大学同学,有同学情谊在,后来冯睦来焚化厂工作,两人成了同事,感情愈发深厚。
他乐意帮冯睦做点事情,冯睦以前在厂里时,也经常照顾他。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冯睦给的价格,比黑市商人给的要高出不少。
而且冯睦为人实在,从不克扣,不玩秤,不找借口压价。
这批次的黑核质量都很不错,冯睦说不动还会多给些,因为,冯睦对朋友一直很大方。
“不过就算按照之前的价格也没关系……”
王建一边锁上焚化车间的铁门,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卖掉这批黑核,我也大概能凑够一次……医美的钱了吧?”
医美。
这个词,最近经常在他脑子里打转。
是他最近刷手机时,被无孔不入的广告疯狂洗脑后,产生的美好愿望。
毕竟,他也到了该谈朋友的年纪了。
焚化厂的工作,胜在稳定、安全、有保障。
但……真找不着老婆啊!
焚化厂里几乎看不见女性。
连食堂打菜的师傅、办公室的文员、清洁……全都是男的。
这里就像一个被诅咒的男性堡垒。
每天下来,他能接触到的女性,只可能是焚化炉里躺着的。
没错,厄尸是最好的听众不假。
而且他现在看多了,审美也逐步“同化”,能够欣赏厄尸青灰色皮肤、僵直肢体、凝固表情的“另类美”了。
他甚至内心不止一次幻想过一一如果能偷一具保存完好,模样还算周正的女性厄尸回家,是不是就能解决终身大事了?
听起来绝对是一笔超划算的买卖!
能省下一大笔天价彩礼。
不用操心房子车子(厄尸不挑)。
以后也绝对不会有婆媳矛盾,家庭纠纷。
只要花一点点钱,去玩具厂做一点保鲜和加工处理,让尸体不会继续腐败,甚至能安装简单的发声装置,动作模块……
除了不能生娃,厄尸简直哪哪都完美。
而生育问题,只要做个丁克就好了嘛。
在下城,养孩子本身就是沉重的负担,很多人早就想通了。
但这个“美好”的计划,每次一冒头,就被王建自己强行掐灭了。
倒不是觉得这想法本身有多惊世骇俗(在下城,更离谱的事情多了去了)。
主要是……他爸。
他爸王垒是个思想守旧的老顽固,肯定接受不了这种“新潮
”思想。
被逼无奈。
王建只能回归现实,动起了医美的念头。
没办法,他一没家世背景,二没才能,三没钱……想靠自身条件吸引异性,似乎只剩下……这张脸了。就像那些医美广告里,反复灌输强调的那样:
“富人最好的皮囊,是他们的财富与地位。”
“而穷人最好的财富,就是你们自己的皮囊!”
“天生的容貌无法选择,但后天的美丽,可以掌握在自己手中!”
“科技改变命运,医美重塑人生!”
王建没有生出一副能让异性一见倾心的好皮囊。
他长得太普通了一五官平平,没有任何记忆点,扔进焚化厂的工人堆里都找不出来。
加上长期在恶劣环境工作,皮肤粗糙,气色不佳,眼神黯淡,总带着一种被生活压垮的疲惫感。但没关系!
他很快就可以拥有了!
只要卖掉这批黑核,攒够钱,走进那家他在手机上反复浏览,谘询过的医美机构……
广告画面在他脑海里浮现:
手术前,一个相貌平平的男人,眼神黯淡,表情自卑,穿着廉价的工装,背景是破旧的街道。手术后,同一个人,皮肤光滑如瓷,轮廓分明如雕塑,穿着得体的西装,躺在漂亮的富婆怀里。下面配的文字也很诱人:
“只需一次手术,改变一生。”
“美丽不再是遗传的彩票,而是你可以主动选择的礼物。”
“投资自己的脸,是最好的投资。”
王建不得不心动啊。
感谢科技!
感谢医美!
王建一路骑着除了铃不响哪里都响的旧自行车,穿行在下坑洼的街道上。
夜风很凉,吹在汗湿的后背上,让他打了个哆嗦。
背包里的黑核随着颠簸轻轻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一笔会唱歌的财富。
其实他原本是打算在昨天的同学聚餐时,把积攒的黑核给冯睦的。
结果……冯睦这次聚餐,又没来。
应该说,自从肄业离开学校后,每一次他们这个小圈子(王建、冯睦、罗辑、陶飞、董妮等)的同学聚餐,冯睦都缺席了。
昨天的聚餐,在一家路边的火锅店。
气氛一开始还算融治,大家聊着近况,抱怨工作,回忆大学时的糗事。
但当有人提起“冯睦怎么又没来时”,陶飞和董妮的话
就开始有点变味儿了。
原话王建记不大清了。
但意思无外乎是,冯睦现在混出来了,都上电视了,据说抱上了某位大佬的粗腿,在第二监狱当上了高管。
人家现在是什么身份?哪还有空跟咱们这些穷酸老同学吃饭?
王建听着很不舒服。
他觉得冯睦不是那样的人,在饭桌上,他还替冯睦辩解了几句。
他说冯睦可能真的有事,说他工作性质特殊,经常要处理紧急情况,说他现在的位置身不由己,不来肯定是有原因的,不是看不起大家。
他说得很坚定。
但心里,其实也犯过嘀咕。
夜深人静时,他也会想:
冯睦混好了,会不会变?
会不会慢慢就不记得他这个在焚化厂烧尸体的老同学了?
会不会有一天,就不再收他的黑核了?
会不会……渐渐就跟自己,不再联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