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结局
作品:《清穿,成为马尔泰若曦我只想躺赢》 乾宁帝弘晖登基后的第三个月,一道圣旨从养心殿发出,快马送往遵化景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十四叔胤禵,守陵十三年,恪尽职守,忠孝可嘉。今特旨召回京师,加封恂亲王,赏亲王双俸,赐亲王府邸一座。钦此。”
圣旨送达时,十四爷胤禵正在陵园旁的厢房内抄写佛经。听闻旨意,他手中狼毫微顿,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阴影。十三年了,他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奴才恭喜王爷!”宣旨太监笑容满面。
胤禵平静地接了旨,脸上看不出悲喜。十三年清寂岁月,早已磨平了当年的锐气与锋芒。他朝京城方向拜了三拜:“臣,谢主隆恩。”
回京那日,天朗气清。胤禵只带了两马车行李,轻装简从。马车驶入京城时,他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熟悉的街道景象,恍如隔世。京城依旧繁华喧闹,只是物是人非。
恂亲王府早已修缮一新,管家仆役跪迎门前。胤禵简单安置后,第一件事便是递牌子求见太上皇。
畅春园内,太上皇四爷正与十三爷胤祥对弈。
“十四弟回来了。”胤禛落下一子,语气平静。
胤祥抬眼:“四哥可要见他?”
“见吧。”胤禛端起茶盏,“都是年过半百的人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次日,胤禵来到畅春园。走在园林小径上,他心中五味杂陈。当年夺嫡之争的刀光剑影犹在眼前,如今兄弟皆已白发苍苍。
在澹宁居外,他见到了正在修剪盆栽的胤禛。一袭寻常青色长袍,头发已花白大半,神情却是胤禵从未见过的平和。
“臣弟胤禵,参见太上皇。”胤禵依礼跪拜。
“起来吧,自家兄弟,不必多礼。”胤禛放下剪刀,示意他坐下,“多年不见,你倒是没变,还是如此挺拔。”
这随意的一句话,让原本紧绷的气氛松弛下来。胤禵苦笑:“守陵清苦,想吃胖也难。”
兄弟二人相对而坐,起初还有些拘谨。胤禛问起陵园生活,胤禵一一回答。渐渐地,话匣子打开,从陵园琐事聊到儿时趣事。
“记得小时候,你总爱抢我的砚台。”胤禛难得露出笑容,“有一次气得我把墨汁泼了你一身。”
胤禵也笑了:“四哥还记得?被皇阿玛好一顿训斥,说我不敬兄长。”
“皇阿玛...”胤禛眼中闪过一丝怀念,“若看到我们如今这般,也该安心了。”
两人静默片刻。庭院里秋风扫过落叶,沙沙作响。
“四哥,”胤禵忽然开口,“这些年,我想明白了很多事。”
胤禛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当年...是我太执拗了。”胤禵声音低沉,“总觉得皇阿玛属意于我,总觉得你...可现在想来,四哥你这些年的辛苦,我守陵十三年才略知一二。治国不易,你做得很好。”
这话说得诚恳,胤禛眼中泛起波澜。他伸手拍了拍胤禵的肩膀:“过去的事,不提了。你既回来,便好好过日子。弘晖是个宽厚的,不会亏待你。”
兄弟二人又聊了半个时辰,多是家常琐事。临别时,胤禵起身行礼,忽然道:“四哥保重身体。”
“你也是。”胤禛点点头,“有空常来坐坐。”
离开畅春园时,胤禵心中那块压了多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原来放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十爷胤??听说十四弟回京,本想设宴接风,却被十福晋拦住了。
“人家刚回来,自有安排。你急什么?”十福晋阿巴亥博尔济吉特氏一边给他整理朝服,一边说道,“倒是你,昨儿不是说腰酸?今儿还要上朝?”
“就你啰嗦。”十爷嘴上嫌弃,脸上却带着笑,“我这身子骨硬朗着呢!倒是你,前阵子不是说想去草原看看?等过阵子闲了,爷带你去。”
十福晋眼睛一亮:“当真?”
“爷什么时候骗过你?”十爷拍拍胸脯,“不过得等弘晖那小子坐稳了皇位再说。”
谁也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三个月。乾宁帝弘晖勤政爱民,朝政很快步入正轨。十爷去畅春园探望四爷时,发现这位昔日的冷面君王,如今竟悠闲得让人羡慕——钓鱼、下棋、种菜,偶尔微服去市井转转,脸色都比在位时红润了许多。
“四哥,你这日子过得舒坦啊!”十爷羡慕地绕着菜园子转了一圈,“这白菜长得真好!”
胤禛正给茄子浇水,头也不抬:“羡慕?你也学我,把担子撂给年轻人。”
这话像颗种子,在十爷心里发了芽。回府后,他拉着十福晋絮叨了半天畅春园见闻,末了感慨:“你说咱这些年,在京城拘着,图个什么?”
十福晋给他倒了杯茶:“图个富贵安稳呗。不过爷要是想出去走走,妾身随时奉陪。回草原看看,妾身梦里都想呢,妾身还听说江南水乡很美呢。”
十爷盯着福晋看了半晌。这些年,这位蒙古格格跟着他从皇子到亲王,从京城到边塞又回京城,从未抱怨过半句。如今两人都鬓生华发,是该让她过几天舒心日子了。
“行!”十爷一拍大腿,“爷明儿就上折子!”
次日朝堂上,乾宁帝弘晖看到十叔的请辞折子,哭笑不得。
“敦亲王奏称年老体迈,恳请致仕,将亲王爵位传于世子弘暄...”弘晖念着折子,抬眼看向殿中站得笔直、面色红润的十爷,“十叔,您这‘年老体迈’从何说起啊?”,新帝弘晖看着这体格比自己还壮实的十叔,很是无语。
十爷理直气壮:“皇上明鉴,老臣确实力不从心了。您看我这头发,白了不少!”
旁边太监低头忍笑。谁不知道敦亲王是出了名的身体健壮,昨日还在校场跟年轻侍卫比射箭呢。
弘晖扶额:“十叔,朝廷正值用人之际...”
“打住!”十爷上前一步,“皇上,正是要用年轻人啊!弘暄那小子历练多年,该让他挑担子了。还有弘晞弘砚呢啊,弘旭也不错啊。我们这些老骨头,该歇歇了。您放心,爵位传给他,他撑得起来,敦亲王府体面还在!”
弘晖无奈地看着这位耍无赖的叔叔:“十叔是铁了心要逍遥去?”
“铁了心!”十爷虎目圆瞪,“您要不准,老臣...老臣就天天来养心殿外跪着!”
话说到这份上,弘晖只能准奏。圣旨一下,十爷乐得差点在殿前蹦起来,碍于礼仪强忍着,一出宫门就直奔怡亲王府。
结果十三爷胤祥正在书房处理公文,见十爷提着两坛酒闯进来,头也不抬:“十哥稍等,这份公文批完就好。”
“等等等,等什么等!”十爷直接把折子合上,“十三弟,不是十哥说你,弘晖都登基了,你还这么拼命干什么?让弘晓来啊!”
胤祥无奈:“弘晓还年轻,我得多带带他。再说,新帝年轻,我得多操心点。”
“年轻?弘晖都三十八了!都当祖父的人了!还年轻?还你分担?你这话也就是咱们兄弟和弘晖,钥匙别人说那叫大不敬!”十爷瞪眼,“我说你们这些操心命的,新帝稳当着呢!该放手时就放手!”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十哥我跟你透个底,我辞了,带着福晋和若曦先去草原,再去江南,叫上四爷。明年还计划去岭南、西北、盛京...乌那希十六了,趁还没出嫁,多带她见见世面。”
胤祥听得入神,眼中流露出向往,但还是摇头:“我再等等...”
“等什么等!”十爷恨铁不成钢,“你啊,就是太较真!行,你忙吧,我走了!”
十爷气呼呼地回府,一进门就宣布:“收拾行李!咱们出游去!”
若曦和十福晋相视一笑,显然早有准备。新任敦亲王弘暄得知父亲真要远游,既羡慕又担心:“阿玛,多带些侍卫,每到一地捎个信回来,免得儿子担心。”
“知道知道!”十爷不耐烦地摆手,“啰嗦得像你额娘!”
几日后,十爷去畅春园辞行。四爷胤禛听说他们要去草原,沉吟片刻:“草原我就不去了,你们到江南时,我与你四嫂去与你们会合。”
“成!”十爷眉开眼笑,“那咱们江南见!”
出京那日,天气很好。十爷、十福晋、若曦、乌那希,带着两队侍卫——一明一暗,轻车简从,踏上了前往草原的路途。
马车上,乌那希兴奋地撩开车帘,看着沿途风景。这个在京城长大的格格,第一次见到如此辽阔的天地。
“额娘,草原真有那么大吗?真的能看到‘风吹草低见牛羊’吗?”乌那希转头问若曦。
若曦笑着给她理了理鬓发:“比诗中写的还要美。你郭罗玛法外祖父的部族就在那里,到时候让你阿玛带你去骑马。”
十福晋眼中闪着泪光,离家几十载,终于要回去了。
在草原的这两个月,是十福晋几十年来最开心的时光。
部族早已收到消息,早早准备了盛大的迎接仪式。十福晋的堂兄带着全族人在营地外迎接。当看到鬓发斑白的十福晋从马车上下来时,老族长眼眶红了。
“阿巴亥,你终于回来了!”老族长用蒙语说道。
十福晋泪流满面,与族人一一拥抱。当晚,篝火晚宴,烤全羊的香气弥漫整个营地。乌那希穿上蒙古袍,跟着表姐妹学跳蒙古舞,笑声如银铃。
十爷更是如鱼得水,与男人们比射箭、摔跤,虽年过半百,依旧不输年轻人。若曦陪着十福晋走访旧居,听她讲述儿时趣事,看着这位相识半生的好姐妹脸上重焕光彩,心中感慨万千。
“若曦,谢谢你。”夜深人静时,十福晋忽然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么多年陪着我,让我不孤单。”十福晋望着远处与族人喝酒谈笑的十爷,“这些年,与十爷虽然有磕绊,但他是真心待我好。如今还能回到草原,我此生无憾了。”
若曦握住她的手:“姐姐,是你有福气,人好。”
在草原玩够后,一行人南下江南。到达杭州时,四爷胤禛和四福晋已在西湖边的别院等候多日。
兄弟重逢,别有一番感慨。四爷看着十爷晒黑的脸膛,难得打趣:“看来草原的风没把你吹老,反倒更精神了。”
“那是!”十爷得意,“四哥你是不知道,我在草原还能摔跤赢小伙子呢!”
四福晋拉着十福晋和若曦说话,乌那希乖巧行礼,被四福晋拉着夸了半天。
接下来的日子,几家人游遍江南名胜。西湖泛舟、灵隐听钟、虎跑品茗,日子悠闲惬意。然而这份悠闲,在一次微服出游时被打破了。
那日在苏州观前街,几人正在茶楼听评弹,忽然楼下传来喧哗。从窗口望去,只见几个衙役模样的汉子正在殴打一个老农,老农怀中紧紧护着一个布包,口中哀求:“官爷,这是小女看病的钱啊...”
十爷当即要下楼,被四爷按住:“看看再说。”
只见那为首的衙役一脚踢翻老农,抢过布包:“欠税不交,还有理了?”掂了掂钱袋,显然分量不轻。
周围百姓敢怒不敢言。若曦细看,发现那几个衙役腰间挂的牌子并非官制,且举止粗野,不像正经差役。
“是假冒的。”四爷低声道。
十爷忍不住了:“光天化日,还有王法吗!”说着就要冲下去。
这回四爷没拦,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等等,一起去。”
几人下楼,十爷当先喝道:“住手!”
那几个假衙役回头,见是几个衣着普通的外地人,不屑道:“哪来的多管闲事?滚开!”
十爷气笑了:“爷我还偏要管了!”说着上前,三拳两脚撂倒两个。侍卫们见状要上前,被四爷一个眼神制止。
那为首的假衙役见势不妙,掏出匕首。四爷忽然开口:“苏州府衙役,何时配了军中制式匕首?”
那人一愣,四爷已闪身近前,一招夺下匕首,反手将他制住。动作干净利落,连十爷都看呆了——四哥什么时候有这身手了?
其实胤禛这些年并非全然养尊处优,偶尔也与侍卫切磋,四爷功夫很是可以,只是外人不知罢了。
事情很快查清,这伙人确实是假冒官差敲诈勒索的地痞,已作案多起。四爷没亮身份,只让侍卫将人扭送官府,附上一封匿名信说明情况。
当晚,四爷在灯下写信给弘晖,详细叙述此事,只陈述事实,不提处置建议。写完封好,交给侍卫连夜送往京城。
十爷看得新奇:“四哥,你这法子好!既为民除害,又不干涉地方政务。”
四爷淡淡一笑:“闲来无事,找些事做罢了。”
没想到,这“闲来无事”的事,四爷做上了瘾。接下来每到一处,他必要微服私访,体察民情。遇到贪官污吏、土豪恶霸,便搜集证据,匿名递送京城。弘晖收到父亲的“举报信”,总是认真核查,从严处理。
渐渐地,江南官场风气为之一清。官员们不知哪位钦差在暗访,个个提心吊胆,勤勉了许多。
年底回京时,十三爷胤祥设宴为几人接风。席间,十爷眉飞色舞地讲述旅途见闻,特别是四爷“微服惩恶”的事迹,说得绘声绘色。
“十三弟你是没看见,四哥那身手,唰一下就把歹人制住了!”十爷比划着,“后来我们还端了个欺行霸市的盐商,那家伙,家里地窖藏的银子,能堆成山!”
胤祥听得入神,眼中光芒闪烁。那个曾经仗剑江湖、被称为“侠王”的十三爷,心又活了。
“四哥,下次...带上我可好?”胤祥试探着问。
四爷看他一眼:“你走得开?”
这话戳中了胤祥的痛处。他确实走不开,朝中事务繁多,弘晓虽已能独当一面,但他总不放心。
十爷见状,趁热打铁:“我说十三弟,你就是太操心了!弘晓那孩子做事稳妥得很,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你看看四哥,放手之后,气色多好!”
胤祥沉默良久。宴席散后,他独自在书房坐了一夜。窗外雪花飘落,他想起年轻时与四哥策马江湖的时光,想起那些快意恩仇的日子。
乾宁二年开春,怡亲王胤祥上折请辞,理由与十爷如出一辙:“体弱多病,恳请致仕静养。”
乾宁帝弘晖看到折子时,忍不住笑了。他早就从十爷那里知道,几位叔伯约好了春日去岭南。这位十三叔倒好,前日还与十叔拼酒,今日就“体弱多病”了。
朝会上,弘晖一本正经:“怡亲王为国操劳多年,既身体不适,朕准奏。世子弘晓袭怡亲王爵,总理户部礼部政务。”
下朝后,胤祥脚步轻快地走出宫门,感觉肩上的重担忽然卸下了。回府就开始收拾行李,那劲头,比当年随驾去漠北还要积极。
三家人在通州码头会合时,场面热闹非凡。四爷四福晋、十爷十福晋和若曦、十三爷十三福晋,加上乌那希和几个贴身伺候的,足足二十余人。
“这下齐了!”十爷高兴得像个孩子,“咱们这‘老侠客团’,可以闯荡江湖了!”
大船沿运河南下,一路上欢声笑语。若曦看着这场景,心中感慨万千。谁能想到,当年的皇帝亲王,如今竟能结伴同游,笑谈往事。
到了岭南,若曦彻底放飞自我。拉着几位福晋逛集市,尝遍当地水果。
“这荔枝新鲜,跟京城吃的完全不一样!”若曦剥了一颗递给四福晋,“四嫂尝尝。”
四福晋尝了,点头称赞。十福晋则对杨桃感兴趣,十三福晋爱上了菠萝蜜。乌那希更是开心,只是见到岭南特有的大蟑螂时,还是会吓得尖叫。
“啊——!”一声尖叫从乌那希房中传出。
侍卫们瞬间赶到,只见乌那希跳上椅子,指着地上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十爷拎着鞋冲进来,一看乐了:“不就是只蟑螂嘛!看把你吓的。”
若曦扶额:“岭南湿热,虫蚁多。以后每到一处,先撒驱虫粉。”
从此,侍卫们多了项任务:每到新住处,先里里外外撒药粉,检查床铺。乌那希这才敢安心住下。
在岭南游玩数月,秋日转凉时,众人北上盛京。到达时已是初冬,白雪皑皑。
“好大的雪!”乌那希伸手接住雪花,她生在京城,却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雪景。
几家人住在温泉庄子里,白天赏雪、煮茶,若曦拉着几位福晋学滑雪。起初都不行,慢慢掌握了技巧,竟也滑得像模像样。
“没想到我这把年纪,还能玩这个!”十三福晋滑下一段缓坡,开心得像个孩子。
四爷和十爷、十三爷则更喜欢泡温泉。露天汤池里,热气蒸腾,兄弟三人难得闲聊。
“在京城,要是有这么个温泉,该多好。”十三爷感慨。
十爷泼了他一脸水:“想什么呢!京城有温泉庄子,只是没这个景色!”
四爷闭目养神,嘴角带着浅笑。这样的日子,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十一月回京时,每个人都黑瘦了些,精神却格外饱满。
乾宁三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京城柳梢才见鹅黄,敦亲王府后花园的几株玉兰已绽出毛茸茸的花苞。乌那希的婚期定在了三月十六。原本清朝大多早婚,但是敦亲王府的孩子们成婚都不早,若曦说过早成婚不利子嗣,易难产,经过调查确实是,因此雍正帝下令将成婚年纪改为了十六岁。只是十六岁若曦仍觉得早,便把乌那希留到十八岁了,都知道敦亲王疼爱女儿,也没人敢说什么。
婚期前三月,内务府便派了掌仪司的嬷嬷入府,开始教导乌那希公主大婚的礼仪规制。沈观虽出身翰林清贵之家,但既尚公主,便需按额驸礼仪准备。乾宁帝弘晖对这位自幼疼爱的堂妹格外眷顾,特旨恩封乌那希为“和硕端柔公主”,享公主双俸,仪仗、府邸皆按和硕公主最高规格置办。
这一日,若曦正在听雨轩检视内务府送来的嫁妆册子。厚厚一本,列着冠服、首饰、器皿、绸缎、田庄、铺面,林林总总,眼花缭乱。
“这也太奢靡了。”若曦轻轻合上册子,对坐在一旁的十福晋道,“姐姐,是不是该劝皇上俭省些?沈家是书香门第,这般阵仗,怕是……”
十福晋阿巴亥博尔济吉特氏笑着拍拍她的手:“妹妹多虑了。这是皇上的恩典,也是咱们王府的脸面。沈家那边,爷早亲自去打过招呼了,沈老爷子是明白人,知道这是天家对乌那希的看重,只有感激的份儿。”
正说着,乌那希穿着一身新制的杏色春衫进来,脸上带着浅浅红晕:“额娘,嫡额娘,刚试了头冠,好重呢。”
若曦拉她到身边,替她理了理鬓角:“傻孩子,这才是开始。大婚那日,从寅时起身梳妆,到礼成入府,怕是要累上一整天。”
“女儿不怕累。”乌那希眼睛亮晶晶的,“沈……额驸说,他会一直陪着我。”
十福晋和若曦相视一笑。自婚事定下,沈观每逢休沐便来王府请安,有时与十爷谈论诗文时政,有时陪弘暄、弘砚兄弟手谈一局,对乌那希更是体贴尊重。后来他们带乌那希去游玩,两人仍旧书信往来不绝。那日十爷私下对若曦感叹:“这小子,瞧着文弱,骨头倒是硬的。他说‘既蒙公主垂青,沈观此生绝不负心’,这话,爷信。”
转眼到了三月十五,大婚前一日。沈家按制前来行“催妆礼”,虽不比皇室奢华,但礼物雅致周全:上等湖笔、徽墨、宣纸、端砚文房四宝各一套;苏绣百子图帐幔一袭;并时鲜花果、茶酒牲礼若干。最特别的是一对沈观亲笔所绘的折扇,一绘兰草,题“幽谷自芳”;一绘竹石,题“劲节凌云”,显然是赠予乌那希的闺中之礼。
当晚,若曦来到乌那希的闺房。女儿正对镜试穿明日的大婚礼服——杏黄色缎绣彩云金龙纹袍子,石青色缎绣彩云金龙纹褂子,颈间挂着三盘东珠领约,华贵非常。
“额娘。”乌那希转过身,眼中忽然涌上泪光。
若曦快步上前,将女儿搂入怀中:“明天是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哭。”
“女儿……女儿舍不得额娘,舍不得阿玛,舍不得嫡额娘……”乌那希哽咽道。
若曦心中亦是酸楚难忍,却强作笑颜:“傻话。沈府就在城西胡同,离咱们府不过半个时辰的车程。你阿玛说了,每月初一十五,必要你回府吃饭。平日里想家了,随时回来就是。”
她轻轻抚着女儿的脸,这张脸既有十爷的英气,又有自己的柔美,如今更多了即将为人妇的娇羞与坚定。
“乌那希,额娘有些话,今日必须嘱咐你。”若曦拉女儿在妆台前坐下,语气郑重,“你嫁入沈家,虽是公主之尊,但切记不可骄纵。沈观敬你爱你,你更当敬他重他。公婆面前,要恪尽孝道;妯娌相处,须宽和礼让。但是,也不能被人欺负了,他们若欺负你,随时回来与额娘说。”
“女儿记下了。”
“还有……”若曦顿了顿,声音更柔,“沈观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是他的真心,也是你的福气。但世事难料,未来若……若真有不得已,你也要记得,你是爱新觉罗家的公主,是额娘和阿玛的心头肉。无论遇到什么,王府永远是你的依靠。”
乌那希泪如雨下,扑进若曦怀里:“额娘……女儿都明白。女儿一定会好好的,不让您和阿玛担心。”
这一夜,母女二人同榻而眠,说了许多体己话。直到三更鼓响,乌那希才在若曦轻柔的拍抚中沉沉睡去。若曦却睁着眼,望着帐顶的绣花,久久无眠。
她想起了太多往事。想起自己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的惶恐无助,想起刚来时在八爷府、在宫中的如履薄冰,想起最终嫁给十爷时的忐忑与庆幸。这一路走来,有惊心动魄,更有细水长流的温暖。而她的女儿,不必经历那些风雨,可以在父母兄长的呵护下,平安顺遂地长大,嫁给真心相待的良人。
这或许就是她这只穿越蝴蝶,扇动翅膀所换来最珍贵的礼物吧。
三月十六,大吉,宜嫁娶。
寅正三刻,乌那希便被唤醒。沐浴、开脸、梳妆,由内务府派来的梳头嬷嬷为她戴上沉重华美的头冠。冠顶累金丝镂空雕云龙纹,贯东珠十颗,红宝石、蓝宝石、珍珠镶嵌其间,两侧垂珍珠流苏。
辰时初,敦亲王府中门大开。亲王仪仗、公主仪仗依次排列,从府门一直延伸到街口。前来送嫁的宗室王公、文武官员车马络绎不绝。
巳时正,额驸沈观着额驸的成婚服饰,率执事官、侍卫、护军等,持节至王府行“奉迎礼”。十爷与十福晋端坐正堂若曦坐十福晋身侧,接受沈观三跪九叩大礼。
“沈观,恭请端柔公主升舆。”沈观的声音清朗平稳,举止从容得体。
十爷看着阶下这个即将带走爱女的年轻人,心中百感交集。他起身,沉声道:“额驸请起。今日我将乌那希交托于你,望你珍之重之。”
“谨遵王爷教诲,必倾尽此生,护公主周全,绝不辜负。”沈观再拜,语气坚定。
这时,内堂门开。身着全套公主冠服的乌那希,在两位福晋命妇的搀扶下,缓缓走出。朝袍上的金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朝冠的珠玉流苏随着步伐轻轻摇曳。
十福晋上前,亲自为女儿盖上杏黄色绣龙凤同合纹的盖头。这是母亲最后的祝福与不舍。
乌那希面向父母,行跪拜大礼:“女儿拜别阿玛、嫡额娘、额娘养育之恩。此去……定当贤淑温良,不负阿玛,嫡额娘和额娘的教导。”
若曦强忍泪水,与十福晋一起将女儿扶起。十爷则上前,将乌那希的手交到沈观手中:“去吧。”
“起——轿——”
礼乐奏响,仪仗开道。公主凤舆由十六名銮仪卫稳稳抬起,缓缓驶出王府。嫁妆队伍紧随其后,绵延数里:冠服首饰、金银器皿、绸缎皮裘、古籍字画、家具摆设……最后一抬,是十爷特意添上的那对沈观所绘折扇,用紫檀匣子精心装着。
街道两旁挤满了观礼的百姓,啧啧赞叹声不绝于耳。
“瞧瞧这排场,真真是公主出嫁!”
“听说额驸是翰林院的才子,与公主是两情相悦呢!”
“敦亲王爱女如命,这嫁妆,怕是把半个王府都搬去了吧?”
凤舆抵达沈府时,已是午时。府门张灯结彩,红毯铺地。沈观父母率合族亲眷,依制迎公主。
接下来的礼仪繁复而庄重:升堂、拜天地、行合卺礼、祭神……每一项都有严格规制。
酉时末,婚礼最重要的环节——“合卺宴”在公主府正殿举行。乌那希已换下繁重的朝冠礼服,着一身大红绣金凤纹吉服,与同样换上吉服的沈观并肩而坐。
礼官高唱:“行合卺礼——”
两名侍女奉上赤金双连杯,杯中盛着甜酒。乌那希与沈观各执一杯,手臂相交,将酒饮尽。从此夫妻一体,甘苦与共。
“礼成——”
掌声、祝福声如潮水般涌来。乌那希隔着盖头的流苏,看向身旁的沈观。沈观也正看着她,眼中是温柔的笑意,还有一句无声的唇语:“别怕,我在。”
宴席持续到亥时方散。当新人终于被送入洞房,卸去一身繁饰时,窗外已是月明星稀。
沈观轻轻掀开乌那希的盖头。烛光下,新娘面若桃花,眼含秋水。
“公主今日辛苦了。”沈观的声音格外轻柔。
“额驸也是。”乌那希微微低头,脸颊更红。
沈观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羊脂白玉佩,镂雕着并蒂莲的图案。“这是我母亲的陪嫁,她让我今日交给你。”他将其中一枚为乌那希佩上,“她说,沈家虽不比王府显赫,但家风清正,夫妻和睦。望公主……不,望夫人能如这并蒂莲,与我同心同德,白首不离。”
乌那希心中涌起暖流,接过另一枚玉佩,亲手为沈观佩上:“夫君心意,乌那希……永志不忘。”
红烛高烧,映照着这对新婚夫妇相视而笑的脸庞。窗外春风拂过庭院新栽的海棠,带来淡淡花香。一个属于他们的、平凡却珍贵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乌那希大婚两月后,京郊的温泉庄子迎来了一年中最舒适的时节。
十爷果然如他所说,带着十福晋和若曦来了。四爷夫妇、十三爷夫妇也相继抵达。庄子还是那个庄子,但经过这些年的修缮扩建,更显雅致宜人。
“嘿!四哥!十三弟!”十爷人未到声先至,骑着马冲进庄子,后面跟着两辆马车。
四爷胤禛正在庭院里给一盆兰花修剪枝叶,闻声抬头,眼中露出笑意:“老十还是这么咋咋呼呼。”
十三爷胤祥从屋里出来,笑道:“十哥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乌那希嫁得好,他这是彻底放心了。”
马车停稳,若曦和十福晋下车。若曦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致,感慨万千。当年他们三家人第一次来这里时,弘晖还是个少年。如今孩子们都已成家立业,他们这些老辈,倒有了更多时间相聚。
“四嫂!十三弟妹!”十福晋快步上前,与两位福晋执手相看,都是鬓染霜华,笑容却依旧温暖。
当夜,庄子里摆起家宴。没有繁文缛节,只有家人团聚的温馨。
“乌那希前儿回来,气色好得很。”十爷抿了口酒,眉飞色舞,“沈观那小子,倒是说话算话,沈家府里上下对乌那希都敬重得很。乌那希说,沈老爷子亲自教她临帖,沈老夫人把库房钥匙都交给她了。”
若曦心中最后一点担忧也放下了:“那是乌那希的福气。”
“要我说,还是若曦你会教孩子。”四福晋那拉氏温和道,“乌那希那孩子,大方得体,又不失天真烂漫,谁见了不喜欢?”
十三福晋兆佳氏也点头:“是啊,我家弘晓媳妇前几日进宫请安,回来说在御花园遇见端柔公主了,进退有度,皇后喜欢得不得了。”
女眷们聊着家常,爷们儿那边则说起了明年的计划。
“四哥,明年开春,咱们去哪儿?”十爷眼睛发亮,“岭南去过了,西北也逛了,要不……往蜀地去?听说蜀道难,但景色绝佳!”
四爷沉吟片刻:“蜀地……倒是可以。不过得缓缓,等秋天凉快些再去。夏日里,可以先去承德避暑,再去科尔沁草原转转。”
十三爷胤祥笑道:“那得算上我。蜀地我还没去过呢,当年只在兵书上读过‘剑阁峥嵘而崔嵬’,早想亲眼看看了。”
“成!那就这么定了!”十爷一拍大腿,“春日里去江南住两个月,夏天去承德、科尔沁,秋日走蜀道!冬日……冬日就回这庄子,围着火炉吃锅子,看雪!”
众人都笑了。那笑容里,是历经沧桑后的豁达,是看遍风云后的从容,更是携手半生后的默契与珍惜。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洒在温泉蒸腾的雾气上。庄子里的灯火温暖明亮,笑语声透过窗棂,融入这宁静的春夜。
若曦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茶是今年的明前龙井,清香甘醇。她抬头,看着厅堂里这些熟悉的面孔——她的丈夫、她的姐妹、她的朋友,还有窗外隐约可见的、正在玩耍的孙辈们。
这一生,她穿越时空而来,曾以为会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冒险。却没想到,最终收获的,是这样平淡而真实的幸福。
朝堂的风云,历史的轨迹,都已远去。剩下的,是家人围坐,灯火可亲;是故交相伴,岁月静好。
这就足够了。
夜渐深,温泉庄子的灯火次第熄灭,只留廊下几盏风灯,在春风中轻轻摇曳。远处山林传来隐约的松涛声,像是一首悠长的催眠曲,抚慰着所有历尽沧桑的灵魂。
而明天,当太阳再次升起时,这些曾经搅动风云的人们,又将开始他们平凡而珍贵的新一天——或许是一局棋,或许是一壶茶,或许是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
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在这太平盛世里,缓缓地、温暖地、笃定地,书写着岁月的余韵,直到地老天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