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郭络罗氏

作品:《清穿,成为马尔泰若曦我只想躺赢

    十二月初七,晨起时窗外一片白茫茫的。昨夜下了今冬第一场大雪,将整个贝勒府装点得银装素裹。若曦站在窗前,看着丫鬟们在院中扫雪,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


    “侧福晋,今日雪大,可还要去正院请安?”翡翠捧着梳洗用具进来,轻声问道。


    若曦转身,接过温热的毛巾:“自然要去。这点雪算什么。”她望着镜中自己日渐熟悉的面容,十六岁的年纪,眼中却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


    梳的是规整的小两把头,插一支白玉簪,戴一对珍珠耳坠。衣裳选了藕荷色缎面绣梅花纹的常服,外罩一件银鼠皮坎肩——这是她前几日刚做好的,用的是从西北带来的上好皮料。


    “那件白狐皮大氅也带上。”若曦吩咐道,“路上冷。”


    用过早膳,若曦带着翡翠和云珠出了听雨轩。雪已停,但积雪没过了脚踝,踩上去咯吱作响。园子里的红梅开了,在白雪映衬下格外娇艳。


    刚绕过假山,就听见前方传来孩童的嬉笑声。两个穿着厚实棉袍的小男孩正在雪地里追逐,身后跟着四个丫鬟嬷嬷,紧张地护着。


    “小祖宗,慢点儿跑!”


    “二阿哥,当心脚下!”


    若曦停下脚步。她认得这两个孩子,是郭络罗氏所出的弘瑜和弘旭,都正是淘气的年纪。


    “给侧福晋请安。”领头的嬷嬷看见若曦,忙领着丫鬟们行礼。


    两个孩子也停下来,好奇地打量着若曦。弘瑜年纪大些,已懂了些礼数,规规矩矩地作了个揖:“给侧福晋请安。”


    若曦心中一软,蹲下身柔声道:“大阿哥、二阿哥在玩雪?可要当心别着凉。”她从云珠手中接过两个小巧的手炉,“这个给你们暖暖手。”


    弘瑜接过手炉,眼睛亮晶晶的:“谢谢。”


    正说着,一个略带尖利的声音传来:“瑜儿、旭儿,过来!”


    若曦抬头,看见郭络罗氏带着两个丫鬟从梅林那边走来。她今日穿一身石榴红遍地金旗装,外罩貂皮斗篷,发间簪着赤金嵌红宝石步摇,在这素白雪景中显得格外扎眼。


    郭络罗氏却像是没看见若曦,径直走到两个孩子身边,接过嬷嬷递上的手炉:“谁让你们乱接旁人东西的?”她将手炉塞回嬷嬷手中,语气不悦。


    弘瑜小声说:“额娘,手冷...”


    “闭嘴。”郭络罗氏瞪了儿子一眼,这才转向若曦,似笑非笑,“妹妹真是有心,连孩子都惦记着。不过这些事自有我这个做额娘的操心,不劳妹妹费心。”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若曦面色不变,温声道:“姐姐说得是。是妾身僭越了。”


    郭络罗氏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那件银鼠皮坎肩上停留片刻:“妹妹这坎肩倒是别致。听说用的是西北送来的皮料?难怪呢,咱们在京里可寻不到这样好的皮子。”


    若曦听出她话里的讥讽——暗指她出身西北,不如京城贵女。她微微一笑:“不过是些粗陋之物,让姐姐见笑了。姐姐这件貂皮斗篷才真是贵重。”


    郭络罗氏哼了一声,忽然道:“说起来,妹妹进门也有月余了吧?可有好消息了?”她伸手揽过两个儿子,语气得意,“咱们女人啊,最重要的就是子嗣。妹妹年轻,可得抓紧些。别像我那屋里的王格格似的,进门三年才得了个丫头,如今越发不中用了。”


    这话已近羞辱。若曦袖中的手微微握紧,面上却依旧带着得体的笑:“姐姐教训的是。福泽深厚如姐姐,才能接连为爷诞育子嗣,这是姐姐的福气,也是咱们府上的福气。”


    她答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郭络罗氏的优势,又抬高了格局。郭络罗氏一拳打在棉花上,脸色有些难看。


    “额娘,冷...”弘旭小声说。


    郭络罗氏这才道:“罢了,孩子们受不得冻,我先带他们回去了。妹妹也快些去请安吧,别误了时辰。”说罢,牵着两个孩子转身离去。


    待她走远,翡翠才低声道:“郭络罗侧福晋太过分了!说话句句带刺。”


    若曦望着那抹石榴红消失在梅林深处,淡淡道:“她有子嗣傍身,自然有嚣张的资本。咱们走吧,别误了时辰。”


    到正院时,嫡福晋刚用过早膳。见若曦进来,她难得地露出笑意:“今儿雪大,难为你还过来。”


    “给福晋请安是应当的。”若曦行礼后,从云珠手中接过食盒,“妾身做了些奶酥卷,福晋尝尝。”


    嫡福晋让乌兰嬷嬷接过,示意若曦坐下说话。两人说了会儿家常,嫡福晋忽然道:“方才郭络罗氏来过了,带着两个孩子。”


    若曦心中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是,妾身在园子里遇见了。”


    嫡福晋看了她一眼:“她说话向来不中听,你别往心里去。”


    “妾身不敢。”若曦垂眸,“姐姐说得对,子嗣确是大事。”


    嫡福晋轻叹一声,挥退了左右,这才低声道:“你年纪还小,不必着急。倒是郭络罗氏...”她顿了顿,“仗着生了两个儿子,越发不知分寸了。前几日竟敢当着我的面,说正院太过冷清。”


    这话已是推心置腹。若曦连忙道:“福晋正值青春,来日方长。”


    嫡福晋苦笑着摇头:“我自己知道。蒙古女子在京中水土不服,能怀上的本就少。”她看向若曦,眼神复杂,“你不一样。你年轻,身子也好。若是能早日为爷开枝散叶,也是好事。”


    从正院出来,雪又下了起来。若曦默默走着,脑海中回响着嫡福晋的话。是啊,在这府中,子嗣才是女人最大的依仗。郭络罗氏之所以如此嚣张,不就是因为有两个儿子吗?


    回到听雨轩,若曦坐在窗前,望着纷飞的大雪出神。翡翠为她解下大氅,小心地问:“侧福晋,您没事吧?”


    若曦摇摇头,忽然道:“去把针线筐拿来。”


    整个下午,她都在做针线。不是给十爷的荷包,也不是给嫡福晋的绣屏,而是一件小小的孩童棉袄。淡蓝色的缎面,绣着祥云纹,领口袖边镶着柔软的兔毛。


    张嬷嬷进来时,看见这件小棉袄,愣了一下:“侧福晋这是...”


    若曦抬起头:“随便做做罢了。”她将棉袄仔细叠好,“收起来吧。”


    张嬷嬷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她轻声道:“侧福晋不必心急。您还年轻,十爷又宠您,迟早会有的。”


    若曦笑了笑,没说话,她其实一点不忧伤,但是还是要装一装的,给郭络罗氏上眼药。


    傍晚时分,十爷回来了。一进听雨轩就笑道:“好香!做什么好吃的了?”


    若曦迎上去为他解披风:“炖了羊肉锅子,天冷,吃这个暖和。”她今日特意亲自下厨,做了十爷爱吃的菜。


    席间,十爷兴致勃勃地说着今日朝中的趣事,若曦含笑听着,时不时为他布菜。但十爷很快发现,她笑得有些勉强。


    “怎么了?”十爷放下筷子,“可是身子不适?”


    若曦摇摇头:“没有,爷别担心。”


    一旁的翡翠忽然小声插话:“爷,侧福晋今日...今日在园子里遇见郭络罗侧福晋了。”


    十爷脸色一沉:“她又说什么了?”


    “翡翠!”若曦轻声呵斥,又转向十爷,强笑道,“没什么,姐姐只是关心妾身罢了。”


    十爷却不依:“你说实话。”


    若曦咬了咬唇,眼中泛起水光:“真的没什么...姐姐只是提点妾身,说子嗣要紧。”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妾身知道姐姐是好意,只是...只是觉得自己不争气,进门这些日子了...”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十爷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心中涌起一股怒火。郭络罗氏那些伎俩,他岂会不知?仗着生了两个儿子,在后院越发跋扈了。


    “别听她胡说。”十爷握住若曦的手,“你还小,急什么。咱们来日方长。”


    若曦抬起泪眼看他:“妾身不怕等,只是...只是怕让爷失望。”她靠进十爷怀中,声音哽咽,“今日看见大阿哥、二阿哥在雪地里玩,那般活泼可爱,妾身就在想,若是妾身也能为爷生个孩子,该多好...”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十爷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他搂紧若曦,柔声道:“傻丫头,爷喜欢你,不是因为孩子。就算没有孩子,爷也喜欢你。”


    “可是...”若曦欲言又止。


    “没有可是。”十爷抬起她的脸,认真道,“郭络罗氏那边,我会去说。以后她若再敢给你气受,你只管告诉我。”


    若曦却摇头:“爷千万别为了妾身去说姐姐。姐姐到底是弘瑜、弘旭的额娘,孩子们还小,不能伤了母子情分。”她擦擦眼泪,挤出一个笑容,“妾身没事的,只是一时感伤罢了。爷答应妾身,别去责怪姐姐,好吗?”


    这般委曲求全,处处为他人着想,让十爷又是心疼又是感动。他凝视着若曦,这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有着超乎年龄的懂事和善良。


    “好,我答应你。”十爷将她搂得更紧,“但你也答应我,别再为这种小事伤心了。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只管说。”


    若曦破涕为笑:“妾身什么都不要,只要爷好好的,府里和和睦睦的,妾身就知足了。”


    这一夜,十爷格外温柔。事毕后,他拥着若曦,在她耳边轻声道:“明日我让账房拨二百两银子给你,你想添置什么,或是打赏下人,都随你。”


    若曦忙道:“妾身用不了那么多...”


    “给你就收着。”十爷打断她,“还有,库房里有些上好的人参、燕窝,明日也给你送来。好好补补身子。”


    若曦还要推辞,十爷已下了决定:“不许说不。这是爷的心意。”


    次日一早,十爷刚走,账房的人就来了。不止送了二百两银子,还有两匹江宁织造进贡的云锦,一盒上等东珠,几匣子珍贵药材。


    张嬷嬷看着这些赏赐,感慨道:“十爷这是真心疼侧福晋。”


    若曦却吩咐:“把那匹绛紫色的云锦给正院送去,就说给福晋做新衣裳。东珠挑一半,连同人参燕窝,给郭络罗姐姐送去,就说给孩子们补身子。”


    翡翠不解:“侧福晋,这些都是十爷赏您的...”


    “正因是爷赏的,才要分给大家。”若曦平静地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若独占了这些好东西,反倒让人说嘴。”


    东西送出去不久,嫡福晋就派乌兰嬷嬷来了。老嬷嬷笑容满面:“福晋让老奴来谢侧福晋。那云锦福晋极喜欢,说是要做件新衣过年穿。”


    接着,郭络罗氏那边也来了人。来的是她身边的刘嬷嬷,态度比往日恭敬许多:“我们侧福晋让老奴来谢赏。侧福晋说了,都是姐妹,往后该多走动才是。”


    若曦温声应了,又让翡翠包了些点心给刘嬷嬷带回去。


    待人走后,张嬷嬷轻声道:“侧福晋这招高明。既全了十爷的心意,又安抚了各方。尤其是郭络罗氏那边,十爷定然说了她,您这般大度,她反倒明面上找不到借口为难您了。”


    若曦望着窗外又开始飘落的雪花,淡淡道:“我本就不想与她为敌。大家都是伺候爷的人,何苦互相为难。”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明镜似的。郭络罗氏不会因为这点赏赐就真的与她交好,但只要面子上过得去,不公然撕破脸,就够了。


    午后天晴了,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若曦坐在窗前,继续做那件小棉袄。这次她做得认真,针脚细密均匀。


    张嬷嬷在一旁看着,忽然道:“侧福晋,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嬷嬷请说。”


    “子嗣的事,急不得,但也该上心。”张嬷嬷压低声音,“老奴在宫中多年,知道些调理身子的方子。侧福晋若信得过老奴...”


    若曦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波动:“嬷嬷愿意帮我?”


    “侧福晋待老奴亲厚,老奴自然希望侧福晋好。”张嬷嬷真诚地说,“不过这些事需慢慢来,不能操之过急。”


    若曦放下针线,郑重行礼:“那我也跟嬷嬷说句实话,我听过太多女子生育一尸两命,想要孩子但是又怕的很,所以让翡翠是配了些丸子,想着过两年吧,等我再长些,说不定能给我和孩子都挣条活路。”


    “侧福晋说的有理,那咱们再等等,但是您那药先别吃了,老奴有不伤身子的。”张嬷嬷真诚地说,“这些事交给老奴吧。”


    当夜十爷来时,若曦正在喝张嬷嬷配的汤药。十爷闻见药味,皱眉道:“怎么喝起药来了?可是身子不适?”


    若曦忙道:“不是药,是补汤。张嬷嬷说冬日里喝这个最养人。”她舀了一勺递到十爷嘴边,“爷也尝尝?”


    十爷尝了一口,点头道:“味道不错。”他看着若曦喝药时微微蹙眉的样子,忽然道,“苦的话就别喝了。”


    “不苦。”若曦将药碗放下,依进他怀中,“为了爷,什么都是甜的。”


    烛光下,她的侧脸柔和美好。十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忽然想起白日里在八爷府上,八哥说的话。


    “十弟,你那个新进门的侧福晋,是个懂事的。若兰说她妹妹心思纯善,如今看来果然不错。”


    是啊,他的若曦,确实很好。懂事,善良,处处为他着想。这样的女子,他该好好珍惜才是。


    夜深了,雪又悄悄下了起来。听雨轩内暖意融融,十爷拥着若曦,忽然觉得,这个冬天,似乎没那么冷了。


    而若曦靠在他怀中,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眼中一片清明。前路还长,但她已经找到了在这府中生存的方式——以柔克刚,以退为进。郭络罗氏有子嗣,她有十爷的怜爱。这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