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也不知这上京城的风水是怎么了

作品:《妄折春枝

    宴礼?


    “他……哪来的胆子?哪来的本事?”


    “他在北疆到底结识了些什么‘好友’?”


    他正焦头烂额,需要人手自保,应对淮南那头养不熟的狼。


    可偏偏在这紧要关头,被他寄予血脉延续、甚至在最坏打算中也未曾真正舍弃的嫡长子,从背后,捅来了最猝不及防、也最狠绝的一刀!


    他念父子情分,宴礼呢?


    护卫:“主子,这下……咱们该如何是好?”


    “派去北疆的,都是府里百里挑一的好手,这次折损……几乎去了咱们将近三成的人手。”


    “实在是……伤筋动骨啊。”


    “接下来,要应对京城和淮南的风波……咱们手里能用的人,怕是要……捉襟见肘了。”


    将近三成……


    护卫报出的这个数,像块烧红的烙铁,狠狠摁在了宴大统领心口。


    他眼前一黑,胸口那股强压了许久的浊气猛地翻涌上来。


    “噗!”


    一口老血喷在地上。


    “一个、两个……都要逼我!”


    “都要逼我!”


    “都要与我……刀兵相见!


    元和帝的疏离,淮南瑞郡王遗孤的异心,如今……再加上亲生骨血的致命反戈!


    “主子……”


    护卫的惊呼卡在喉咙里,眼睁睁看着宴大统领身体晃了晃,整个人直挺挺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上。


    宴府这下是真的“需要”宴嫣侍疾了。


    对此,宴嫣表示,她很满意。


    都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她身为人女,自然得让这句流传了千百年的俗话,在自家父亲身上应验得彻彻底底,才算是尽了孝心,不是吗?


    终于是有了能让他尽孝的机会了。


    ……


    皇陵。


    近来日子过得如同嚼蜡般寡淡的秦王,今日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望着无声无息出现在自己营房内的黑衣人,秦王吓得魂飞魄散,险些当场失声惊叫。


    待他好不容易定下神,第一反应是连滚带爬地蹿到随行谋士身后,死死揪住谋士的衣袍,恨不得将整个人缩进并算不得宽厚的背影里去。


    被当成肉盾的谋士:……


    秦王是不是对“谋士”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他是出主意的,不是挡刀子的!


    脑子好使,不等于血厚皮糙命硬啊!


    眼前这黑衣人究竟是敌是友、所图为何,还半点没弄清楚呢,秦王殿下倒好,直接拿他当了现成的挡箭牌。


    谋士再一次为自己之前的“明智”感到庆幸。


    幸好,他没真的把全部身家性命都押在遇事只会往后缩的秦王身上。


    否则,将来真到了紧要关头,怕不是真得应了那句老话:狡兔死,走狗烹。


    跟着这样的主子,别说从龙之功,能全须全尾地退场,恐怕都得烧高香。


    谋士被秦王拽得一个趔趄,心里恨不得把秦王踹开,面上却只能强撑着,往前虚挡半步,对着黑衣人拱了拱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底气:“敢问尊驾何人?”


    “此乃皇陵重地,秦王殿下奉旨守陵,尊驾擅闯,已是重罪!”


    “若识相些,速速退去,殿下仁厚,或可当作未曾见过。但若敢伤及殿下分毫,陛下天威,绝不容亵渎!”


    “还不速速退去!”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色厉内荏,谋士自己心里都打鼓,只盼着来人能被“陛下”二字稍稍唬住,哪怕只是犹豫片刻也好。


    见谋士居然能硬撑着说出这番话来,秦王胆气仿佛也壮了一分。


    他小心翼翼地从谋士肩后探出半个脑袋,努力挺直脖子,跟着重复:“对!还不……还不速速退去!”


    这副模样,气势上便先矮了三分,活像只躲在母鸡身后、试图学打鸣的小鸡仔。


    滑稽的很。


    偏偏秦王毫无所觉。


    来人轻嗤一声:“陛下天威?不容亵渎?”


    “事到如今,谁人不知,秦王殿下早已是陛下眼中弃子?我看,即便殿下您今夜就‘意外’薨在这皇陵之中,陛下至多也不过掉两滴眼泪,随后便会吩咐礼官前来,草草将您收敛入葬罢了。”


    “只是不知……殿下您这位中宫嫡子,届时有没有温静皇后那样的‘福气’,即便被废,还能享用到那般规制、那般‘体面’的丧仪?”


    谋士心头警铃大作:坏了,这看着可不像善茬!


    听听这字字句句,分明是拿着刀子往秦王心窝子里最痛、最忌讳的地方捅!


    专挑那结痂未愈的旧疮疤下手。


    这究竟是哪路神仙?


    天地良心,这些日子他看顾秦王看得比眼珠子还紧,睡觉都恨不得睁一只眼盯着,就怕秦王哪根筋不对又“杀心骤起”,胡乱造孽。


    他几乎就差捧着佛经在秦王耳边念了。


    劳心劳力,好不容易才把这危险的苗头按下去几分,勉强维持着表面平静。


    累是累了点,好歹初见成效。


    可这节骨眼上,怎么凭空又冒出个来历不明、言语挑唆的贱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分明是在坏他的差事!


    黑衣人的话语刺得秦王面色瞬间由白转红,涨得如同猪肝,羞愤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谋士心下一紧,用身体将失魂落魄的秦王完全挡在身后,怒斥道:“尊驾此言,大谬!”


    “陛下与殿下乃父子至亲,血脉相连!”


    “纵有些许误会嫌隙,亦是天家父子之间事,岂容外人妄加揣测、肆意挑拨?”


    “殿下奉旨守陵,是为追思先祖,修心养性,此乃孝道,亦是自省。焉知不是陛下爱之深、责之切,盼殿下于此清净之地沉淀心性,静思己过,以待将来?”


    “倒是尊驾,藏头露尾,言语恶毒,究竟是何方神圣?受何人指使?在此挑拨天家父子之情,离间君臣之义,究竟意欲何为?”


    黑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梢,不屑道:“静心悔悟?以期来日?”


    “你这老东西,倒是挺会安慰人。”


    话音落下,黑衣人的目光越过谋士,落在秦王惶惑的脸上。


    “只是不知,这皇陵的凄风苦雨,这无期的放逐,这天下人的冷眼与遗忘……殿下还要‘静’到几时?‘悟’出个什么结果?来日……又在何方?”


    “父子至亲?血脉相连?殿下生在皇家,自小耳濡目染,莫非没听过那句老话,‘天家无父子’?”


    “够了!”谋士断然厉喝:“任你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你擅闯皇陵、图谋不轨的事实!”


    “若再不表明身份来意,休怪老朽不客气!”


    “只要殿下或我高呼一声,护卫顷刻便至!届时,即便你插翅也难逃!”


    黑衣人幽幽叹了口气,


    “你这老东西,说话可真不讨喜。”


    旋即,话锋一转,又道:“殿下不必惊慌。”


    “我奉命前来,并无加害之意。”


    “我只是想问殿下……您甘心吗?”


    “还是说,殿下真的信了您身前老东西的话,相信陛下对您……尚存慈爱疼惜之心?相信陛下将您放逐于此,真的只是‘短暂’的惩戒,只为让您‘自省’,以待那虚无缥缈的……‘将来’?”


    “殿下可曾想过,您就像一粒投入深潭的石子?”


    “最初落下时,或许还能溅起几圈涟漪,引人侧目。”


    “但最终,潭水总会恢复平静,平滑如镜,仿佛……那石子从未存在过。”


    “您甘心吗?”


    “甘心做这样一粒……无声无息,沉入潭底,被彻底遗忘的石子?”


    “若殿下当真甘心如此,就当我今夜从未踏足此地。殿下亦可放声高呼,唤护卫前来,将小人就地格杀。”


    “正好,也可为殿下这‘甘于平凡’的堕落,添几分血色,助助兴。若能因此……激出殿下骨子里蛰伏已久的几分血性,那小人这一趟,也算没白来。”


    “若殿下……心有不甘呢?”


    “殿下,需知这世上,有些机会,往往只叩一次门。”


    “错过了,那扇门便彻底关上。门后或许曾有的一切可能,无论是生路,是转机,还是滔天的权势,都将化为乌有。”


    “届时,便真的……再无‘来日’可言了。”


    秦王猛地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谋士,仿佛豁出去了一般,端出了天家气度,冷冷的、甚至是带着一丝睥睨地看向来人。


    甘心?


    他凭什么要甘心?


    他是中宫嫡子!他母后是原配正宫,是天下公认的贤后。


    那至尊之位……


    那煌煌天下……


    本就该是他的!


    这段时日,宴大统领那边几乎断了音信。


    他几番去信追问,得来的不过是些大同小异、不痛不痒的搪塞。


    递进宫里的问安家书,更是一字不差地被父皇原封不动退了回来,连个朱批都没赏下。


    他所能做的,不过是日日强撑着笑脸,与那些粗鄙卑贱的护陵卫厮混一处,装模作样地“打成一片”。


    这滋味,比钝刀子割肉更磨人。


    “你说你是奉命前来……”


    “那便说清楚,你究竟是奉了何人之命?”


    “要谈,便开诚布公。若再这般藏头露尾、故弄玄虚……”


    “就休怪本王……送客了。”


    黑衣人闻言,终于露出了自出现后头一个不带阴阳怪气和不屑轻慢的笑容。


    “殿下果然……没让我失望。”


    “龙章凤姿,心志坚韧,实乃……天生的王者气度。”


    放屁!


    秦王瞧着分明透着一股外强中干、近乎病弱的“强弩之末”感。


    也不知这上京城的风水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都病病歪歪的。


    尤其是那姓宴的,好像还昏死着。


    待主上功成之日……


    必须设法劝谏主上……迁都。


    定是这上京城阴气太重,格局已朽,怨念缠结,没有长久兴盛之基。


    淮南……就是个不错的地方。


    他在那儿待得久了,觉得挺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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