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术法,也可以是道理

作品:《红尘旅途

    克己连忙点头,小声应道:“好的,浅尘先生。”


    话音刚落,它就立刻退到凌尘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像个跟得紧紧的小跟班,小短腿努力调整步伐,想和凌尘的节奏保持一致。


    爪子踏在石路上,发出“哒哒”的轻响,像落在琴键上的细指;


    偶尔凌尘脚步稍停,它也会立刻收住脚,绝不会超前半分。


    只安安静静地候着,尾巴尖轻轻扫过地面的碎石,耐心等待。


    走了约莫十几步,石道旁的灌木丛被风吹得沙沙响。


    克己终究按捺不住心里的担忧,悄悄往前凑了凑,仰着头望向凌尘的背影。


    ——月光在他腰间的木斧上镀了层银辉,衣摆随步伐轻轻晃动,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沉稳的气息。


    它爪子紧张地抠着衣角,指腹把粗布捏出深深的褶皱,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浅尘先生,您刚才在台上……把五行里的土都露出来了,那些贵族要是盯着您,怀疑您不是魔族怎么办?”


    这话出口时,克己的尾巴微微下垂,卷成小小的圈,连耳朵都耷拉了半截。


    ——这一年来,它早把凌尘的模样刻在了心里。


    先生会在篝火旁教它认人族的方块字,指尖蘸着融化的雪水,在石面上一笔一画地写。


    写错了也不生气,只会笑着揉它的脑袋说“慢慢来”;


    会把仅有的麦饼掰一半,分给受伤的小魔兽;


    正常的魔族哪会这样?


    那些贵族提起妖魔时,眼里只有凶戾与贪婪。


    可先生的眼底,永远藏着温和的光,像初春化冻的溪流,清透又暖人。


    它虽小,却也懂:先生一定在藏着什么秘密,可无论先生是谁,它都不会说出去。


    凌尘听到这话,脚步顿了顿,然后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克己满是担忧的脸上。


    他低头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面没有半分猜忌,只有纯粹的关切,像盛着一捧干净的星光。


    随即他蹲下身,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克己的头顶,顺着它柔软的毛发慢慢抚摸。


    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小家伙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身子,像风中摇晃的小树苗。


    “傻小子!”


    他笑了笑,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深意。


    “你觉得,这世间的属性,真的是隔着铜墙铁壁,一点都不能通融的吗?”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


    拿起克己的小爪子,让它掌心朝上。


    然后自己的指尖在克己掌心轻轻一划,一缕淡蓝色的灵力随之溢出,瞬间凝出一点小小的水珠。


    水珠在他掌心轻轻滚动,像颗透明的水晶珠子,却不沾湿皮肤,透着奇异的光泽。


    “你看这水。”


    他把掌心凑到克己眼前,声音放得更轻,像在说什么秘密。


    “寻常人只当它是流动的、柔软的,洒在地上就散了,装在碗里就顺着碗的形状变。


    可在我手里,它能凝成冰,锋利得能划开坚硬的岩石;


    能混着石屑,变得比土墙还坚固。


    可你说,它的本质变了吗?


    没有。


    它还是水,只是换了一种形态,一种‘借势’而生的形态。”


    凌尘的目光转向远处的夜空,月色落在他眼底,像盛着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他抬手,掌心的水珠轻轻飘起,在空中缓缓转了个圈,同时指尖溢出一缕土黄色的灵力。


    水珠瞬间裹上一层细密的石屑,变成了一颗土黄色的小球,落在他指尖轻轻晃动。


    “书中写着,‘水无常形,随器而变’,其实不止随器,还随‘意’。”


    他收回目光,看着克己瞪大的眼睛,继续说道。


    “我所悟的水之道,不是把它拘在‘水’的框架里,而是让它成为‘载体’。


    ——承载土的厚重,就能筑起挡攻击的土墙;


    承载寒的凛冽,就能凝出伤人的冰棱。


    那些贵族看到的是‘土’与‘冰’。


    可在我这里,从头到尾,都只有‘水’在跟着我的心意变化。”


    他指尖轻轻一弹,那颗土黄色的小球瞬间散开,石屑落地,水珠重新凝聚,滴落在地上,顺着石缝慢慢渗入地下,没了踪影。


    “他们只会觉得,我是个能把水法玩到极致的魔族天才,只会琢磨着怎么拉拢我、利用我,绝不会往‘人族’上想。


    ——毕竟在他们眼里,大多数人族的术法讲究‘五行分明’。


    火是火,土是土,各守其道,哪会懂这种‘以一化万’的道理?”


    凌尘说得认真,每一个字都像落在湖面的石子,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克己鼻尖的灰,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怕碰疼了这个满心担忧他的小家伙。


    可克己听得有些发懵,小脑袋轻轻晃了晃。


    ——水怎么能变土呢?


    就像石头不能长出青草,火焰不能变成溪流,这是它从小就知道的道理。


    它眨了眨眼,看着先生眼底深不见底的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爪子上残留的微凉触感。


    忽然觉得,先生说的好像不只是术法,还有更难懂的、藏在天地间的大道理。


    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爪子紧紧抓住凌尘的手指,指腹攥得发白,声音带着点怯生生的坚定:


    “那……那先生以后要是遇到危险,克己会保护先生的!我会把您教我的术法都用上!”


    “好啊。”凌尘站起身,转身继续沿着石道往前走。


    克己立刻跟上,依旧保持着半步远的距离,乖乖跟在他身后,小爪子踏得比刚才更有力了些。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像两道紧紧依偎的剪影,在石道上慢慢移动。


    凌尘走了几步,侧过头看了眼身后小跟班模样的克己,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那先生就等着,看我们克己长成能扛事的强者,到时候换你护着我。”


    克己连忙用力点头,尾巴悄悄翘了起来,在身后轻轻晃动,紧紧跟在凌尘身后,牛皮本子在怀里硌着也不在意。


    夜风里,传来两人轻轻的笑声,在寂静的石道上慢慢散开。


    像撒了一把温柔的星子,落在归途的每一步里,把微凉的夜色都染得暖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