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一个朋友?弱智女囚小雪花(第7-9天)

作品:《被老公送进监狱的720天

    李红依旧吃得飞快,稀里呼噜,仿佛碗里的不是馊粥,而是什么珍馐美味,吃完后意犹未尽地舔着碗边,目光像巡逻的探照灯,在其他人——尤其是苏凌云和小雪花的碗里——扫来扫去。


    何秀莲小口啜饮,动作斯文却稳定,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小雪花双手捧着碗,喝得很慢,很珍惜,每喝一口,都要眯一下眼睛,像是在品味。她的目光时不时偷偷飘向苏凌云,又快速收回,带着一种小动物般的怯怯观察。


    苏凌云把自己那份咸菜疙瘩掰成两半,将稍大的那一半,默默推到桌子中央,靠近小雪花的方向。她什么也没说,继续低头喝自己那份稀薄的粥。


    小雪花看到了那块多出来的咸菜。她先是愣了一下,大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她抬头看看苏凌云,苏凌云没看她。她又看看李红——李红正盯着那块咸菜,眼神不善。小雪花犹豫着,小手在桌下紧张地搓着衣角。


    苏凌云用勺子轻轻敲了敲自己碗边,发出轻微的“叮”声,依旧没抬头,只低声说了两个字:“吃吧。”


    这两个字像打开了某种许可。小雪花飞快地伸出手,一把抓过那块咸菜,紧紧攥在手心,然后又偷偷看了李红一眼,见李红只是冷哼了一声没再动作,才小心翼翼地把咸菜凑到嘴边,伸出舌头,珍惜地舔了一下上面粗糙的盐粒,脸上立刻露出满足的表情,像得到了全世界最甜的糖果。


    何秀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喝下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目光平静地扫过苏凌云和小雪花,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在叙述一个与她无关的、遥远的故事。


    “她叫赵雨。”何秀莲说,“进来的时候,档案上写的十六岁,实际可能更小,没人清楚。家里……父亲早死,母亲改嫁。继父是个酒鬼加赌鬼。”


    李红撇撇嘴,似乎对这类故事早已麻木。


    苏凌云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


    “大概三年前吧,”何秀莲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报告,“那个继父,趁她母亲上夜班,把她……糟蹋了。不止一次。”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只有远处其他囚室隐约传来的碗勺碰撞声。


    “她母亲知道后,只是哭,不敢报警,怕丢人,怕男人打她,也怕断了经济来源。”何秀莲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听者心上,“小雪花——大家都这么叫她,因为她说自己最喜欢下雪天——就自己拿了主意。有一天晚上,继父又喝醉了想用强,她摸到了她母亲做裁活用的一把大剪刀。”


    何秀莲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小雪花身上。小雪花正专心地舔着咸菜,对这边的谈话毫无察觉,仿佛她们在说的是别人的故事。


    “她捅了那男人下体。伤得不轻,但没死。男人醒来后报警,说她勾引不成行凶。她母亲在警察面前,一句话也不敢替她说,只是哭。”


    “案子判得很快。对方咬定是故意伤害。她……她说不太清当时的情况,只会反复说‘他坏’、‘他压我’。法院安排了精神鉴定,结果是‘中度精神发育迟滞,伴有间歇性暴力倾向’。”何秀莲说到这里,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嘲讽还是悲哀,“最后,故意伤害致人重伤,加上‘有社会危害性’,判了十年。”


    十年。


    因为反抗侵犯,因为说不清话,因为被鉴定为“傻子”和“有暴力倾向于”。


    苏凌云捏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想起来,自己刚进来那天晚上,何秀莲就简略说过一点,但此刻听来,细节更具体,也更残忍。


    “进来之后呢?”苏凌云问,声音有些干涩。


    “进来之后?”李红嗤笑一声,接过话头,“一个傻子,长得还凑合,在这地方不就是块谁都能捏的软泥巴?”


    她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


    “替人背黑锅——监室里少了块肥皂、丢了半包卫生纸,只要往她身上一推,她要么茫然不知所措,要么就真的以为是自己弄丢了,哭着认错。狱警也懒得深究,反正罚一个傻子最省事。”


    “当出气筒——哪个大姐头心情不好,或者哪个女犯在外面受了气,逮着她掐两下、打两巴掌,她疼了只会缩起来哭,不敢告状,也告不明白状。多好的沙包?”


    “还有更缺德的,”李红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是厌恶还是别的什么,“孟姐那边,有时候会弄进来一些‘新货’,成分不明的粉末啊,奇怪的药丸啊。让人试效果,又怕找的人不可靠乱说话。找谁?就找她呗。哄她说是‘糖粉’、‘提神药’,让她吸一点,或者吞一颗,然后观察她的反应。听说有一次,她整整傻笑了两天,口水流个不停,还差点从二楼跳下去。”


    苏凌云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她看向小雪花。女孩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着那块咸菜,用门牙小心地磕下一小点,含在嘴里慢慢化开,脸上是全然的、简单的满足。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曾经被灌下过什么东西,又曾离死亡多么近。


    “为什么?”苏凌云问,“狱警不管?”


    “管?”李红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怎么管?谁举报?她自己都说不清。孟姐打点得好,狱警睁只眼闭只眼。再说了,一个傻子,谁在乎?只要不死在监狱里,不给上面添麻烦,谁管她是疯了还是傻了?”


    何秀莲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她唯一的‘价值’,可能就是……好控制,用完不用担心后果。”


    早餐时间结束的哨音响了。女犯们迅速起身,列队,前往劳动区域。


    苏凌云被分配去清理监狱图书馆——一个只有不到五十平米、藏书大多是陈旧政治读物和过时技术手册的房间,但比起洗衣房和化粪池,已经算是“美差”。而小雪花,则继续在洗衣房的分拣区工作。


    劳动间隙,苏凌云开始有意识地观察小雪花。


    她发现,这个被所有人认为是“傻子”、“弱智”的女孩,在某些方面,有着近乎异常的天赋。


    那是在一次全监区集合点名的时候。值班狱警拿着花名册,用一贯不耐烦的语调快速念着编号和姓氏。大多数女犯都低着头,眼神空洞,只是在自己编号被叫到时,麻木地答一声“到”。


    只有小雪花,站得笔直,小脸仰着,眼睛跟着狱警念名的节奏转动,嘴唇无声地跟着翕动,像是在默念。


    苏凌云一开始没在意,以为她只是学舌。但后来几次,她无意中测试了一下。


    放风时,她指着远处一个正在晒太阳的女犯,低声问小雪花:“那个人,你知道她叫什么吗?编号多少?”


    小雪花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看了一眼,几乎没有思考,就小声、快速、清晰地说:“王彩凤,编号0611。她是上个月进来的,偷东西,判了三年。她左边眉毛上有颗痣。”


    苏凌云愣住了。她只是随口一问。


    她又指了另外几个看起来毫无特征的女犯。


    小雪花几乎都能立刻报出编号、名字,有的还能说出大概的罪名和刑期,甚至一些细节:“张丽,0533,打架,五年。她手腕上有道疤,是上次和芳姐的人打架被玻璃划的。”“刘芳,0488,骗钱,八年。她上星期收到一个包裹,是她儿子寄的,里面有两双新袜子。”


    准确率极高。


    苏凌云震惊了。这根本不是傻子的表现,这更像是一种……被严重低估的、特殊的天赋——强大的图像记忆和细节关联能力。她的大脑可能无法处理复杂的逻辑和抽象思维,但对于她看到、听到的具体信息,尤其是人脸、编号、事件细节,却有着照相机般的捕捉和存储能力。


    “你怎么记住的?”苏凌云忍不住问。


    小雪花歪着头,似乎不太理解这个问题:“就是……看到了呀。她们长那样,就叫那个名字,那个号码。谁哭了,谁打架了,谁有新东西了……我都记得。”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记住这些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苏凌云的心跳加快了。这能力,在监狱这个封闭、信息就是权力的环境里,意味着什么?


    她开始有意识地和小雪花建立更深的联系。不仅仅是因为同情。


    她把每天早餐那半截咸菜,固定分给小雪花一半。利用有限的休息时间,教小雪花用捡来的废纸叠纸鹤——这是她记忆中少数简单又美好的手工。小雪花学得很慢,手指笨拙,常常把纸鹤叠得歪歪扭扭,甚至扯破,但她学得极其认真,大眼睛紧紧盯着苏凌云的手,每一次成功叠出一个哪怕很丑的纸鹤,都会开心地笑出声,宝贝似的藏进怀里。


    小雪花回报她的方式很直接,也很“实用”。


    她会趁着没人注意,偷偷蹭到苏凌云身边,用极低的气音,飞快地说一些“情报”:


    “姐姐,今天早上张管教(张红霞)在办公室里摔杯子了,好像是被王副监骂了,心情很坏,你小心点。”


    “东边那条走廊,从第三盏灯到厕所门口,头顶那个黑盒子(监控)不亮了,好几天了,没人修。”


    “食堂胖婶(厨娘)昨天偷偷藏了一袋白糖,放在橱柜最下面那个蓝色塑料袋里。”


    “孟姐中午和黄毛姐姐在洗衣房后面说了好久的话,黄毛姐姐出来的时候脸色好白。”


    这些信息,有的琐碎,有的关键。它们像一片片拼图,帮助苏凌云在黑暗的迷宫中,稍微看清一点周围的路径和陷阱。


    信任,在这种无声的给予和回报中,一点点建立起来。对小雪花而言,苏凌云是第一个不欺负她、给她咸菜吃、教她叠纸鹤、认真听她说话的人。对苏凌云而言,小雪花不再仅仅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弱者,更是一个潜在的、拥有独特价值的“信息库”。


    当然,这种联系也引起了注意。


    黄丽,那个黄发女,孟姐的忠实打手,显然对苏凌云和小雪花走得近很不爽。在她看来,苏凌云这个“刺头”本来就该被孤立、被折磨,现在居然还跟那个傻子混在一起,简直是不知死活。


    冲突,在几天后的洗衣房,爆发了。


    那天下午,洗衣房里闷热潮湿,蒸汽弥漫。苏凌云被临时派来帮忙搬运洗好的床单。小雪花则在分拣区,和另外几个女犯一起,将待洗的衣物按颜色和脏污程度分类。


    黄丽晃悠了过来,手里把玩着一个小小的、透明的自封袋,里面装着一些淡黄色的粉末。她脸上挂着那种熟悉的、不怀好意的笑容,径直走到小雪花面前。


    “小傻子,”黄丽用脚尖踢了踢小雪花的腿,“过来,姐姐给你点好东西。”


    小雪花正在费力地分辨一件衬衫该放进哪个筐,闻声抬起头,看到是黄丽,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大眼睛里闪过恐惧。她记得这个女人,记得她打人很疼,记得她给自己吃过奇怪的“糖”。


    “看什么看?过来!”黄丽不耐烦地加重了语气。


    小雪花不敢违抗,怯生生地挪了过去。


    黄丽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压低声音,用一种诱哄的语气说:“喏,这是最新到的‘提神粉’,吸一口,可精神了,一整天都不累。你试试?”


    小雪花看着那淡黄色的粉末,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雪花不累……不要粉……”


    “嘿?给脸不要脸是吧?”黄丽脸色一沉,伸手就去揪小雪花的头发,“让你试是看得起你!别不识抬举!”


    “啊!”小雪花痛叫一声,头发被揪住,不得不仰起头,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


    周围的几个女犯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默默看着,没人敢出声。孟姐的威势,黄丽的狠辣,谁都清楚。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黄毛姐,孟姐不是让你‘重点关照’我吗?怎么有闲心在这儿逗小孩?”


    苏凌云抱着一摞床单,不知何时站在了几步开外。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很平静,但目光直直地看着黄丽揪着小雪花头发的手。


    黄丽动作一顿,扭头看向苏凌云,眼神阴鸷:“哟,护犊子的来了?怎么,这傻子成你的人了?”


    “她谁的人也不是。”苏凌云放下床单,走近两步,“她就是个脑子不清楚的孩子。你为难她,不怕节外生枝?万一她突然犯病闹起来,惊动了管教,你手里那东西,解释得清吗?”


    苏凌云的话,看似在劝,实则带着刺。她点明了黄丽手里的粉末是“东西”,也暗示了小雪花的不确定性。


    黄丽眼神闪烁了一下。她确实有点忌惮。小雪花以前试药时有过激烈反应,万一这次又发疯乱叫,引来狱警查看,确实麻烦。但苏凌云的插手让她更觉恼火。


    “呵,你倒是会说话。”黄丽松开了小雪花的头发,但没放开她,反而把矛头对准了苏凌云,“怎么,你想替她?”


    她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嘴角咧开一个恶毒的笑:“行啊,你替她也行。这东西,你吸一口,我就放过她。怎么样?很公平吧?”


    她拧开袋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截短的、脏兮兮的吸管,插进粉末里,递到苏凌云面前。


    “这可是‘好东西’,孟姐特供。”黄丽的眼神里充满了挑衅和残忍的期待,“纯度不高,掺了点别的‘料’,死不了人,最多……难受几天。怎么样?为了你的‘小朋友’,敢不敢?”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蒸汽似乎都停止了流动。所有人都看着苏凌云。


    苏凌云看着那根吸管,看着里面淡黄色的粉末。她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东西。冰毒?混合了老鼠药或其他杂质?吸下去会怎样?中毒?幻觉?还是留下永久性的损伤?


    小雪花被黄丽抓着胳膊,惊恐地看着苏凌云,拼命摇头,嘴里含糊地说:“不要……姐姐不要……坏东西……”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苏凌云的大脑在飞速权衡。拒绝?小雪花肯定要遭殃,而且自己和黄丽、孟姐的矛盾会立刻激化,以后的日子更难熬。接受?身体受损,甚至可能成瘾,彻底落入对方掌控。


    似乎没有好的选择。


    但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苏凌云忽然注意到黄丽眼神深处的一丝游移。她并非完全有恃无恐,她也在担心后果,担心苏凌云真的豁出去闹大。


    也许……可以赌一把?赌黄丽不敢在明面上把事情闹到无法收扬?


    苏凌云缓缓伸出手,朝着那根吸管。


    黄丽脸上的笑容加深了,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笑容。


    小雪花看到苏凌云伸手,仿佛明白了什么,一直压抑的恐惧突然爆发了!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黄丽的手(黄丽一时没防备),像一只被激怒的小兽,尖叫着扑向黄丽拿着袋子的手!


    “坏蛋!不许害姐姐!”


    她不是去打黄丽,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双手狠狠拍向那个装着粉末的自封袋!


    “啪!”


    袋子被打飞,里面的淡黄色粉末像一小团黄色的烟雾,在空中炸开,然后飘飘洒洒,落在了潮湿肮脏的地面上,瞬间被污水浸透,失去了踪影。


    一切发生得太快。


    黄丽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和地上那一滩迅速溶解的污渍。


    随即,暴怒像火山一样从她心底喷发!精心准备的羞辱和试探,被这个傻子毁了!


    “你他妈找死!”黄丽五官扭曲,扬手就是一巴掌,带着风声,狠狠抽向小雪花的脑袋!


    这一巴掌要是打实了,以小雪花瘦弱的身板,恐怕当扬就得晕过去。


    然而,巴掌没能落下。


    一只纤细但异常稳定的手,在半空中,精准地抓住了黄丽的手腕。


    是苏凌云。


    她抓住了黄丽的手腕,手指扣住的不是随意的地方,而是腕关节下方一个特定的位置——这是前几天,她在洗衣房悄悄观察一个因为打架被罚、据说以前练过两手的女犯(后来她知道那人叫刀疤玲)时,偶然瞥见的技巧。她记住了那个发力点和角度。


    此刻,几乎是本能般,她用了出来。


    手腕被扣,黄丽感到一阵酸麻,力道顿时泄了一半。她惊怒交加,另一只手握拳就要砸过来:“松开!你找死!”


    苏凌云没松手,反而借着黄丽前冲的力道,脚下一个小幅度的错步,身体侧转,同时扣住对方手腕的手向内一拧,再向下一压!


    一个极其简单、但针对腕关节的反关节技巧。


    “啊——!”黄丽猝不及防,腕部传来剧痛,忍不住惨叫一声,身体顺着被拧转的方向不由自主地弯下腰,攻击的架势瞬间瓦解,只剩下一只被制住的手,和因疼痛而扭曲的脸。


    “苏凌云!你疯了!放开我!”黄丽又痛又怒,破口大骂。


    周围的女犯全都惊呆了,连机器轰鸣声似乎都小了下去。所有人都看着苏凌云,看着这个新来的、一直沉默隐忍的0749,竟然敢对孟姐的心腹动手?还用上了巧劲?


    苏凌云制住黄丽,并没有进一步攻击。她知道分寸。彻底激怒对方或者造成重伤,对自己绝无好处。她只是控制着黄丽,让她暂时失去攻击能力,同时冷静地说:“黄毛姐,我没想跟你动手。是你逼人太甚。小雪花不懂事,打翻东西,我代她向你道歉。但事情闹大,对谁都没好处,尤其是你手里的‘货’没了,怎么跟孟姐交代?”


    她的话点醒了黄丽。粉末洒了,是损失。再闹下去,引来狱警,追查粉末来源,麻烦更大。


    黄丽又痛又气,但理智稍微回笼,咬牙道:“你先放开!”


    苏凌云松开了手,后退一步,依然保持着警惕的姿势。


    黄丽揉着剧痛的手腕,眼神像毒蛇一样盯着苏凌云和小雪花。小雪花早就吓得躲到了苏凌云身后,紧紧抓着她的衣角,浑身发抖。


    “好,很好。”黄丽气极反笑,“苏凌云,你有种。为了个傻子,敢跟我动手。我看你是活腻……”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轻轻的、单调的掌声打断了。


    “啪,啪,啪。”


    掌声从洗衣房深处、蒸汽最浓郁的方向传来。


    一个身影,拨开朦胧的蒸汽,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是孟姐。


    她今天依旧穿着那件浆洗挺括的灰色衬衣,袖子挽着,手里拿着一本卷起来的杂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目光在苏凌云、黄丽以及躲在苏凌云身后的小雪花身上缓缓扫过。


    “精彩。”孟姐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洗衣机的轰鸣,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真精彩。0749,没看出来,你不仅骨头硬,手上还有点功夫?”


    她走到近前,先是看了一眼脸色铁青、手腕红肿的黄丽,淡淡地问:“吃亏了?”


    黄丽咬牙点头,恨恨地瞪着苏凌云。


    孟姐又将目光投向苏凌云,眼神深邃,像是要重新评估这个“不识抬举”的新人。


    “为了个傻子,”孟姐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得罪我手下最得力的人。值得吗?”


    苏凌云迎着孟姐的目光,没有躲闪。她知道,此刻退缩,前功尽弃。她必须展现出自己的“价值”和“筹码”。


    “她对你没用,”苏凌云开口,声音清晰而稳定,“一个智力有缺陷的孩子,除了试药和当出气筒,还能做什么?随时可能失控,带来麻烦。”


    孟姐挑挑眉,不置可否。


    “但她对我有用。”苏凌云继续说,这是她思考后决定抛出的筹码,“我需要她。所以,我用我的‘价值’,换她的‘平安’。”


    “你的价值?”孟姐似乎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我帮你做三件事。”苏凌云直视着孟姐的眼睛,“三件不违背我底线、但对你有利的事。做完,换你和你的人,不再主动找她麻烦,保障她在监狱里基本的安全。”


    “三件事?”孟姐笑了,笑容里带着玩味和一丝冰冷的嘲讽,“你的‘底线’值三件事?还要换一个傻子的‘平安’?苏凌云,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值不值,你可以试试。”苏凌云毫不退让,“至少,我比一个傻子有用,也比一个只会用暴力、却连自己手里‘货’都看不住的废物,”她瞥了一眼黄丽,“更可靠,也更不容易惹麻烦。”


    黄丽气得脸色发白,却不敢在孟姐面前发作。


    孟姐沉默地看着苏凌云,足足看了十几秒。洗衣房的蒸汽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机器的轰鸣仿佛成了背景音。


    终于,孟姐点了点头。


    “好。”她说,“我就给你这个机会。也让我看看,你的‘价值’到底有多少。”


    她顿了顿,说:“第一件事,很简单。”


    孟姐的目光投向洗衣房通往更深处的那条昏暗走廊,那里是禁闭室的方向。


    “今晚,轮到我们这边派人去给禁闭室送饭。本来该黄丽去,现在,你去。”孟姐的语气很平淡,但内容却让人心里发毛,“里面关着个人,最近不太老实,总用头撞墙,闹出动静。你的任务,就是把饭送进去,然后……‘安抚’好她。别让她再撞了。至少,今晚别撞。”


    她盯着苏凌云:“做得到吗?”


    禁闭室。撞墙的人。


    苏凌云的心沉了沉。那是什么地方?关的是谁?为什么要撞墙?所谓的“安抚”,又意味着什么?


    但这是她提出的交易,是她展现“价值”的第一步。她没有退路。


    “好。”苏凌云点了点头,“我去。”


    孟姐脸上露出一丝意义不明的微笑,转身,用杂志轻轻拍了拍黄丽的肩膀,算是安抚,然后径直离开了。


    黄丽狠狠地瞪了苏凌云和小雪花一眼,捂着依旧疼痛的手腕,也跟了上去。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


    小雪花从苏凌云身后探出脑袋,眼睛红红的,小声问:“姐姐……你会不会有事?那个黑屋子……好可怕……”


    苏凌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怕。但她的心里,却因为孟姐那句“安抚好她,别让她再撞墙”,而蒙上了一层浓重的不安。


    禁闭室里,到底关着谁?


    今晚,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