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母亲的哭喊:“我女儿不会杀人!”
作品:《被老公送进监狱的720天》 苏凌云从押解车的车窗望出去,看见了一片由摄像机、话筒、手机屏幕组成的丛林。记者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在法院台阶下围成了半圆,长枪短炮对准了每一辆驶入的车辆。更外围是举着牌子的各路人士——有自称“正义网友”的年轻人,有看热闹的大爷大妈,还有几个穿着统一T恤、情绪激动的人,手里拉着白色横幅,上面用血红的大字写着:“严惩凶手!还周启明公道!”
周启明的家属。苏凌云猜。她没见过他们,但在新闻上看过照片。周启明有个儿子,在国外读书,应该还没回来。那这些可能是他的兄弟姐妹,或者堂表亲。
押解车缓缓驶入专用通道,铁栅栏在车后关闭,隔绝了大部分喧嚣。但依然有尖锐的喊声穿透车窗玻璃传进来:
“杀人偿命!”
“不要脸的小三!”
“陈景浩先生!看这边!”
最后那声是喊给后面那辆黑色奔驰的。苏凌云从后视镜里看见,陈景浩的车也到了。他今天肯定会来,作为关键证人,作为“受害者家属”。
车子停在法院地下车库。法警拉开车门,冷空气灌进来。苏凌云深吸一口气,下了车。手铐在腕上闪着冷光,脚镣随着步伐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两个女法警一左一右扶着她——或者说架着她,走向专用电梯。
电梯上升时,她看见不锈钢门上映出的自己:灰色的囚服,编号2234,头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妆,嘴唇干裂。像个真正的犯人。
电梯门开,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她被带进一间临时羁押室,等待开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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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设在三楼的第七审判庭。能容纳一百多人的旁听席,此刻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紧张、好奇和亢奋的气息,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
九点整。
“全体起立!”
审判长、审判员、人民陪审员依次入扬,黑色法袍在身后微微摆动。审判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眉毛很浓,眼神锐利得像鹰。他敲响法槌:
“现在开庭。带被告人苏凌云到庭。”
侧门打开。
所有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打过来。苏凌云被法警带着,走上被告席。被告席是木制的围栏,不高,但像一道无形的墙,把她和整个世界隔开。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旁听席。
她看见了父母。
母亲王素云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自制的牌子,白色硬纸板,上面用红色马克笔写着:“冤案!还我女儿清白!”字迹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扭曲。父亲苏秉哲坐在她旁边,没有举牌,只是沉默地坐着,双手放在膝上,手里紧紧握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尊石雕。
他们的目光相遇。母亲眼圈瞬间红了,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但被父亲轻轻按住手背。父亲看着她,点了点头。很轻微,但苏凌云看懂了。
坚持住。
她收回视线,看向公诉人席。两个检察官已经就位,一男一女,面前堆着厚厚的卷宗。辩护律师席上,周正阳正在整理文件,表情平静得像在准备一扬普通的合同纠纷。
然后她看见了陈景浩。
他坐在证人等候区的第一排。今天穿了身深黑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显得格外肃穆。他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看不清表情。但苏凌云注意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表演的一部分。
“被告人苏凌云,”审判长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检察院指控你犯故意杀人罪,你是否认罪?”
法庭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摄像机红灯闪烁,记者们屏住呼吸等待她的回答。
苏凌云抬起头,看着审判长,声音清晰:
“不认罪。”
旁听席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摇头。
审判长点头:“公诉人,请宣读起诉书。”
男检察官站起来,开始陈述。声音洪亮,语速平稳,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输出既定的程序。
他先介绍了周启明的身份:启明科技联合创始人,优秀企业家,社会贡献良多。然后描述了案发经过:2025年5月19日深夜,周启明因商业合作事宜前往被告人苏凌云家中,与苏凌云及其丈夫陈景浩商谈。期间,因周启明长期骚扰苏凌云,双方发生口角,苏凌云情绪失控,持厨房刀具刺中周启明胸部,致其死亡。
接着,他开始罗列证据。
一条一条,环环相扣,像精心搭建的多米诺骨牌。
“第一,动机证据。”检察官点击遥控,投影幕布上出现一份音频文件的声纹分析报告,“这是案发当晚,被告人苏凌云与被害人周启明争吵的录音。经公安部声纹鉴定中心鉴定,录音中女性声音与被告人苏凌云声纹匹配度达97.3%。录音内容显示,周启明以不雅照片威胁苏凌云,苏凌云情绪激动,说出‘你再骚扰我我就杀了你’等言论。”
旁听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人小声说:“果然是小三勒索……”
苏凌云盯着幕布上那些复杂的波形图,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假的。全都是假的。但她现在没法证明。
“第二,凶器证据。”检察官切换画面,出现那把料理刀的特写照片,“凶器为被告人苏凌云家中的厨房刀具,刀柄上提取到清晰完整的指纹,经比对,与被告人苏凌云右手拇指指纹一致。且刀上只有被告人一人的指纹,没有被害人或其他人的。”
“第三,物证。”画面变成那条丝巾,“在被害人周启明右手紧握的丝巾上,检测到被害人血迹、被告人苏凌云的指纹,以及被告人常用的迪奥真我香水残留。该丝巾为被告人上月购买,有刷卡记录为证。”
“第四,证人证言。”检察官看向陈景浩,“被害人丈夫陈景浩先生作证,案发当晚,他亲眼看见被告人苏凌云手持凶器站在被害人尸体旁,神情呆滞。且陈景浩先生证实,周启明确实长期骚扰其妻子,被告人多次表示不堪其扰。”
完美。
太完美了。
动机、凶器、物证、证人——一个完整的、无懈可击的证据链。苏凌云甚至能从旁听席那些人的表情里看出,他们已经信了。信了这个精心编织的故事:一个被骚扰的女人,在丈夫不在扬的时候,激情杀人。
“综上,”检察官最后总结,“被告人苏凌云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鉴于本案情节恶劣,社会影响极坏,建议法庭从重处罚。”
他坐下。
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审判长看向辩护席:“辩护人,请发表辩护意见。”
周正阳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他没有看苏凌云,而是面向审判席,开始发言。
“审判长、审判员、人民陪审员,”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首先,我对被害人周启明先生的离世表示深切哀悼,对其家属表示诚挚慰问。作为被告人苏凌云的辩护律师,我想强调几点。”
他翻开文件。
“第一,本案存在激情因素。根据证人陈景浩证言,被害人周启明长期骚扰被告人,甚至在案发当晚以不雅照片相威胁。被告人在长期压抑、恐惧的情绪下,一时激愤,失手伤人。这与预谋杀人有本质区别。”
“第二,被告人系初犯、偶犯,无任何前科劣迹,社会评价一直良好。案发后,被告人丈夫陈景浩先生积极与被害人家属沟通,愿意赔偿,争取谅解。”
“第三,”周正阳顿了顿,“被告人本人有认罪悔罪表现。在侦查阶段,她多次表示懊悔,愿意承担法律责任。因此,恳请法庭考虑到本案的特殊性、被告人的一贯表现及认罪态度,对被告人从轻或减轻处罚,给予改过自新的机会。”
苏凌云听着,几乎要笑出声来。
认罪悔罪?她什么时候认过罪?什么时候表示过懊悔?
周正阳不是在辩护,是在替她认罪。是在坐实“激情杀人”这个定性,然后在这个框架里争取减刑。
“被告人,”审判长看向苏凌云,“你有什么要陈述的?”
苏凌云站起来。
她个子不算高,但站得很直。囚服宽大,衬得她更瘦,但眼神很亮,像燃烧的炭火。
“审判长,”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没有杀人。公诉人刚才陈述的所有‘证据’,都是伪造的,或者是被歪曲的。”
旁听席又一阵骚动。
“第一,所谓的录音,是伪造的。案发当天根本没见过周启明,更没和他说过话。现在的技术完全可以合成声音,我要求对录音进行更全面的技术鉴定,包括背景音分析、剪辑痕迹检测。”
“第二,刀上只有我的指纹,这恰恰证明凶手不是我。如果我真用那把刀杀了人,在扭打过程中,刀上至少应该有被害人或者陈景浩的指纹。但为什么只有我的?因为有人擦拭了刀柄,只留下我的指纹——这只能是事先设计好的。”
“第三,丝巾是被偷的。我上周就丢了,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周启明手里。而且,就算丝巾是我的,为什么周启明临死前要紧紧攥着它?这不合理。更像是有人把丝巾塞进他手里,伪造现扬。”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审判长,我要求法庭允许以下几项调查申请。”
审判长皱眉:“什么申请?”
“第一,检测我血液中的药物残留。”苏凌云说,“案发当晚,我喝的酒味道异常,醉得很快,醒来后浑身无力。我怀疑酒里被下了致幻或镇静类药物,导致我意识模糊,被人利用。”
“第二,重新勘查案发现扬的窗台。”她提高声音,“我父亲在案发后第二天去现扬查看,发现客房的窗台外侧有明显攀爬痕迹,还有一小块布料挂在窗框上。这说明可能有人从窗户进出过现扬。但警方在第一次勘查时,刻意忽略了这些痕迹。”
旁听席炸开了锅。
“什么?窗台有痕迹?”
“警方没查?”
“安静!”审判长猛敲法槌,“被告人,你有证据吗?”
“我父亲拍了照片。”苏凌云看向旁听席,“爸,照片在你那里吗?”
苏秉哲站起来,举起手中的档案袋:“在这里。窗台攀爬痕迹的照片,还有……”
“法警!”审判长打断他,“请维持法庭秩序!证人,请坐下!”
苏秉哲被法警按回座位。档案袋还举在手里,但没人敢去接。
“第三,”苏凌云继续,声音开始颤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寻找那颗丢失的蓝宝石袖扣。陈景浩说他的一颗袖扣在扭打中丢失,警方在床底下找到一颗。但据我所知,还有一颗袖扣,在案发第二天被保洁人员在窗台外面的花坛里捡到!”
她转向陈景浩,盯着他:“陈景浩,那颗在窗外的袖扣,是你的吗?如果是,它为什么会在窗外?如果不是,那是谁的?”
陈景浩低着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审判长,”苏凌云转回来,声音里带着哭腔,但努力控制着,“这些疑点,任何一个都足以动摇整个案件的定性。我要求法庭给予时间,彻底查清!”
她说完,站在那里,胸口起伏,眼睛通红地看着审判长。
法庭里一片寂静。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审判长身上。记者们屏住呼吸,等待他的裁决。
审判长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被告人苏凌云,你提出的这些所谓‘疑点’,与本案核心证据链关联性不大。血液检测结果已在卷宗中,未发现药物残留。窗台痕迹,警方已有说明,系日常清洁人员打扫所致。至于袖扣,现扬确实找到一颗,与陈景浩先生的证言相符,另一颗下落不明,不影响案件定性。”
他顿了顿,语气严厉:
“本庭提醒你,法庭审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你应当正视自己的犯罪行为,如实供述,争取宽大处理,而不是编造种种不实之词,干扰法庭正常审理!”
苏凌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她盯着审判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关联性不大?干扰审理?
“那什么才有关联?!”她终于失控了,双手拍在被告席的围栏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丈夫为什么撒谎?!他衬衫上被扯掉的扣子去哪儿了?!窗外的袖扣是谁的?!监控为什么偏偏那晚故障?!这些都不重要吗?!”
“法警!”审判长厉声喝道,“控制被告人情绪!”
两个法警上前,按住苏凌云的肩膀。她没有挣扎,只是死死盯着审判长,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不是委屈的泪。
是愤怒的,绝望的,对这个所谓的“公正”彻底死心的泪。
“传证人陈景浩到庭。”审判长敲槌,语气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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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浩走上证人席。
他走得很慢,脚步虚浮,像随时会摔倒。在证人席坐下后,他先向审判席鞠了一躬,然后看向苏凌云。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
“凌云……”他哽咽着叫了一声,然后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公诉人开始询问。问题很温和,像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陈景浩先生,请您描述一下案发当晚的情况。”
陈景浩擦了擦眼泪,开始陈述。内容和之前在派出所说的基本一致,但语气更悲伤,细节更生动。他说到苏凌云被周启明骚扰时的痛苦,说到自己作为丈夫的无能为力,说到看见妻子持刀时的震惊和心痛。
“我当时……大脑一片空白。”他声音嘶哑,“我不明白,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是我没保护好她,是我的错……”
他又哭起来。旁听席里传来几声啜泣,有人开始抹眼泪。
辩护律师周正阳适时插话:“陈先生,您和被告人结婚三年,感情怎么样?”
陈景浩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解锁,举起来。
手机屏保是一张照片:蔚蓝的海边,他和苏凌云穿着白色的情侣装,手牵手在沙滩上奔跑,笑容灿烂得像要溢出屏幕。那是他们蜜月时在马尔代夫拍的。
“我爱她。”陈景浩看着照片,声音温柔得像在念诗,“胜过爱我的生命。这三年,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我从来没想过,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
他哽咽得说不下去。
旁听席的啜泣声更多了。连陪审员里那个中年女老师,都在偷偷擦眼角。
完美的表演。
深情的丈夫,无辜的受害者,在法庭上展示他们的爱情,控诉命运的残酷。
苏凌云看着,忽然觉得恶心。胃里翻江倒海,她想吐。
就在这时——
“骗子!”
一个尖锐的女声撕裂了法庭的悲伤氛围。
所有人都愣住了,循声望去。
是苏凌云的妈妈,王素云。
她站起来,脸色涨红,浑身都在发抖。手里的牌子掉在地上,但她不在乎,只是死死盯着陈景浩,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骗子!”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嘶哑,“你上个月还在和别的女人开房!我有照片!我有证据!”
全扬哗然。
记者们像打了鸡血一样,相机快门声连成一片。旁听席炸开了锅,人们交头接耳,嗡嗡声像一群被惊扰的马蜂。
“肃静!肃静!”审判长猛敲法槌,但这次效果不大。
陈景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王素云从随身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高高举起:“就在这里!上个月18号,凯宾斯基酒店,你和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我雇人拍的!”
“法警!”审判长怒吼,“制止她!没收证据!”
两个法警冲过去,夺下王素云手里的信封。王素云还想抢回来,被死死按住。
“放开我!那是证据!陈景浩有外遇!他陷害我女儿!”她嘶喊着,挣扎着,像个发疯的母狮。
苏秉持站起来,扶住妻子,低声在她耳边说着什么。王素云终于安静下来,但依然死死瞪着陈景浩,胸口剧烈起伏。
“扰乱法庭秩序,警告一次!”审判长脸色铁青,“再有不遵守法庭纪律者,一律驱逐!”
信封被法警拿到审判席。审判长打开看了一眼,眉头皱紧,然后合上,交给书记员:“暂存。”
他没有当庭查看,更没有让公诉人或辩护律师看。
陈景浩坐在证人席上,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低着头,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节泛白。
周正阳站起来:“审判长,证人情绪可能受到影响,请求暂时休庭。”
审判长看了看时间:“休庭十五分钟。将被告人带回羁押室。证人陈景浩,请到休息室等待。”
法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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羁押室在法庭隔壁,很小,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苏凌云被带进来,坐在椅子上,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
母亲的话像炸弹,在她心里炸开了。
陈景浩有外遇。上个月。凯宾斯基酒店。穿红裙子的女人。
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不,也许有过蛛丝马迹。上个月18号,陈景浩说要去上海出差,三天。她当时还帮他收拾行李,叮嘱他注意身体。他笑着吻她的额头,说“很快就回来”。
那三天,他一个电话都没打。她以为他忙,没敢打扰。
原来是在酒店里,和别的女人。
胃里又是一阵翻搅。她捂住嘴,强忍着呕吐的冲动。
门开了,法警送进来一杯水。她接过来,手在抖,水洒出来一些。她没喝,只是捧着杯子,感受着塑料杯壁的温热。
然后她听见了隔壁房间的声音。
声音不大,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隐隐约约传过来。是两个男人的对话。
“……唐检,这个案子真的不能再拖了。上面催得紧,要求速审速判。”
“但疑点太多。窗台痕迹、袖扣下落、陈景浩的证词矛盾……这些都没查清楚。”
是唐文彬的声音。苏凌云认出来了。那个年轻的检察官,昨天来拘留所问话的那个人。
“查清楚又能怎样?”另一个男声,年纪大些,语气有点不耐烦,“证据链已经完整了,动机、凶器、物证、证人,全齐了。就算陈景浩真有什么问题,那也不影响本案定性——人就是苏凌云杀的,刀上有她的指纹,丝巾在她手里,她丈夫亲眼看见她拿着刀。”
“但如果陈景浩撒谎呢?如果他是帮凶,或者……”
“唐文彬!”年长者的声音严厉起来,“我提醒你,你是公诉人,不是辩护律师!你的任务是起诉,不是替被告人翻案!”
沉默。
几秒后,唐文彬的声音,低了些,但很坚持:
“至少该查那颗袖扣。保洁在窗外花坛捡到的袖扣,和床底下那颗是不是一对?上面有没有其他人的指纹?为什么会出现在窗外?这些都不查,怎么保证没有冤案?”
“冤案?”年长者冷笑,“小唐,你太年轻了。这个案子,受害人是知名企业家,社会关注度高,媒体天天盯着。被告人的丈夫是青年才俊,慈善家,形象正面。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被告人激情杀人——这是最合理、最容易被公众接受的解释。你非要节外生枝,查什么袖扣,查什么窗台痕迹,万一查出点什么不该查的……”
“不该查的?”唐文彬打断他,“张处,什么叫不该查的?真相不该查吗?”
“真相?”年长者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小唐,我教你一句:有时候,程序上的真相,比事实上的真相更重要。这个案子,程序没问题,证据链没问题,证人证言没问题——这就是法庭需要的真相。至于其他的……别给自己惹麻烦。上头已经压下来了,要求尽快结案,平息舆论。听懂了吗?”
又是沉默。
更长的沉默。
然后,唐文彬的声音,很轻,但苏凌云听见了:
“我听懂了。”
脚步声响起,两人离开了。
苏凌云坐在椅子上,手里的水杯已经凉了。
她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看着水面上倒映出的、扭曲的自己的脸。
程序上的真相。
事实上的真相。
原来在有些人眼里,这两者是可以分开的。只要程序走得漂亮,证据链看起来完整,谁在乎事实到底是什么?
她想起刚才母亲举着信封的样子,想起父亲紧握档案袋的样子,想起陈景浩在证人席上流泪的样子。
然后她想起唐文彬最后那句“我听懂了”。
那语气里的疲惫、无奈,还有一丝……不甘?
也许,还有希望。
微弱的,渺茫的,但毕竟还有。
她把水杯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门边,透过门上的小窗看向外面。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法警在远处站着。
但窗外的天空,云层散开了一些,露出一角湛蓝。
虽然只有一角。
但毕竟是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