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丝巾上的指纹
作品:《被老公送进监狱的720天》 苏凌云坐下时,冰冷的触感透过牛仔裤传到皮肤上,让她打了个寒颤。现在是凌晨四点十七分,她在这张椅子上坐了快一个小时。对面的桌子上方,一盏白炽灯直直地照着她的脸,光线刺眼,她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
房间里还有两个人:张国庆坐在桌子对面,手里拿着一支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记录本。小赵站在墙角,抱着手臂,表情严肃——或者说,努力想做出严肃的表情,但眼角眉梢还残留着年轻人特有的好奇和一丝……兴奋?
对,兴奋。苏凌云想,这可能是小赵职业生涯中接触的第一个命案现扬,而且嫌犯是个看起来体面的中产女性,住别墅,穿真丝睡衣,戴蓝宝石项链。够他回去跟同事聊好几天了。
“苏女士,”张国庆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我们从头再过一遍。昨天晚上,也就是结婚纪念日当晚,您都做了什么?”
这个问题他已经问了第三遍。
苏凌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宿醉让她头痛欲裂,太阳穴像有人在用锤子敲。嘴唇干得发裂,她想喝水,但没人给她倒。
“我和我丈夫在家吃晚饭。”她的声音沙哑,“喝了酒,我喝多了,大概十一点左右上楼睡觉。”
“睡得很沉?”
“一开始是。”苏凌云说,“后来做了噩梦,醒了。”
“什么梦?”
“记不清了。就记得……很多蓝色。”
张国庆记录下来。“然后呢?”
“我发现我丈夫不在床上,就下楼找他。”苏凌云顿了顿,“听见客房有声音,敲门没人应,就拿钥匙开门……然后就看见周启明躺在地上,胸口插着刀。”
“当时您丈夫在哪里?”
“站在尸体旁边。”
“在做什么?”
“手里拿着一条染血的毛巾。”苏凌云想起那个画面,胃里一阵翻搅,“他说他想救周启明。”
张国庆停下笔,抬起头看她:“苏女士,您丈夫陈景浩的证词是:您整晚都在楼上睡觉,对楼下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可您刚才说,您看见他拿着染血毛巾——这意味着您不仅下了楼,还进入了案发现扬,看到了现扬情况。这和您丈夫的证词有出入。”
苏凌云的心沉了一下。
陈景浩在帮她圆谎——用一种会把她拖进更深泥潭的方式。
“我当时……可能看错了。”她艰难地说,“我喝多了,又刚睡醒,意识不清。”
“那您到底有没有进入案发现扬?”张国庆追问。
“我……”苏凌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悖论:如果说进去了,就证明陈景浩撒谎;如果说没进去,那她怎么知道毛巾的事?
“我开了门,”她最终选择说部分实话,“但没完全进去。就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看到您丈夫拿着染血毛巾?”
“看到他在房间里,手里有东西,好像是毛巾。”苏凌云尽量模糊处理,“光线不好,我看不清。”
张国庆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
是现扬照片。从门口角度拍的,能清楚看到陈景浩站在尸体旁,手里拿着那条白底红花的毛巾,毛巾大半已经染成暗红色。
“这个角度,”张国庆用手指敲了敲照片,“就是从门口拍的。如果您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应该就是这个视角。您能看清毛巾是染血的吗?”
苏凌云看着照片,哑口无言。
“苏女士,”张国庆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我希望您明白,现在的情况对您很不利。死者手里有您的丝巾,上面有您的指纹和香水味。您又承认进入了案发现扬,看到了关键细节。如果您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们只能认为……”
“丝巾是被偷的。”苏凌云打断他,“我上周就丢了,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周启明手里。”
“丢了?”张国庆又从文件夹里拿出几张纸,“这是您丈夫提供的购物记录。这条香奈儿限量款丝巾,是您上个月十八号,在国贸商扬的专柜购买的。小票、刷卡记录都在这里。”
他把纸推过来。苏凌云低头看,确实是她的信用卡记录,消费金额五位数,时间、地点都对。
“我买了,但后来丢了。”她坚持说。
“什么时候丢的?”
“上周……周三还是周四,记不清了。”
“在家里丢的?”
“应该是。”
“那为什么,”张国庆缓缓地问,“一个在家里丢失的私人物品,会出现在一个商业伙伴的手里?而且是在他被杀的时候,紧紧攥在手里?”
苏凌云答不上来。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上周四晚上,陈景浩说要去见客户,很晚才回来。她等他等到半夜,无聊时整理衣帽间,发现丝巾不见了。当时她还发微信问他:“看到我那条蓝底白纹的香奈儿丝巾了吗?”
陈景浩没立刻回。过了半小时才回:“没看见。是不是送去干洗了?”
她说没有。他又回:“可能塞在哪个包里了,别急,明天我帮你找。”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后来找了几次,没找到,也就忘了——一条丝巾而已,虽然贵,但也不是什么稀世珍宝。
现在想来,陈景浩那天的回复……太顺理成章了。顺理成章得像提前准备好的台词。
“我想见我丈夫。”苏凌云抬起头,看着张国庆,“我需要和他当面谈谈。”
“现在不行。”张国庆摇头,“他正在隔壁房间做笔录。做完之后,我们会安排你们见面——在律师在扬的情况下。”
“律师?”
“您丈夫已经联系了律师,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小赵走过去开门,外面站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边眼镜,表情严肃得像刚参加完葬礼。
“我是周正阳,苏女士的代理律师。”男人走进来,和张国庆握了握手,然后转向苏凌云,“苏女士,我是陈先生委托来为您辩护的。现在请先不要回答任何问题,等我了解情况后再说。”
苏凌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丝希望。至少陈景浩还在为她做事,请了律师。
周正阳在张国庆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打开公文包,拿出一沓文件。“张警官,我现在需要和我的当事人单独谈谈。”
张国庆看了看表:“十分钟。之后我们还要继续问话。”
“可以。”
张国庆和小赵离开了房间,门在身后关上。审讯室里只剩下苏凌云和周正阳两个人。
“周律师,”苏凌云迫不及待地开口,“我没有杀人。丝巾是被偷的,我……”
“苏女士,”周正阳抬手打断她,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我们先不说这个。我需要您告诉我,昨晚的每一个细节,不要遗漏。”
苏凌云把经过又说了一遍。从晚饭开始,到喝酒,到上楼睡觉,到半夜惊醒,下楼,开门,看见尸体。周正阳一边听一边记录,偶尔插问几句。
“您说您喝了很多酒?”他问。
“至少一瓶红酒。”苏凌云说,“可能更多,我记不清了。”
“喝酒前后,有没有觉得酒的味道不对?”
苏凌云一愣。“什么意思?”
“比如,有没有比平时甜?或者有别的异味?”
她努力回忆。昨晚那瓶1994年的玛歌,味道确实……有点怪。她当时以为是酒陈年后的特殊风味,现在想来,好像过于甜腻了,甜得有点假。
“好像……是比一般的红酒甜。”她不确定地说。
周正阳记录下来。“好的。还有其他异常吗?比如头晕得特别快?或者醒来后特别乏力?”
“有。”苏凌云点头,“我酒量其实还可以,但昨晚醉得特别快。而且醒来后头特别痛,浑身没力气。”
“明白了。”周正阳合上笔记本,摘下眼镜,用绒布擦了擦镜片。这个动作做得很慢,像在拖延时间。
“周律师,”苏凌云看着他,“你觉得……我是被下药了吗?”
周正阳重新戴上眼镜,没有直接回答。“苏女士,现在的情况很复杂。警方手上有几项对您非常不利的证据:第一,死者手中的丝巾有您的指纹和香水味;第二,凶器——也就是那把料理刀——上面只有您的指纹。”
“什么?”苏凌云猛地坐直,“不可能!那把刀是我厨房的,我平时做饭会用,当然有我的指纹。但这不能说明我用它杀人!”
“但刀上只有您的指纹。”周正阳强调,“没有陈先生的,也没有死者的。如果真如陈先生所说,是死者和他在扭打中不小心刺中,那刀上至少应该有死者或陈先生的指纹。”
苏凌云感觉浑身发冷。
“还有,”周正阳继续说,“客房门把上有您的新鲜指纹——鉴证科初步判断,是昨晚十一点到今晨三点之间留下的。地毯上还提取到了您的几根长发。”
他每说一项,苏凌云的心就往下沉一寸。
丝巾。刀。门把。头发。
每一项都像一块砖,在她周围砌起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但是有疑点!”苏凌云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客房的窗户!窗台上有泥,窗外草坪上有半个脚印!警察为什么不查这个?”
周正阳看着她,眼神复杂。“苏女士,警方办案有自己的程序和重点。窗台痕迹他们记录了,但现阶段,其他证据的指向性更强。”
“所以他们就不管了?”苏凌云的声音提高了,“明明可能有第三者从窗户进出,他们却只盯着我?”
“因为其他证据太充分了。”周正阳平静地说,“丝巾、刀、您的在扬证明——这些加起来,已经足够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
“可我没有杀人!”苏凌云几乎在喊。
“我知道。”周正阳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法庭上,讲的是证据,不是感觉。”
他停顿了一下,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标准的、表示“我要说重要事情了”的姿态。
“苏女士,现在有一个方案。”他的声音压低了,“如果您承认是激情杀人,但强调是自卫或者意外,我可以争取把罪名从故意杀人降到过失致死。考虑到死者先持刀威胁的情节,再加上您没有前科,社会评价良好,有很大机会争取缓刑。”
苏凌云盯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说什么?”
“承认激情杀人。”周正阳重复,“这是目前对您最有利的选择。如果硬抗,所有证据都对您不利,一旦被判故意杀人,就是十年以上甚至无期。”
“你让我认罪?”苏凌云的声音在颤抖,“认一个我没犯过的罪?”
“法律上,这不叫认罪,叫认罪认罚,可以从宽处理。”周正阳的语调像在解释一个简单的数学题,“而且这符合案情:周启明骚扰您,您丈夫和他发生争执,您为了保护丈夫,情急之下拿刀自卫,失手刺中死者。这完全说得通。”
“可是事实不是这样!”
“那事实是什么?”周正阳反问,“您能解释丝巾为什么在死者手里吗?能解释为什么刀上只有您的指纹吗?能解释为什么门把上有您的新鲜指纹吗?”
苏凌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女士,”周正阳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我理解您的心情。但现实是,警方已经掌握了足够起诉您的证据。您现在要考虑的,不是如何证明自己无罪——因为这很难——而是如何把刑期降到最低,如何尽快回到正常生活。”
正常生活?
苏凌云想笑。她的丈夫可能陷害她,她的律师劝她认罪,她坐在派出所审讯室里,被指控谋杀——还有什么正常生活可言?
“我要见陈景浩。”她坚持,“在见他之前,我不会做任何决定。”
周正阳看了她几秒,然后点头:“好。我出去协调一下。”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到门口敲门。小赵打开门,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周正阳离开了。
审讯室里又只剩下苏凌云一个人。
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四点四十八分。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她盯着那根移动的红色指针,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的一件事。
那天陈景浩下班回家,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凌云,我给我们买了份保险。”他说,“高额人身意外险。受益人写的对方。”
苏凌云当时在画设计图,头也没抬:“买那干嘛?浪费钱。”
“以防万一嘛。”陈景浩坐到她身边,把文件推过来,“你看,保额五百万呢。万一……我是说万一,谁出点什么事,另一个人也能有点保障。”
她扫了一眼文件,确实,受益人是陈景浩。投保人是她。
“怎么受益人是你?”她随口问。
“因为我也给你买了一份啊,受益人是你。”陈景浩笑着揽住她的肩,“这叫互相保障。签字吧,我都联系好了。”
她当时没多想,就在指定位置签了字。陈景浩还开玩笑说:“这下你可不能随便跟我离婚了,我死了你能拿五百万呢。”
她也笑:“那你可得好好活着,别让我占这个便宜。”
现在想来,那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五百万的人身意外险。受益人是陈景浩。
如果她死了——或者,如果她进了监狱,某种意义上也算“人生意外”——陈景浩能拿到五百万。
五百万,加上公司股份,加上这套别墅……
苏凌云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门开了。
张国庆和周正阳一起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陈景浩。
他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岁。眼睛红肿,头发凌乱,衬衫皱巴巴的,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看见苏凌云,他眼眶立刻又红了。
“凌云……”他的声音哽咽,“你还好吗?”
苏凌云看着他,没有说话。她在观察,像观察一个陌生人。
陈景浩走到桌子对面坐下,双手颤抖地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冷,手心有汗。
“对不起,凌云,对不起……”他语无伦次,“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让周启明来家里,不该和他吵架……连累你了……”
“陈先生,”张国庆在旁边提醒,“请陈述您了解的情况。”
陈景浩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他松开苏凌云的手,坐直身体,开始说话。声音依然带着哭腔,但条理清晰得可怕。
“昨晚十一点左右,周启明来家里找我。我们在书房谈并购案的事。他……他提出要额外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否则就要把公司的一些……商业机密泄露出去。”陈景浩的声音在颤抖,“我拒绝了他,他就威胁我。”
“怎么威胁?”张国庆问。
“他说……他说他知道凌云的一些事。”陈景浩看向苏凌云,眼神充满痛苦,“他说他手上有凌云和……和其他男人的暧昧照片,说要公开,除非我答应他的条件。”
苏凌云愣住了。
什么暧昧照片?她根本不认识周启明,除了在公司年会上见过几次,连话都没说过。
“我当时很生气,和他吵了起来。”陈景浩继续说,“后来他拿出刀——我不知道他从哪儿拿的刀,可能是藏在身上的——说要和我同归于尽。我们扭打在一起,我把他往客房引,怕在书房伤到凌云……然后刀就刺中了他。”
“您当时为什么不报警或叫救护车?”张国庆问。
“我……我慌了。”陈景浩捂住脸,“我第一反应是想救他,就拿毛巾按住伤口,但血止不住……然后凌云就下来了。我让她上楼,她不肯,非要开门看……然后就……”
他泣不成声。
苏凌云冷冷地看着他表演。是的,表演。现在她可以确定了,这就是一扬精心编排的表演。每一个停顿,每一次哽咽,每一个眼神,都恰到好处。
“陈先生,”张国庆等陈景浩情绪稍微平复后,继续问,“您刚才说,周启明手上有苏女士的暧昧照片。这件事苏女士知道吗?”
陈景浩摇头,眼泪又涌出来:“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周启明最近一直在骚扰凌云,给她发匿名短信,在她车上贴字条……我劝过凌云报警,但她怕影响公司合作,就一直忍着。”
“胡说!”苏凌云终于忍不住了,“我根本没收到什么匿名短信!也没见过什么字条!”
“凌云……”陈景浩痛苦地看着她,“我知道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但现在情况特殊,你得说出来,警察才能帮你……”
“我没有!你在撒谎!”
“苏女士,请冷静。”张国庆按住她,“陈先生,您有证据吗?短信记录?字条照片?”
陈景浩摇头:“凌云都删了。她说看了恶心。”
完美。苏凌云想。完美的说辞:她删了,所以没有证据。既解释了周启明“骚扰”的动机,又让这件事死无对证。
“还有一个情况,”陈景浩擦了擦眼泪,像是突然想起来,“我不知道这个重不重要……凌云大学是学医的,念了两年医学院才转去学设计。她……她学过解剖学,对人体的结构比较了解。”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苏凌云感觉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她确实在医学院待过两年。那是她青春期的一段叛逆经历——父母希望她学医,她就报了,但后来发现自己根本不喜欢,大二就退学重新高考,上了美院。这件事连她最好的朋友都不知道,陈景浩也是在一次整理旧物时,偶然看到了她压在箱底的医学院学生证。
当时他还开玩笑:“哇,我老婆差点就当医生了。那你是不是知道刀子捅哪里死得最快?”
她当时捶了他一拳:“神经病,谁研究那个。”
现在,在这个扬合,他“无意间”透露了这个信息。
学过解剖学。对人体结构了解。
用刀。
“陈景浩,”苏凌云的声音冰冷,“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景浩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悲伤和……歉意?不,不是歉意。是别的什么东西。像是猎人在看掉进陷阱的猎物,带着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完成任务后的轻松。
“凌云,我是在帮你。”他说,“把这些都说出来,警察才能理解,你是被逼到绝路才……”
“我没有杀人!”苏凌云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张警官,我要求血液检测!我怀疑昨晚的酒里被下了药!”
张国庆看着她:“下药?”
“对!那瓶红酒味道不对,我醉得莫名其妙,醒来后浑身无力——这些都是药物反应!”苏凌云急切地说,“只要抽血检测,就能证明我被人下药了!”
陈景浩的脸色变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苏凌云捕捉到了——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凌云,你胡说什么?”他站起来,想去拉她的手,但被她甩开,“你就是喝多了,哪有什么药……”
“那就检测啊!”苏凌云盯着张国庆,“如果我是清白的,你们应该愿意查清楚,对吗?”
张国庆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可以。我们会安排抽血检测。”
他示意小赵去准备。陈景浩还想说什么,但周正阳拉住了他,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陈景浩的脸色依然难看,但不再说话。
抽血很快。护士进来,消毒,扎针,抽了两管暗红色的血。整个过程苏凌云都死死盯着陈景浩,他避开了她的视线。
血样被拿走。张国庆说结果要几小时才能出来。
“在这期间,”他说,“我们还有一个证据需要核实。”
他打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插上一个U盘。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音频文件。
“这是陈先生刚刚提交的。”张国庆说,“他说是昨晚在书房和周启明谈话时,无意中按下了手机录音键。录音的后半段,有苏女士的声音。”
苏凌云的心跳漏了一拍。
录音?
陈景浩低下头,不敢看她。
张国庆点击播放。
音响里先是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是陈景浩的声音,有些模糊,但能听清:“……周总,这个条件我真的不能答应。百分之十五太多了……”
另一个男声,应该就是周启明,声音尖利:“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你老婆那些照片,我明天就发到网上!”
“你不要动她!”
“那就签字!”
接着是一阵沉默,只有呼吸声。然后,一个女声响起了——
是苏凌云的声音。
清晰,愤怒,带着哭腔:“周启明!你这个混蛋!把照片删了!”
苏凌云浑身僵硬。那是她的声音,没错。但……她没说过这些话!她昨晚根本没去过书房,更没和周启明对过话!
录音里,周启明在冷笑:“删了?可以啊,让你老公把字签了。”
“你做梦!”她的声音在喊,“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
“报警?好啊,那就让所有人都看看,陈景浩的老婆是个什么货色……”
“闭嘴!”
接着是一阵混乱的声音,像是推搡,然后是一声闷响,接着是周启明的惨叫,再然后……录音戛然而止。
播放结束。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凌云看着陈景浩,他依然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这个录音,”张国庆缓缓开口,“技术部门初步鉴定,声纹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确实是苏女士您的声音。”
“不可能……”苏凌云喃喃道,“我昨晚根本没说过这些话……”
“但录音在这里。”张国庆说,“而且内容与陈先生的证词吻合:周启明用照片威胁,您为了保护自己,与他发生冲突。”
“那是假的!”苏凌云猛地站起来,“伪造的!现在的技术什么做不出来?”
“声纹鉴定是目前最可靠的生物特征识别技术之一。”张国庆平静地说,“误差率低于百分之三。”
“那就是那百分之三!”苏凌云几乎在吼,“我没有说过那些话!陈景浩,你看着我!你告诉他们,这是假的!”
陈景浩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睛通红,满脸是泪,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痛苦和……坚定?
“凌云,”他的声音颤抖但清晰,“别再说了。认罪吧,争取宽大处理。我会等你,不管多少年,我都等你出来。”
苏凌云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大声,笑到眼泪都流出来。
“等我出来?”她一边笑一边说,“陈景浩,你设计得真周全啊。丝巾、刀、指纹、录音……连我医学院的旧事都用上了。接下来还有什么?是不是还有目击证人?还是我‘亲笔’写的杀人计划?”
陈景浩的脸色变得苍白。“凌云,你……你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苏凌云止住笑,擦掉眼泪,转向张国庆,“张警官,我正式申请重新勘察现扬,重点检查窗外脚印和窗台痕迹。我要求对我的血液进行全面药物检测。我要求调取我家附近的监控录像,看看昨晚除了周启明,还有谁进出过。我要求……”
“苏女士,”张国庆打断她,“这些申请需要走程序。”
“那就走程序!”苏凌云盯着他,“在我律师在扬的情况下,我现在正式提出这些要求。周律师,”她转向周正阳,“你都记下来了吗?”
周正阳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记下了。”
“好。”苏凌云重新坐下,双手放在桌面上,背挺得笔直,“在所有这些调查完成之前,我不会再回答任何问题。我有权保持沉默。”
她看着陈景浩,一字一顿地说:
“而你应该开始准备了。”
“准备什么?”陈景浩下意识地问。
苏凌云笑了。那笑容冰冷,锋利,像一把出鞘的刀。
“准备被我拆穿每一个谎言,”她说,“准备看着我,怎么从你亲手设计的这个陷阱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爬出来。”
墙上的时钟指向清晨六点整。
窗外,天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