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这误会大了
作品:《偷听心声:咸鱼娘娘每天都在盼守》 雨后的紫禁城被洗刷得焕然一新,琉璃瓦在晨曦中折射出刺眼的金光。然而,位于皇宫西北角的翠竹轩,却丝毫没有沾染上这份皇家的瑞气,反而透着一股子惨遭洗劫后的萧瑟。
半扇门板孤零零地躺在泥地里,那是昨晚被暴君踹飞的遗骸。
屋内,那张烧了个洞的破床还散发着淡淡的焦糊味。
地上全是茶具的碎片和那一滩干涸的、不明液体的痕迹(那杯“毒茶”)。
甄多余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像游魂一样坐在门槛上,手里捧着昨晚那半个没吃完的黑面馒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
“红豆啊。”
“奴婢在。”红豆正在院子里费力地把那扇门板往回拖,试图把它安回去。
“你说,那个暴君昨晚临走前说的话,算数吗?”甄多余啃了一口像石头一样的馒头,腮帮子都要咬酸了。
红豆停下动作,想了想:“主子是说……修房子和送茶叶的事?皇上金口玉言,应该……算数吧?”
“我看悬。”
甄多余叹了口气,咽下嘴里粗糙的面屑,“你要知道,老板画的饼,听听就行了,当真你就输了。他说给我修房子,万一是那种‘不仅不修还要拆迁’的修法呢?他说送茶叶,万一是那种‘只有叶子没有茶’的树叶呢?”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了我在心里骂他。虽然暂时没杀我,但保不齐越想越气,睡一觉起来反悔了呢?】
【毕竟那是皇帝啊,喜怒无常是职业病。万一他觉得昨晚没杀我显得不够威严,今天派人来补刀怎么办?】
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
甄多余这念头还没转完,院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整齐划一、且沉重有力的脚步声。
那不是一个人。
那是一群人。
紧接着,一道尖细、高亢、透着几分威压的嗓音穿透了清晨的薄雾,直直地钻进了翠竹轩:
“圣——旨——到——!”
“噗!”
甄多余嘴里的馒头喷了一地。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来了!真的来了!”
甄多余一把抓住红豆的手,指甲几乎嵌进小丫头的肉里,声音都在颤抖,“我就知道!秋后算账!这就是传说中的秋后算账!”
红豆也吓傻了:“主……主子,圣旨到了我们要干嘛?”
“跪啊!还能干嘛!等着被砍吗?”
甄多余拉着红豆,连滚带爬地冲到院子中央,还没跪稳,一行人已经浩浩荡荡地进来了。
为首的,正是昨晚那个跪在雨里瑟瑟发抖、此刻却昂首挺胸、手拿拂尘的大太监总管——李德全。
李德全今天换了一身崭新的蟒袍,身后跟着四个小太监。
重点是,其中两个小太监手里托着托盘。
那托盘上盖着一块布。
白布。
在甄多余眼里,那白晃晃的颜色简直比太阳还刺眼,直接刺痛了她的灵魂。
【白布?!】
【那是白绫吗?还是要盖尸体的裹尸布?】
【还有旁边那个托盘里那个圆圆的罐子……那是鹤顶红吧?一定是鹤顶红吧!】
甄多余脑子里的那根弦,“崩”地一声断了。
她昨晚才刚刚庆幸自己苟活了下来,没想到这暴君的反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烈!
“甄常在,接旨吧。”
李德全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泥地里的甄多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昨晚皇上回去后,脸色一直阴晴不定,最后虽然让他来送东西,但也没说要给好脸色。李德全作为宫里的老人,深知这位甄主子虽然暂时入了皇上的眼,但毕竟是个“刺头”,该敲打还是要敲打。
然而,他这副公事公办的死人脸,在甄多余眼里,那就是阎王爷的判官脸。
“臣妾……接旨。”
甄多余的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趴在地上,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演的,是真吓的。
【呜呜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我才穿越过来不到三天啊!火锅底料还没吃上一口啊!我的银子还没攒够十两啊!】
【这狗皇帝,心眼比针鼻儿还小!昨晚明明都放过我了,睡醒了又来杀回马枪!早知道昨晚我就该在那杯茶里真的下巴豆!拉死他!】
此时,翠竹轩外的宫墙拐角处。
一顶并不起眼的青色软轿正静静地停在那里。
轿帘微微掀开一条缝,露出周景承那张冷峻的侧脸。
他是下朝路过。
鬼使神差地,他让轿子停了一下。或许是想听听这个女人收到赏赐后的心声,是会感激涕零,还是又在心里编排他什么。
结果,刚停下,就听到了这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哭嚎和诅咒。
针鼻儿?
杀回马枪?
早知道就真下巴豆?
周景承握着轿帘的手指紧了紧,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这女人,果然是不能给好脸色的。朕好心好意让人给她送东西,她倒好,把朕想成了什么人?
院子里,戏还在继续。
李德全正准备宣读口谕,却见跪在地上的甄多余突然抬起头,满脸决绝,甚至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
“李公公。”
甄多余抹了一把眼泪,从手腕上撸下那对她视为“棺材本”的银镯子,颤颤巍巍地递了过去。
“甄主子,您这是……”李德全愣住了。
“公公,这点心意,您拿着喝茶。”
甄多余吸了吸鼻子,声音凄切,“我知道,皇命难违。我也知道,昨晚我……我冒犯了天颜,死不足惜。但这事儿跟红豆没关系,她就是个傻丫头,什么都不懂。我走后,求公公看在这对镯子的份上,给她指条活路,别让她去辛者库洗衣服,她手嫩,受不了那个苦……”
红豆一听,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主子!我不走!要死一起死!”
“傻丫头!别说胡话!”
甄多余转过身,抱住红豆,上演了一出感天动地的生离死别,“我一个人上路就够寂寞了,不用你陪!你要好好活着,以后每年的清明节,记得给我烧点纸钱……哦对,多烧点那个‘天地银行’的大额钞票,我在下面也要当富婆!”
【呜呜呜,我的镯子啊……给出去心都在滴血。】
【但是为了红豆,值了!这丫头虽然傻,但是对我忠心。我甄多余虽然贪财,但讲义气!】
【李德全你要是敢收了镯子不办事,我做鬼也会半夜去拔你腿毛的!】
李德全捧着那对还带着体温的银镯子,整个人风中凌乱。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谁要死了?
谁要上路了?
这甄常在是不是被昨晚的雷给劈傻了?
“咳咳!甄主子!”李德全不得不提高音量,打断了这对主仆的哭戏,“您……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
甄多余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指着那个盖着白布的托盘,“那不是白绫吗?那罐子里装的不是毒酒吗?难道……难道是匕首?或者是更残忍的刑具?”
【难道是传说中的‘贴加官’?那太痛苦了!能不能申请换个死法?】
轿子里的周景承:“……”
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他在她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杀人狂魔吗?
李德全也是嘴角狂抽。他赶紧给身后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甄主子哎!您快别哭了!这是喜事啊!”
李德全一把掀开了托盘上的那块“白布”——其实那是浅黄色的绸布,只是阳光太刺眼,加上甄多余心里有鬼,看岔了色。
随着布被掀开。
一匹流光溢彩、泛着淡淡银光的布料展现在众人眼前。
旁边那个罐子,也被打开了,一股清幽的茶香瞬间飘散开来,虽然不是顶级的龙井,但也绝对是正经的上好贡茶。
“这是陛下特意吩咐内务府送来的‘月光纱’,还有今年的新茶‘碧螺春’。”
李德全把镯子塞回甄多余手里,哭笑不得,“陛下口谕:甄常在昨晚……念经有功,特赏布匹一匹,做身像样的衣裳,免得……免得有碍观瞻。还有这茶,陛下说让您尝尝,什么是人喝的东西。”
静。
死一般的静。
甄多余脸上的悲壮、决绝、凄惨,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那表情的转换过程,极其精彩,堪称川剧变脸。
从惊恐,到迷茫,到震惊,最后变成了……狂喜。
【月光纱?!】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一寸千金、穿在身上冬暖夏凉、晚上还会发光的月光纱?!】
【发财了!发财了啊!】
【这哪是布啊?这是行走的银票啊!这一匹布要是拿去宫外卖了,够我在京城买个两进的小院子了吧?】
【还有这茶!碧螺春!不是毒药!不用死了!】
甄多余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动作之敏捷,完全看不出刚才还要死要活的样子。
她一把抱住那个托盘,脸颊在那匹月光纱上蹭了蹭,一脸陶醉。
“谢主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真是千古明君!仁慈!大方!帅气!”
“臣妾对陛下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刚才的眼泪还没干,现在的彩虹屁已经吹上了天。
李德全看着眼前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女人,眼角抽搐。
这……这就是昨晚把陛下气得半死的女人?
果然,有些本事。
“既然东西送到了,杂家也该回去复命了。”李德全不想再看这扬闹剧,主要是怕自己笑扬,“哦对了,内务府的工匠下午就到,来给您修缮翠竹轩。甄主子,您好自为之吧。”
“哎!公公慢走!公公常来玩啊!”
甄多余笑得见牙不见眼,抱着布匹目送李德全离开。
等那行人一走远。
甄多余立刻转头,对还在发懵的红豆说:“快!把门关上!哦不对,门坏了……快拿那块木板挡一下!”
“主子,干嘛啊?”
“分赃啊!傻丫头!”
甄多余抱着月光纱冲进屋里,那样子活像是个抢了银行的劫匪,“这可是好东西,得藏好了!千万不能让别人看见,不然肯定会被抢的!”
【嘿嘿嘿,月光纱……这手感,这光泽。做衣服?呸!浪费!】
【做衣服穿几次就旧了。我要把它剪开,做成帕子,或者做成香囊,以后有机会偷偷卖给那些新入宫的秀女,绝对能大赚一笔!】
【那个暴君虽然人品不行,但出手还是挺大方的嘛。看来以后这“念经”的活儿,也不是不能干。】
【只要钱到位,暴君也能变宝贝!】
墙外的轿子里。
周景承听着她心里的算盘声,听着那句“只要钱到位,暴君也能变宝贝”,气极反笑。
他放下轿帘,靠在软垫上,揉了揉眉心。
宝贝?
朕堂堂一国之君,在她眼里,竟然是因为送了一匹布才变成了“宝贝”?
“起轿。”
周景承淡淡吩咐道。
“陛下,回养心殿吗?”
“不。”
周景承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去御书房。朕要看看,她今日这‘经’,打算怎么念。”
既然她这么喜欢钱,这么喜欢把他当成“提款机”。
那朕就陪她好好玩玩。
看看是她的算盘打得响,还是朕的手段更胜一筹。
“李德全。”
轿子还没走远,周景承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刚追上来的李德全赶紧应声:“奴才在。”
“传朕口谕,告诉甄常在,那匹月光纱,朕三日后要检查。”
“若是她敢剪了卖钱,或者是做成了什么帕子……”
周景承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一丝恶趣味,“朕就把她那三两私房银子,全部充公。”
李德全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吃屎。
这……这还是那个杀伐果断的陛下吗?
怎么跟个小常在杠上了?还惦记人家那三两银子?
但这命令他不敢不从,只能苦着脸又折返回去。
而翠竹轩里,正拿着剪刀准备下手的甄多余,突然感觉后背一阵恶寒。
【阿嚏!怎么又打喷嚏了?】
【肯定又是那个瘟神在算计我!不管了,先剪了再说,落袋为安!】
她手中的剪刀,“咔嚓”一声,剪了下去。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发出了欢快的、充满了金钱味道的脆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