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土地上的新篇章

作品:《你当你的天可汗,我建我的共和国

    秋风起,麦浪黄。


    但江宸站在田埂上,眉头却并没有舒展。


    他刚刚走访了几个实行了土地改革的村庄。分到了土地的农民,干劲确实是足了,恨不得把每一块土坷垃都捏碎了种上庄稼。


    但是,太脆弱了。


    一家一户,单打独斗。


    若是风调雨顺,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可若是遇上个旱涝虫灾,或者家里壮劳力病倒了,这刚分到手的好日子,立马就得回到解放前。


    “小农经济,如同一盘散沙。”


    江宸弯腰抓起一把泥土,看着细沙从指缝间流走,对身后的裴宣说道。


    “风一吹,就散了。必须给这盘散沙,掺进水泥,浇上水,让它们凝成一块坚硬的磐石。”


    裴宣若有所思:“委员长的意思是……也要像工会那样,把农民组织起来?”


    “对!”


    江宸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坚定。


    “工有工会,农也要有农会!”


    “要在每一个村庄,建立‘农民协会’!要让农民不再是孤立的个体,而是互助的兄弟!”


    “我们要推行——互助组!”


    ……


    豫州省,柳树屯。


    这里是远近闻名的产粮大村。自从土改后,村里选出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农——赵老栓,担任了村里的第一任农会主任。


    赵老栓是个种庄稼的老把式,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为人公道,在村里威望极高。


    当镇里的干部把“成立互助组”的文件念给他听时,老汉吧嗒吧嗒抽了两袋烟,猛地一拍大腿。


    “中!这法子中!”


    “以前谁家有个急事,地里的活儿就耽误了。现在几户人家编成一组,牛马合用,人工互换,这是大好事!”


    在他的张罗下,柳树屯迅速行动起来。全村三百户人家,编成了三十个“生产互助组”。


    然而,考验来得比想象中更快,更猛烈。


    夏末秋初,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变了颜色。


    西方天际,一片诡异的“乌云”,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正在地里干活的村民们抬头一看,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那哪里是云?


    那是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蝗虫!


    “蚂蚱爷!是蚂蚱爷来了!”


    “天罚啊!这是老天爷要收人啊!”


    恐惧,瞬间击垮了村民们的心理防线。


    在这个靠天吃饭的年代,蝗灾,就是死神的代名词。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留下的只有饥荒和白骨。


    许多上了年纪的老人,当场就跪在了地头,对着漫天的蝗虫磕头如捣蒜,嘴里念叨着求神保佑。


    更有甚者,跑回家拿出了铜盆破锣,拼命地敲打,试图用声音“请”走这位瘟神。


    “都给我站起来!”


    一声暴喝,如同一声惊雷,在混乱的田野上炸响!


    赵老栓手里提着一把铁锨,站在高高的麦垛上,双眼赤红,胡子都在抖动。


    “磕头有用吗?敲锣有用吗?!”


    “蚂蚱爷不吃香火,它吃的是咱们的命!是咱们全村老小的口粮!”


    “求神拜佛救不了柳树屯!能救咱们的,只有咱们自己!是咱们的农会!”


    赵老栓猛地挥舞着手中的铁锨,指着那越来越近的虫群。


    “委员长发下来的《防蝗手册》,俺让识字的后生给大伙念过!”


    “各互助组听令!”


    “一组二组,所有的壮劳力,拿上铁锹,去村西头挖沟!越深越好!”


    “三组四组,妇道人家和半大孩子,回家拿网兜、拿布袋、拿扫把!哪怕是用鞋底子抽,也要把这帮畜生给俺弄死!”


    “五组六组,去抱柴火!天黑了就在沟边点火!这玩意儿怕火!”


    “谁要是敢当缩头乌龟,等灾过去了,别怪俺赵老栓翻脸不认人,把他在农会里除名!”


    这一嗓子,把大伙儿的主心骨给喊回来了。


    是啊,等死也是死,拼也是死,不如跟这帮畜生拼了!


    “听主任的!跟它们拼了!”


    “互助组,上!”


    ……


    一场人与虫的战争,在柳树屯的田野上爆发了。


    这不是一个人的战斗。


    这是组织的战斗!


    三十个互助组,像三十支纪律严明的连队,迅速进入了战斗位置。


    青壮年们光着膀子,挥汗如雨,在田边挖出了一条条深沟。


    妇女和孩子们,拿着各式各样的工具,严阵以待。


    当那铺天盖地的蝗虫落下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褐色。


    “打!给我狠狠地打!”


    没有恐惧,只有愤怒。


    网兜挥舞,扫把拍打。


    掉进沟里的蝗虫,被土迅速掩埋。


    夜幕降临,几十堆篝火在田野边熊熊燃烧。


    具有趋光性的蝗虫,像飞蛾扑火一般,成群结队地冲进火堆,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而在隔壁的陈家庄。


    那是完全不同的一番景象。


    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互助的协作。


    村民们各自为战,有的在地里哭喊,有的在庙里烧香,有的绝望地看着自家的庄稼被啃食殆尽。


    面对这浩浩荡荡的天灾,个体的力量,渺小得如同尘埃。


    ……


    三天三夜。


    柳树屯的村民们,在赵老栓的带领下,几乎没合眼。


    嗓子喊哑了,手磨破了,甚至连铁锹都挖断了好几把。


    终于,蝗虫大军过境了。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田野上时,所有人都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赵老栓颤巍巍地站起来,看着眼前的景象。


    虽然叶子被吃了不少,虽然有些地方光秃秃的。


    但是,大部分的麦穗,保住了!


    而在几里地外的陈家庄,放眼望去,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杆子,仿佛被大火烧过一般,死一般的寂静。


    “保……保住了……”


    一个年轻后生捧着一把沉甸甸的麦穗,眼泪哗地一下流了出来。


    “咱们赢了!咱们真的赢了!”


    “农会万岁!互助组万岁!”


    欢呼声,从微弱到震耳欲聋,响彻了整个柳树屯!


    这一刻,那些曾经怀疑过、犹豫过的村民,看着那一车车被抢救下来的粮食,心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们终于明白,什么叫“人定胜天”。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委员长一定要让他们搞农会,搞互助。


    因为一根筷子易折断,一把筷子抱成团!


    在这个残酷的世道里,只有抱团,只有组织,才能活下去!


    ……


    秋收后。


    柳树屯的打谷场上,堆满了金灿灿的粮食。


    虽然比往年减产了三成,但比起隔壁绝收的惨状,这就是天大的丰收。


    赵老栓正带着人称重、分粮。


    突然,几个村民推着一辆独轮车走了过来。车上装的,是全村最好、最饱满的一袋麦子。


    “主任,这是大伙儿的一点心意。”


    一个村民红着眼圈说道。


    “今年要是没有农会,没有您老带着大伙儿拼命,咱们全村都得去要饭。”


    “这粮,咱们自愿捐给国家!感谢国家给咱们指了这条活路!”


    赵老栓看着那袋粮食,看着那一双双真诚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这粮,俺替国家收了!”


    “咱们农民,知恩图报!”


    消息传回洛阳。


    江宸看着手中的报告,看着那一个个在灾难中挺立起来的“农会”,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农业这块基石,算是稳了。


    农民被组织起来了,工人有了工会,干部有了学校,国家有了家底。


    但这还不够。


    江宸站起身,推开窗户,听着远处传来的朗朗读书声。


    社会的基石——工人和农民都已有了组织。


    那么,国家的未来和希望——那些热血沸腾的青年人,该如何安置?


    他们身上那股最宝贵、最狂热的朝气和热情,如果不能被正确地引导,就会变成破坏力;如果引导得当,那就是建设共和国最锋利的剑!


    “是时候了。”


    江宸望着天边的朝阳,眼中闪烁着新的光芒。


    “要把这群年轻的鹰,汇聚成一股洪流。”


    “一个属于先进青年的组织——共青团,该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