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龙椅上的怒火

作品:《你当你的天可汗,我建我的共和国

    太极殿内,气氛肃穆。


    一份来自河北的八百里加急,由内侍总管躬身呈上了御案。


    龙椅之上,唐高祖李渊正与裴寂、萧瑀等几位心腹重臣议事。


    他瞥了一眼那份用黄绫包裹的奏疏,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意的淡笑。


    “又是那江宸小儿的狂悖之言?”


    他拿起奏疏,动作随意地展开。


    “让朕瞧瞧,这反贼又编了什么新花样来骂朕。”


    裴寂在一旁抚须笑道:“跳梁小丑,不过是些陈词滥调,陛下何必为此费神。”


    李渊哈哈一笑,心情颇为舒畅。


    “无妨,就当看个乐子。”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粗糙的麻纸之上。


    纸上的字迹,并非手书,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工整得有些诡异的印体。


    开篇第一句,就让他眉毛微微一挑。


    “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


    有点意思。


    比那些只会喊“伐无道,诛暴君”的蠢贼,倒是多了几分新意。


    他继续往下看。


    可当他的目光,触及到下一行字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国无帝王,主权在民!」


    李渊握着纸张的手,猛地一紧。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转为一种铁青。


    裴寂等人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小心翼翼地看着皇帝的脸色。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只有李渊那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殿宇中回响。


    他的视线,像被钉子钉在了那张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挪。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刺进他的眼球!


    “推翻帝制!废除皇权!”


    “打倒门阀!还我土地!”


    “李唐王朝,乃门阀世家之总代表,天下万民之寇仇!”


    “讨伐国贼李渊、李世民父子!”


    轰!


    李渊的脑子里,仿佛有亿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他手中的那张薄薄麻纸,此刻仿佛重若泰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上面写的,不再是什么檄文!


    那是一份判决书!


    一份要将他李家,连同这天下所有王侯将相,都彻底埋葬的判决书!


    他作为开国之君,比朝堂上任何一个养尊处优的臣子,都更明白这篇东西的可怕!


    它不是在争他的龙椅!


    它是要砸了天下所有的龙椅!


    它不是在骂他李渊昏庸!


    它是在从根子上,彻底否定“皇帝”这个位置存在的合法性!


    这已经不是造反了!


    这是在掘所有帝王的祖坟!


    “陛下……陛下息怒……”


    裴寂看到李渊的脸色由青转紫,持着檄文的手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一步,想要劝慰。


    “此等疯言疯语,不过是竖子狂吠,何足挂齿……”


    他的话还没说完。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李渊猛地将那份檄文狠狠砸在龙案之上,整个金漆龙案都为之一震!


    他霍然起身!


    那股曾扫平天下群雄的滔天煞气,轰然爆发!


    他双目赤红,须发皆张,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指着地上的檄文,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疯言疯语?!”


    “狂吠?!”


    李渊的声音,尖锐得有些变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怒与恐惧!


    “你们这群蠢货!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


    “这上面写的,是要刨了朕的根!是要断了我李唐的国祚!”


    “这是在告诉天下所有的泥腿子,告诉那些贱民,他们可以起来,把我们所有人都杀光,抢走我们的一切!”


    “这叫疯言疯语?!”


    “陛下息怒!”


    裴寂、萧瑀等人吓得“噗通”一声,全部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他们从未见过,这位开国雄主,失态到如此地步!


    那不是单纯的愤怒!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某种未知力量的巨大恐惧!


    “贼子!”


    李渊胸膛剧烈起伏,他指着殿外,声音嘶哑地咆哮着。


    “此乃古今未有之叛贼!”


    “其心之毒,其言之恶,远胜杨玄感,胜过窦建德百倍千倍!”


    “此贼不除!国无宁日!天下必将大乱!”


    他猛地转身,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跪在地上的内侍总管。


    “传朕旨意!”


    “即刻下令京兆府、百骑司,封锁所有出入关隘!在全国境内,给朕严查此逆文!”


    “凡私藏者,斩!”


    “凡传阅者,斩立决!”


    “凡敢在公开场合,谈论此文一字者……”


    李渊的声音,冰冷得如同九幽寒风,不带一丝一毫的人类情感。


    “满门抄斩!!”


    “遵……遵旨!”


    内侍总管磕头如捣蒜,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整个太极殿,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李渊那沉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


    这道堪称大唐立国以来最严酷、最血腥的旨意,恰恰暴露了他内心最深沉的恐惧。


    刀枪,他不怕。


    可这种能诛心的思想,他怕!


    他怕到了骨子里!


    许久。


    李渊才缓缓坐回龙椅,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狰狞。


    他看着地上那张被他揉成一团的檄文,眼神变幻不定。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


    “来人!”


    一个年轻内侍战战兢兢地跑了进来。


    “将此逆文,誊抄两份!”


    李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一份,送去东宫!”


    “另一份,送去天策府!”


    他闭上眼睛,声音幽幽,仿佛来自地狱。


    “朕倒要看看!”


    “朕的这两个好儿子,又能从这亡国之言里,看出什么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