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劝离
作品:《晋中大将李云龙》 大队长依旧背对众人,面向那幅巨幅作战地图。
他的肩膀绷得笔直,仿佛在对抗某种无形重压。
手指在背后攥紧,又松开,反复数次。
作战室内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的每一次跳动,那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沉重,一下下敲在所有人心上。
不甘心啊!
当然他又岂能甘心?
徐州,自古以来便是问鼎中原的锁钥,是他二十年前北伐会师之地,是他政治生涯中数次关键的转折点。
放弃徐州,不仅仅是放弃一座战略重镇,更是放弃整个江北,放弃长江以北半壁江山!
这无异于向天下人宣告:国民政府已无力掌控中原,连最后的重兵集团也要仓皇南撤。
政治声望、国际观瞻、党内本就摇摇欲坠的权威……这一切都将随着徐州战略的转变而崩塌。
“光亭!徐州乃中原锁钥,党国经营多年,工事林立,屯兵六十万!岂能不战而弃?这……这让天下人如何看我?”
“让党内元老,让友邦如何看?我若就此退走,与当年东北、华北之败退何异?这徐州一丢,我……我还有什么颜面回南京以见总理?!”
最后一句,大队长几乎是吼出来的!
而所有人也都明白,“颜面”背后是大队长摇摇欲坠的权位。
宿县可以丢,但徐州六十万大军若是在连一场像样的决战都没打就仓皇撤退,那党内逼宫、下野之声必将甚嚣尘上。
这比丢城失地更让他难以承受。
杜聿明保持着躬身的姿态,头埋得更低,声音却更加清晰,甚至带上了一丝哽咽般的哭腔!
他知道,此刻不是讲道理的时候,而唯有以绝对的“忠”和“悲”,才有可能撼动这固执的最高意志:
“委座!学生深知委座之难,深知党国之重!正因为如此,学生才不得不以逆耳之言,剖肝沥胆啊!”
他抬起头,眼圈竟然真的有些发红,声音恳切到了极致:
“委座明鉴!项羽垓下,尚有江东可退,尚有‘无颜见江东父老’之叹。”
“但若我六十万精锐尽丧于徐州平原,则我军江北主力尽失,届时……届时恐非颜面问题,而是……而是江山倾覆之危啊!”
“江南半壁,何以屏障?南京,还能守得住吗?”
“在徐州打,是赌国运!而且是明知胜算渺茫之赌!转进淮河,是保全元气,以图再起!校长!当年北伐、抗战,我们也有过战略转移,终获胜利。”
“今日之退,是为了明日之进!请委座为党国保存这点最后的骨血吧!”
他再次深深拜伏下去,肩膀微微耸动。
这一番“哭劝”,情、理、势俱在,尤其是将“徐州决战”的后果直接提升到“江山倾覆”的骇人高度。
老蒋的脸色从铁青转为煞白,又慢慢涌上一股灰败。
他环视四周,看到的是一张张或惊惧、或赞同杜聿明、或茫然无措的脸。
没有一个人能站出来,铿锵有力地保证在徐州决战可以取胜。
李弥、孙元良更是避开了他的目光。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终于,老蒋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身形晃了一下,颓然坐回椅中,挥了挥手,那动作充满了疲惫与无奈:
“光亭……你,起来吧。”
此话一出,杜律明就知道稳了,然后顺势站了起来!
整个作战室里的人,都暗自长出了一口气,这意味着,大队长已经接受了放弃徐州决战的现实。
“就依你的方案部署吧。”
校长继续说道,语速很慢,仿佛每个字都需要斟酌,“徐州……不守了。各部……准备向西南转进,与黄维兵团会合。具体方案,由你全权拟定、指挥。”
“是!学生必竭尽全力,不负校长重托!”
就在众将领心中各自盘算着如何执行这艰难无比的“转进”命令时,杜聿明却再次开口,这次是对着校长,声音更加恳切,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
“校长,学生还有一言,斗胆进谏。”
校长眉头微蹙:“讲。”
杜聿明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校长:
“徐州已成凶险之地,大战一触即发,瞬息万变。学生恳请校长……即刻返回南京!”
大队长不走,杜律明始终不放心,以兵凶战危为由,劝校长回南京才是正事!
大队长眉头一皱,他是做好在徐州指挥坐镇的!
杜聿明见大队长的指挥瘾犯了,连忙陈述起理由:
“校长万金之躯,关系党国存续,绝不可轻涉险地。”
“徐州即将成为战场核心,空中侦察、炮火覆盖、甚至敌军穿插部队都可能威胁安全。”
“校长在此,我前线指挥将领必因顾及安全而分心,指挥束手束脚,于战局大大不利!”
“其二,统筹全局需在后方。”
“徐蚌战事虽重,然外交、经济,千头万绪,皆需校长坐镇中枢,运筹帷幄。尤其调动桂系北上、协调江南防务、稳定国际视听等大事,非在南京难以周全处理。”
“学生等在徐州专心军事,校长在南京总揽全局,方能内外协同,应对此危局。”
“其三,”
杜聿明声音压低,却更加恳切,“校长在此,各兵团将领难免各有心思,或急于表现,或逡巡观望,指挥难以彻底统一。”
“学生既受命于危难,便需绝对的、不受干扰的临机决断之权,方能在此死生之地,为党国保存一丝元气。”
“校长回京,便是对学生最大的信任与支持,亦是对前线将士最大的激励——他们知道,校长在后方看着他们,等着他们杀出重围!”
句句在理,却又字字诛心。
尤其是最后一点,几乎点破了此刻徐州剿总内部派系林立、指挥不畅的痼疾。
大队长若在,李弥、孙元良等人恐怕会更加直接地向校长请示汇报,杜聿明这个总司令的职权将大打折扣。
大队长沉默了。
他何尝不知杜聿明的心思?这是在向他要权啊!
不过他也清楚,杜聿明所说的危险和掣肘,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自己留在徐州,除了象征意义和可能带来的士气“短暂提振”外,于军事指挥实无裨益,反而可能成为包袱和变数。
更何况,杜聿明那“为党国保存元气”的话,深深刺痛了他,也让他看到了一丝在绝境中挣扎求存的可能。
他环视了一圈作战室,缓缓点了点头,说道:“光亭考虑周全。如此……我便回京吧。徐州战事,全权委于你了。望你……好自为之。”
“请校长放心!聿明必不负所托!”
杜聿明立正敬礼,心中那块大石头,终于稍稍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