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坐井观天,夜郎自大?

作品:《说好弃婴开局,你却成朱元璋孙?

    “没错,就是分寸。”


    朱元璋的脚步停在秦淮河畔,看着河上摇曳的灯火。


    “赏,可以,但你不能赏到无可再赏。


    一旦你给他的,已经到了你所能给的顶点,那你的赏赐,就失去了意义。”


    “威,也一样。你不能让他觉得,你的威严是可以一再试探的底线。”


    “真正的驭人之道,是让他始终对你抱有期待,又始终对你怀有敬畏。”


    “让他像那拉磨的驴,看得见眼前的胡萝卜,却永远也吃不着。


    同时,又畏惧你手里的鞭子,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番话,说得赤裸裸,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朱珏听得心中微凛。


    这才是老爷子真正的帝王心术。


    “那……如果有一天,这分寸掌控不住了呢?”


    朱珏忍不住问道。


    “赏无可赏,罚无可罚的时候,该怎么办?”


    朱元璋转过身,夜风吹动他的衣袍,一股无形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当杀之。”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比秦淮河的河水还要冰冷。


    朱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记住。”


    朱元璋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来自九幽。


    “心狠,是干大事的第一要义。”


    “对敌人要狠,对自己人,更要狠。”


    “任何时候,都不要让一把刀,锋利到能威胁到握刀人自己的程度。”


    “无论是谁。”


    说完,他身上的那股杀气又悄然收敛,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他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有些土气,带着孙儿散步的寻常老头。


    爷孙俩沿着秦淮河,继续向皇宫的方向走去。


    河边的码头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不少高鼻深目、穿着奇装异服的人,正在和本地的商人讨价还价,旁边堆满了各种香料、宝石和奇特的货物。


    朱珏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


    “老爷子,那些是什么人?”


    朱元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露出不以为然。


    “一些海外来的番商罢了。”


    “从海上坐船过来,用他们的香料、药材、还有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换咱们的丝绸、瓷器和茶叶。”


    朱珏的眼睛亮了。


    这可是大航海时代的前奏啊!


    “他们是从哪儿来的?叫什么国家?离我们大明有多远?”


    他一连串地问道。


    朱元璋被问住了。


    他眉头一皱。


    “哪儿来的?”


    “不就是海外那些蛮夷之地么。”


    “叫什么国家……谁去记那个。”


    “反正都是些化外之民,茹毛饮血,不懂礼数。”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天朝上国对蛮夷的鄙夷和不屑。


    朱珏:“……”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位开创了大明皇朝,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洪武大帝,对世界地理的认知,竟然贫乏到了这种地步?


    “老爷子,你这……什么都不知道啊?”


    朱珏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混账!”


    朱元璋顿时老脸一红,有些挂不住了。


    “咱要知道那些干什么?”


    “一群未开化的蛮夷,住的都是不毛之地,知道了又能如何?


    难道还能给咱大明添一分税收不成?”


    他梗着脖子,强行辩解。


    “这您就说错了。”


    朱珏摇了摇头,决定给这位老皇帝上一课。


    “而且是大错特错!”


    “嗯?”朱元璋眼睛一眯,他还是第一次被朱珏用这种教训的口气说话。


    “老爷子,我问你。”


    朱珏指着远处那些喧闹的番商。


    “您觉得他们是蛮夷,他们住的地方是蛮夷之地,对吧?”


    “难道不是?”朱元璋反问。


    “那您可曾想过,在春秋战国之时,那偏居西陲的秦国,在当时中原的山东六国眼里,是不是也是蛮夷?”


    朱珏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了朱元璋的心上。


    秦国!


    那个被中原诸国鄙夷为虎狼之国的西戎蛮夷!


    “可结果呢?”


    朱珏的声音陡然拔高。


    “结果,最后扫平六合,一统天下的,恰恰是这个被他们看不起的蛮夷!”


    “一个道理!”


    “今天您看不起这些海外番邦,视他们为蛮夷,焉知百年之后,他们之中不会出现一个秦国?”


    “当他们的船队,载着远比我们更先进的火炮,敲开我们国门的时候,您所谓的天朝上国,拿什么去抵挡?”


    “拿您这什么都不知道的无知去抵挡吗?”


    朱珏毫不客气,字字诛心。


    “老爷子!”


    “您这根本就是坐井观天,夜郎自大!”


    话音落下。


    秦淮河畔的风,仿佛都在这一刻被那无形的杀气冻结。


    蒋瓛的额头上,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一颗颗沿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


    他的手,已经不仅仅是按在刀柄上,而是死死地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擂鼓一般,震得他耳膜生疼。


    完了。


    彻底完了!


    珏爷这八个字,如同八记重锤,不仅敲在了陛下的心上,更敲在了他蒋瓛的脑袋上。


    这是在找死啊!


    当今天下,谁敢如此对陛下说话?


    谁敢指着洪武大帝的鼻子,骂他坐井观天,夜郎自大?


    这已经不是胆子大的问题了,这根本就是嫌命长!


    朱元璋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


    那双饱经风霜、看透了无数人心鬼蜮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足以将任何人的灵魂冻成冰渣。


    他死死地盯着朱珏。


    那目光,不再是看宠爱孙辈的眼神,而是看一个……死人的眼神。


    然而,朱珏却迎着这足以让百官跪伏、万民战栗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说重了。


    甚至可以说是冒了天大的风险。


    但有些话,今天必须说透!


    否则,这位老爷子永远都会沉浸在天朝上国的迷梦里,直到百年之后,被西方的坚船利炮彻底轰醒!


    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就在蒋瓛几乎要以为陛下下一秒就要下令,将朱珏拖出去凌迟的时候。


    朱元璋,忽然动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重新看向那波光粼粼的秦淮河。


    那股几乎要将空气都压爆的杀气,如同潮水般,慢慢退去。


    “坐井观天……”


    他低声呢喃着,像是在品味这四个字。


    “夜郎自大……”


    一声长长的叹息,从这位铁血帝王的胸膛里发出,带着复杂情绪。


    有被戳破心思的恼怒,有恍然大悟的惊醒,更多的,却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你这臭小子……”


    朱元璋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说得……还真他娘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