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帐篷。


    外面的篝火烧得正旺。


    突然，后勤辎重那边传来一阵杂乱的叫骂声。


    “小兔崽子！往哪跑！”


    “抓住他！敢偷咱们的干粮！”


    叶沉按住腰间的刀柄，大步走过去。


    张龙手里提着两个瘦骨嶙峋的小孩，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后面几个士兵押着另外五个孩子。


    这七八个小孩，最大的也就十岁出头，最小的看起来才五六岁。


    一个个满脸黑泥，头发打结，衣服破得只能勉强遮体。


    “什么事情？”


    叶沉皱眉问道。


    “大哥，抓了几个贼。”


    张龙把手里的小孩往地上一扔。


    小孩摔在地上，手里死死抓着半个硬邦邦的窝头。


    “几个小孩？”


    叶沉停住脚步，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几个泥猴子躲在车底，趁我们换岗的时候，摸进粮车里偷吃的。”


    张龙指着地上的窝头。


    那个被摔在地上的小孩爬起来，顾不上疼，把沾了泥的窝头往嘴里塞。


    嚼得太急，噎得直翻白眼，双手用力捶打着胸口。


    叶沉走到旁边的火堆旁，拿过一个烤好的白面馒头。


    他走到那小孩面前，把馒头扔在地上。


    “吃这个。”


    小孩愣了一下，丢掉手里的黑面窝头，扑过去抓起白面馒头，大口大口地撕咬。


    其他几个孩子也饿得直咽口水，死死盯着那个馒头。


    叶沉挥挥手。


    旁边的士兵拿来几个馒头，分给剩下的孩子。


    一时间，只剩下狼吞虎咽的咀嚼声和吞咽声。


    等他们吃得差不多了，叶沉蹲下身，看着那个最大的男孩。


    “你们家大人呢？”


    男孩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用脏兮兮的手背抹了抹嘴。


    “死了。”


    “全死了。俺爹被抓了壮丁，俺娘饿死了。村里的人都没了。”


    男孩没有哭泣。


    叶沉盯着男孩。


    男孩直直地回看。


    “你们没地方去了？”叶沉站起身。


    “没了。只要给口吃的，俺们什么都能干。”男孩跪在地上，邦邦磕了两个头。


    其他几个孩子也跟着跪下磕头。


    叶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弟妹。”叶沉转头冲着不远处的孙翠莲招手。


    孙翠莲小跑过来。


    “大当……叶将军，啥事？”


    她习惯了大当家的称呼，一时间有点难以改口。


    “带他们去洗洗，换身干净衣服。以后就留在后勤营，帮你劈柴烧火，干点杂活……”


    “知道了，叶将军！”


    孙翠莲看着这几个瘦得皮包骨的孩子，叹了口气。


    “行，跟我走吧。”


    男孩从地上爬起来，拉起旁边最小的女孩。


    他转身跟着孙翠莲走了两步，突然停住。


    男孩回过头，扑通一声再次跪在地上，对着叶沉的背影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俺叫铁蛋，以后俺这条命，就是将军的！”


    叶沉没有回头，继续朝前方的暗哨走去，见到铁柱的时候，说道：“你二弟来了，去见见他吧？”


    “什么二弟？”


    铁柱一愣，挠着头不明白什么意思。


    “刚逮了一个小孩，叫铁蛋。”


    叶沉说完，铁柱又愣了几秒，这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大哥就喜欢拿俺开玩笑！”


    ……


    第二天。


    清晨，晨雾还没散去。


    营地里响起了号角声。


    锅里的热水翻滚，切好的咸肉块被倒进去，油脂在水面上散开。


    新兵们端着木碗，排成整齐的长队。


    叶沉正骑在枣红马上，检阅整装待发的铁甲卫。


    一百多名铁甲骑兵跨坐在战马上，长枪如林，铁甲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出发！”


    叶沉一拽缰绳，枣红马前蹄扬起，发出一声长嘶。


    车队再次启动。


    越往南走，地形越发开阔。


    出了青牛角那条小道，前面是一片平原。


    许书瑶骑马凑到叶沉身边。


    “夫君，过了这片平原，前面就是落雁坡。过了落雁坡，就算正式踏入燕州地界了。”


    叶沉点点头。


    “传令下去，加快行军速度。天黑前，必须赶到落雁坡扎营。”


    队伍的速度提了起来。


    拉车的马匹喘着粗气，鼻孔里喷出白雾。


    行至中午。


    平原前方的地平线上，突然升起了一道黑烟。


    黑烟笔直向上，在无风的晴空下格外显眼。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黑烟相继升起。


    狼烟。


    胡峻提着方天画戟从前面跑回来。


    “大哥，前面有情况。探子回报，五里外有一个镇子，正在被乱军洗劫。”


    叶沉勒住马。


    “乱军？看清旗号了吗？”


    “没打旗号，看穿戴乱七八糟的，有穿甲的，也有穿布衣的，人数不少，估计得有上千人。”


    赵德柱赶着马车过来，听到了胡峻的汇报。


    “姑爷，要不咱们绕道吧？上千人呢，咱们这还拖家带口的，要是被缠上就麻烦了。”


    叶沉看着远处的狼烟。


    “绕道？这破地形，几百辆大车，能绕到哪去？”


    他拔出龙胆亮银枪。


    “在这乱世，退一步，别人就会进两步。狭路相逢，只有杀过去！！”


    “胡峻！”


    “在！”


    “铁甲卫全体上马，随我前出压阵！”


    “铁柱！张龙！赵虎！”


    “在！”


    “带领新兵营，结成圆阵，把辎重和家眷护在中间。弓弩手上车顶！”


    整个车队迅速变换阵型。


    一百二十辆大车首尾相连，围成一个巨大的铁桶阵。


    女眷和粮食被保护在最核心。


    新兵们握紧了手里的长矛，盾牌手顶在最前面。


    叶沉一马当先，带着一百多名铁甲骑兵，朝着狼烟的方向狂奔。


    五里地转瞬即至。


    前方的镇子变成了一片火海。


    残破的镇门外，一群乱军正驱赶着几百个百姓。


    男人们被捆着双手，连成一串。女人们衣衫不整，被拖拽在马后。


    几个骑着马的乱军头目正在分赃。


    听到地面的震动声，乱军头目回过头。


    视线尽头，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席卷而来。


    最前面的一匹枣红马上，男人手中的银枪反射着刺目的阳光。


    “有官军！列阵！”


    乱军头目大喊。


    叶沉的马已经到了。


    龙胆亮银枪借着马匹的冲力，贯穿了那个头目的胸膛。


    枪尖从后背透出，带出一蓬血雨。


    叶沉手腕发力，将尸体挑飞，砸进乱军群中。


    “杀！”


    铁甲骑兵切入乱军的防线。


    长刀挥舞，人头滚落。


    叶沉的枪尖滴着血，指向前方正在溃散的乱军。


    第一场硬仗，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