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


    叶沉翻身上马。


    原本是低调赶路，现在变成了大张旗鼓的招摇过市。


    官道上，成群结队的流民，拖家带口往南逃荒。


    他们也不知道往南走，有没有活路，但……总比直接等死强，起码有一线生机不是？！


    饿死冻死的尸体随处可见。


    “前面的人听着！”


    张龙骑着马，跑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敲着个破铜锣。


    “陈渊老将军旧部，在此征兵！”


    “只要年龄不超过四十五岁，身体没大毛病的，都要！”


    “管吃管住！顿顿有干饭！”


    “铁匠、木匠、医生，待遇翻倍！”


    “女人会做饭缝补，干农活的，也收！”


    一开始，流民们看到这群穿着铁甲的骑兵，还以为是官府来抓壮丁去送死，吓得四散奔逃。


    直到张龙让人抬出两大筐玉米饼子。


    流民们的反应瞬间变了。


    一个饿得皮包骨头的老汉，大着胆子牵着个半大小子走过来。


    “军爷……”


    老汉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乞求道：“俺不要军饷，只要能给俺这孙子一口吃的，俺这条老命就卖给你们了！”


    叶沉骑在马上，没多废话。


    胡峻会意，直接抓起两个巴掌大小的玉米饼子，塞到了老汉怀里。


    “谢谢军爷！谢谢军爷！”


    老汉拿着玉米饼子，狠狠咬了一大口，激动得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后面的流民彻底疯狂了。


    “俺会打铁！俺力气大！”


    “俺会做鞋！俺什么苦都能吃！”


    人群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胡峻和赵虎，带着人维持秩序，避免出现哄抢的事件！


    好在这些流民都很惜命，看到明晃晃的刀子后，都规规矩矩地开始排队！


    赵德柱拿着毛笔，在一个破本子上登记造册。


    这年头，人命比草贱。


    只要给口饭吃，有的是人愿意卖命……


    如果是每天都给两顿饭，在这饥荒乱世，都能养一队死士了！


    为了征兵，叶沉将南迁速度放慢了很多。


    短短两天时间。


    从最初的一百多号人，直接扩充到了三百多人。


    新加入的青壮年，发一套衣衫，一把单刀。


    虽然战斗力还没成型，但走在路上，三百多汉子，还有七八十个女眷，加起来四百多人，气势极其骇人！


    沿途的山头上。


    有几个土匪趴在枯草丛里，探头探脑地往下看。


    看着那面“炎”字大旗，还有下方那三百多号全副武装的正规军。


    土匪头子吓得把脖子缩了回去。


    “大当家，怎么办？”一个小喽啰凑过来问。


    土匪头子嗤笑一声，道：“我觉得可以带队冲一下，把他们干了！”


    “这……不好吧？”


    小喽啰的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结结巴巴道：“对方四五百人呢，咱们……咱们冲他们，不是送人头吗？”


    “你他娘的还知道啊？蠢猪！”


    他一巴掌扇在喽啰后脑勺上，骂骂咧咧道：“没看见那是铁甲军吗！这他娘的是正规军过境！除了撤，还能咋办？！”


    “传令下去，封山！这几天谁也不许下山惹事！”


    “是。”


    小喽啰捂着自己的脑袋，不敢再说什么了。


    ……


    南迁的道路，畅通无阻。


    连个敢收过路费的蠢贼都没碰到，这让叶沉不禁觉得有点无聊；而且连续赶路，家眷们也都被马车颠得筋疲力尽。


    就连最风骚的红桃，都没有力气和叶沉你侬我侬了。


    腊月已经过去，越往南走，天气渐渐变得暖和起来。


    地上的积雪化了，露出了枯黄的草根。


    风吹在脸上，也不再像刀割一样疼了，反而还有几分清爽。


    距离燕州，还有四百里。


    队伍也扩张到了六百多人，光普通持刀的步兵，已经有了四百人。


    骑兵扩充到了上百人，连人带马一共一百二十名。


    日头偏西，把影子拉得老长。


    队伍行进到一处山坳口。


    “停！”


    叶沉勒住缰绳，枣红马前蹄扬起，稳稳停住。


    前面不远处，隐约能看见一片房舍的轮廓。


    村口立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刻着“林村”两个字。


    村子里静悄悄的，连声狗叫都没有，也没有炊烟升起。


    死一般的寂静。


    “铁柱，带几个弟兄进去探探。”


    叶沉吩咐一声。


    “好嘞！”


    铁柱一挥手，带着十几个骑兵冲了进去。


    没过一炷香的工夫，铁柱骑马跑了回来。


    “大哥，是座空村。”


    铁柱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大嗓门嚷嚷着。


    “里头没人，没有被抢劫的痕迹，看样子是闹饥荒，全村人都逃难去了……”


    “屋子大多还是好的，能住人！就是食物和棉被之类的，都没有！”


    “那也很好了。”


    叶沉点了点头，心里清楚，这年头，空村并不稀奇。


    “传令下去，今晚就在这林村扎营。”


    “比起睡野地，有片瓦遮头总是好的。”


    队伍缓缓开进村子。


    六百多号人，瞬间把这个原本死寂的小村庄填满了人气。


    原本荒废的打谷场，被清理出来当成了临时的校场。


    几间保存完好的青砖大瓦房，被当成了临时的指挥所，和孙翠莲、红桃这些女眷的住处。


    至于刚收的那些新兵，自己找屋子住下。


    “整顿好了，就开始做饭吧！”


    叶沉跳下马，把缰绳扔给旁边的亲兵，说道：“岳父大人，今晚别熬粥了。”


    “把咱们从青阳关弄来的咸肉切了，再拿出来一些精米，还有肉干，今天晚上，蒸米饭，炖肉块！”


    “让大家伙敞开了吃，管饱！”


    赵德柱一听，手里的算盘差点没拿稳，道：“姑爷，这……这可是六百多张嘴啊。”


    “这一顿下去，得造多少粮食？！”


    他心疼得直嘬牙花子，毕竟是生意人，看到只出不进，难免会心疼。


    “怕什么。”


    叶沉拍了拍赵德柱的肩膀，笑道：“这帮新来的还没归心，光靠画大饼没用。得让他们肚子里有油水，身上才有力气卖命。”


    “行吧。”


    赵德柱虽然心疼，但对叶沉的话那是言听计从。


    没过多久。


    林村上空飘起了久违的炊烟。


    十几口大铁锅在打谷场上一字排开。


    孙翠莲带着厨娘们开始忙碌，汉子们也没闲着，帮忙砍树、劈柴火。


    半个时辰后，锅底下柴火烧得噼啪作响。


    锅里，白花花的精米翻滚着，散发出浓郁的米香。


    另一边的锅里，肉香也飘了出来！


    虽然还没放调料，但这纯粹的肉香，对于这帮饿了好几个月的流民来说，简直就是神仙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