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打开。


    那个佝偻着背、满脸褶子的“林神医”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药箱，另一只手捋着那几根稀疏的山羊胡。


    赵德柱和赵夫人正在门口踱步，见叶沉出来了，几步就冲到了门口。


    “神医！怎么样？！”


    赵德柱急得脑门上全是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叶沉咳了两声，将苍老沙哑的嗓音模仿得惟妙惟肖。


    “幸不辱命。”


    他摆了摆手，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令千金体内的毒素，老夫已经用银针逼出了一大半，剩下的一点余毒藏得深，急不得。”


    “七天后老夫再来施一次针，就能彻底去根了。”


    “哎哟！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啊！”


    赵夫人双手合十，冲着虚空拜了好几下，又转头冲着叶沉就要下跪，道：“多谢神医救命之恩！您就是我们赵家的活菩萨！”


    “使不得。”


    叶沉侧身避开，伸手虚扶了一把：“治病救人，乃是医者本分。”


    这时候，赵灵儿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袄裙，外面披着一件雪白的狐狸**大氅，那张原本苍白的小脸此刻透着粉红，虽然看着还有点虚，但精气神跟之前那是天壤之别。


    “爹，娘。”


    赵灵儿喊了一声，声音清脆。


    “灵儿！”


    赵夫人一把抱住女儿，眼泪哗哗往下掉：“我的心肝肉啊，你可算好了！吓死娘了！”


    这短时间，赵灵儿相思成苦，加上体内还有毒素惨烈，状况一直不太好。


    现在终于又恢复了！


    赵德柱在一旁也是老泪纵横，不停地抹着眼角。


    他一把年纪了，也只有赵灵儿这一个女儿，对赵灵儿疼爱无比！


    “让神医见笑了。”


    赵德柱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赶紧做了个“请”的手势：“神医，外面冷，咱们去正厅说话！茶水点心都备好了！”


    一行人往正厅走。


    赵夫人拉着女儿的手，怎么看怎么喜欢，嘴里还忍不住念叨：“这林神医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本事是真大。”


    “可不是嘛。”


    赵德柱在一旁附和道：“比之前那个叶沉强多了！那小子虽然也有些手段，但这都多久了也没个信儿，我看八成是……”


    “咳！”


    赵灵儿突然重重地咳了一声。


    “怎么了灵儿？嗓子不舒服？”赵夫人紧张地问道。


    “没……没事。”


    赵灵儿偷偷瞄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那个佝偻背影，咬了咬嘴唇，小声说道：“就是觉得……叶神医当初也是救了我的命，要是没他压制毒性，我也撑不到现在。”


    “那是那是。”


    赵德柱打了个哈哈，但心里还是觉得这老头更靠谱。


    到了正厅。


    分宾主落座。


    下人端上来上好的雨前龙井。


    叶沉端起茶盏，用盖子撇了撇浮沫，喝了几口，点头道：“好茶。”


    “林神医。”


    赵德柱将准备好的银子，双手奉上，又指了指门外堆着的几个麻袋，说道：“这是咱们之前说好的，两百两银子，两百斤粮食。”


    “您看，是给您送到加里，还是……”


    “老夫四海为家，哪来的府邸。”


    叶沉放下茶盏，也不客气，直接把银子收下了，说道：“至于粮食，一会儿让人帮老夫绑在马背上就行。”


    “这……”


    赵德柱愣了一下。


    他本想问清楚这个林神医的家庭住址，方便最后一次给灵儿施针呢。


    但，这老头脾气古怪，他也不敢多问。


    “还有。”


    叶沉敲了敲桌子，补充道：“你要是担心的话，先付一半，剩下的一半，等七天后老夫彻底治好了令千金，再付。”


    说着，就将银子还了一半回来。


    “那……那好吧！！”


    赵德柱本来想推辞的，但想到了叶沉，那小子带着钱跑了，女儿也没治好。


    于是就没在拒绝。


    这老头虽然贪财，但讲究个“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倒是让人放心。


    “咕噜……”


    叶沉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哎呀！看我这脑子！”


    赵德柱一拍大腿，大声道：“哎，光顾着说话了，神医还没吃饭吧？来人！摆饭！把最好的酒菜都端上来！”


    没一会儿。


    满满一桌子山珍海味就摆了上来。


    鸡鸭鱼肉样样俱全，还有一坛子陈年花雕。


    叶沉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吃得那叫一个香。


    赵灵儿坐在他对面。


    看着那个“老头”狼吞虎咽的样子，她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具精壮的年轻身体，还有那张带着坏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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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反差实在是太大了！！


    她忍不住拿起公筷，夹了一只肥硕的鸡腿，想要放进叶沉碗里。


    “叶……林爷爷，您多吃点……”


    话还没说完。


    叶沉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喊爷爷？


    这怕是有点刺激了！


    赵灵儿手一抖。


    “啪嗒。”


    鸡腿掉在了桌子上。


    “灵儿！不得无礼！”


    赵德柱吓了一跳，赶紧呵斥道：“神医吃饭不喜欢人伺候，你自己吃你的！”


    这丫头，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竟然给一个老头子夹菜！


    真是被自己惯坏了！


    “哦……”


    赵灵儿委屈地缩回手，低着头扒拉碗里的米饭，心里暗骂：小混蛋！好心给你夹菜还瞪我！


    一顿饭吃得风卷残云。


    叶沉抹了抹嘴上的油光，站起身，礼貌道：“行了，饭也吃了，钱也拿了，老夫该走了。”


    “神医，要不再坐会儿？”


    赵德柱挽留，道：“您既然是四海为家，平日肯定休息不好，如不在府上小住几天？”


    闻言，赵灵儿眼睛一亮。


    叶沉能留下来，那最好了！


    “还有病人等着呢，老夫可不习惯一直在同一个地方。”


    叶沉摆摆手，也不让人送，径直往外走。


    院子里。


    那匹瘦马已经被喂饱了草料，背上驮着两个**袋，正等待着叶沉。


    叶沉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不像个老头。


    “林神医！”


    赵灵儿追了出来，站在台阶下，仰着小脸看着马背上的人。


    寒风吹乱了她的发丝，那双大眼睛里水雾蒙蒙的。


    “您……一定要来啊。”


    这一语双关。


    既是说给赵德柱听的，也是说给叶沉听的。


    叶沉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


    少女俏生生地站在雪地里，像是一朵刚开的梅花，娇艳欲滴。


    “放心。”


    叶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老夫这辈子，最讲诚信。”


    说完。


    双腿一夹马腹。


    “驾！”


    瘦马打了个响鼻，驮着沉重的粮食和银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出了赵府大门。


    赵灵儿站在原地，痴痴地望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久久没有动弹。